“我们掌控朝堂、军队、乃至部分镇妖司,却对这皇族最后的底牌一无所知。”
“这种感觉,很不好。”
“那依柳相之见,该如何逼他们现身?”宇文擎身体前倾。
柳道陵放下酒杯,指尖蘸了点酒水,在光可鉴人的紫檀木桌面上,缓缓写了一个“妖”字。
“妖魔祸乱,民不聊生,国本动摇。”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残酷的算计,“墨衣卫的职责之一,便是镇压危及江山社稷的妖邪大患。”
“如今各地妖魔虽频,却多是癣疥之疾,尚不足以动摇根本,墨衣卫自然可以继续隐匿。”
“但若是……祸乱升级呢?”
他抬眼看向宇文擎:“宇文兄,你北疆之外,那些茹毛饮血的蛮族部落所崇拜的‘血祭之地’,还有东海流波岛上,那些半人半妖的怪物巢穴……”
“它们,应该很需要‘祭品’,也很乐意看到大昊内乱吧?”
宇文擎先是一愣,随即眼中爆发出骇人的光芒,嘴角咧开一个狰狞的笑容:“柳相是说……”
“暗中输送‘妖血’、甚至引导部分可控的、强大的妖物,进入大昊腹地,制造几起足以震动朝野、让那昏君和隐藏的墨衣卫都坐不住的‘大祸’?”
“正是。”柳道陵缓缓擦去桌上的酒渍,仿佛拭去不存在的污迹。
“妖魔越是猖獗,朝廷越是无力,镇妖司和靖魔台越是疲于奔命,那守护皇族的墨衣卫,现身收拾残局的可能性就越大。”
“只要他们现身,露出踪迹,我们便能顺藤摸瓜,查明其实力、据点、传承之法!”
“届时,是收服,是瓦解,还是……彻底铲除,便由你我说了算!”
“妙!此计大妙!”宇文擎抚掌大笑,眼中尽是狠厉。
“第二批由东海商会秘密运送的‘妖血精华’,十日内便可抵达津海港。”
“届时,便选几个富庶的州府,给它们加点‘料’!”
“正好,也可借此进一步消耗镇妖司那些不太听话的力量,一箭双雕!”
“宇文兄深知我心。”柳道陵举杯,两人相视,眼中尽是狼狈为奸的默契与野心,酒杯再次轻轻一碰。
……
夜色更深,皇宫大内。
陆左刚刚结束晚课,体内真气又壮大凝实了一丝。
他正对着烛火,翻阅一本前朝地理志,试图从中了解此方世界更多风土人情与潜在资源。
刘公公悄声进来禀报:“陛下,荣王殿下在殿外求见。”
荣王?
陆左略一思索,想起这是“自己”最小的弟弟,先帝幼子,名唤陆桓,今年不过九岁。
他此时来做什么?
“让他进来。”陆左放下书。
殿门轻启,一个穿着亲王常服、身形尚显单薄的小小身影,迈着故作沉稳的步伐走了进来。
小脸上还带着稚气,但一双眼睛却乌黑明亮,透着与年龄不符的沉静。
他走到御案前,一丝不苟地行礼拜见:“臣弟陆桓,拜见皇兄。”
“平身,赐座。”陆左语气温和,对这个年幼的皇弟,原主记忆中似乎并无太多印象,只道他性格孤僻,不喜与人交往。
“这么晚了,桓弟来见朕,有何要事?”
陆桓没有坐,只是站着,抬头看着陆左,那双黑亮的眸子在烛光下格外清晰。
他没有立刻回答,反而像是在确认什么,仔细地看了看陆左的脸,又侧耳似乎倾听了一下殿外的动静。
然后,他才上前一步,声音压低,却清晰地说道:“皇兄,新的‘墨鳞’已经选好了。”
“其根骨、心性都符合要求。”
“灌顶秘仪所需的‘龙血墨晶’也已准备妥当,只等月圆阴盛之时,便可进行传承。”
墨鳞?灌顶?龙血墨晶?传承?
陆左心中猛地一震!
这些词汇,系统提供的、关于大昊皇族的基础信息里,根本没有提及!
他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微微蹙眉,似乎有些不解:“桓弟,你在说什么?什么墨鳞?朕怎么听不懂?”
陆桓看着陆左,小脸上露出一丝与年龄不符的、了然的微笑,声音更低,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笃定:“皇兄。”
“‘墨鳞’,便是墨衣卫的预备。”
“每一代墨衣卫,并非单纯培养,而是以秘法挑选陆氏旁支或忠诚外姓中天赋绝佳、心志坚韧的幼童。”
“以‘龙血墨晶’结合上古秘术灌顶,传承上一代墨衣卫的力量,再加以刻苦修炼,方能成就。”
“二十年前,上一代墨衣卫在执行最后一次任务后,力量损耗过巨,已近凋零,不得不启动‘蛰伏’程序,将大部分力量封存于‘墨晶’,等待新的传承者。”
“如今,新的传承者已就位。”
“灌顶之后,他们需在秘密之地潜修至少两年,方能初步掌握力量,为皇兄所用。”
“请皇兄暂且忍耐,朝中奸佞,域内妖氛,待新的‘墨鳞’化羽,定为皇兄涤荡乾坤!”
陆桓说完,小大人般郑重地躬身一礼。
陆左坐在御案之后,心中已是翻江倒海!
墨衣卫!原来大昊皇族真正的底牌,是以这种近乎玄幻的方式传承的!
难怪系统资料里没有,是因为这属于皇族最高机密,连“原主”这个正牌皇帝,都未能知晓!
陆左心念电转,脸上却适时地露出了混合着惊讶、恍然、继而转为沉重与希冀的复杂神色,他起身走到陆桓面前,轻轻拍了拍他尚且稚嫩的肩膀,语气充满了感慨与“兄弟情深”:
“桓弟……没想到,你小小年纪,竟肩负如此重任。”
“此事干系重大,除了你还有谁知?”
“回皇兄,除臣弟与那些被选中的‘墨鳞’预备,再无他人知晓。”
“便是宫中供奉,也不明就里。”陆桓认真答道。
“好,好!”陆左似是欣慰,又似放下心中大石
墨衣卫……灌顶传承……两年……
柳道陵,宇文擎,你们以为可以操控朝堂,玩弄朕于股掌?
却不知,这看似懦弱昏聩的皇座之下,埋藏着你们想象不到的利刃。
而朕……似乎也得加快脚步了。
这‘昏君’的修为,可不能落后于朕未来的‘墨鳞’啊。
他转身,目光落向静室的方向。
今夜,看来要多修炼一个时辰了。
第316章 妖魔女王
光阴在深宫的红墙黄瓦间悄然流逝,转眼已过数月,由深秋步入凛冬。
金陵城内外,已覆上数场薄雪,寒气侵骨。
御书房静室之内,却暖意融融。
陆左盘坐蒲团之上,周身隐有白气蒸腾,是体内气血奔腾、真气运转到极处,与寒冬水汽相遇所化的现象。
他双目微阖,面容沉静,惟有眉宇间一丝若有若无的锐气,显示着与数月前那“懦弱昏君”截然不同的内蕴。
《皇极镇世功》在他日夜不辍的修炼,以及那一次次“纵欲过度”后系统奖励的体质加成下,已悄然突破后天桎梏,踏足先天之境。
体内真气如溪流汇川,日渐壮大凝实,在经脉中奔腾不息,举手投足间力量充盈,耳目聪敏远超以往。
更重要的是,这门脱胎自帝王之学的功法,中正平和却又自带一股统御八方的煌煌之势,与他的帝王身份隐隐相合,修炼起来事半功倍。
他并未急于求成去修炼更具杀伤力的武技,而是一心夯实根基,淬炼体魄,将先天境的底子打得无比牢固。
白日里,依旧是那个耽于享乐、对朝政不甚上心的“景和帝”。
流连于后宫,今日宿在文清清的柔媚乡里,听她软语温存,打探些无关紧要的闺阁消息。
明日又去栖鸾宫,欣赏宇文雪强忍不适的曲意逢迎,偶尔“酒后”吐露几句对柳道陵“专权”的不满,或是对宇文擎“跋扈”的隐忧。
他演得恰到好处,将一个被权臣架空、无力回天,只能逃避于温柔乡的失意皇帝形象,刻画得入木三分。
消息自然通过不同渠道,传到柳道陵与宇文擎耳中。
丞相府书房,炭火噼啪。柳道陵听完心腹关于皇帝近日又在后宫连续三日未早朝的禀报,嘴角泛起一丝淡漠的讥诮:“烂泥扶不上墙。”
“如此也好,省了我等许多心思。”
“看来墨衣卫传承断绝之说,未必是空穴来风,否则陆家岂会出此等不堪之君?”
“继续盯紧宫中那几个老不死的和暗桩即可,皇帝本人……不足为虑。”
元帅府校场,宇文擎正在演武,一杆丈二马槊舞得虎虎生风,气劲四溢。
听闻女儿宇文雪隐晦传来的、关于皇帝在她面前抱怨丞相、言语间似有倚重将门之意,他收槊而立,嗤笑一声:“黄口小儿,妄想玩那制衡之术?”
“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
“雪儿那边,让她继续虚与委蛇,哄着那废物。”
“待我等大事成了,自有她的去处。”
在他眼中,陆左的这些小动作,不过是绝望中的挣扎,幼稚可笑。
两人对陆左的戒心,在日复一日的“昏君”行径中,逐渐降至最低。
他们的注意力,更多地集中在彼此暗中推动的“大计”,以及如何更快地逼出那隐藏的皇族利刃——墨衣卫。
……
这一日,陆左以“宫中烦闷,欲观京畿雪景”为由,只带了刘公公及两名身手矫健、沉默寡言的大内侍卫,换了寻常富家公子的服饰,乘坐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出了皇城。
雪后初霁,天色却依旧阴沉。
官道上的积雪被来往车马压实,变成污浊的冰泥。马车驶出繁华城区,来到西郊一处较为荒僻的、背靠小山林的皇家猎苑外围。
此处冬日罕有人至,雪覆林野,一片孤寂。
陆左下车,借口要独自赏雪静思,让刘公公三人在马车旁等候,自己则信步朝着林木更深处走去。
寒风凛冽,刮在脸上如刀割一般,但以他如今先天境的修为,早已寒暑不侵,只觉神清气爽。
离开旁人视线,他脚步加快,身形在覆雪的山林间变得飘忽起来,正是《皇极镇世功》中一门提纵身法“游龙步”,虽未尽全力,也迅捷如风。
深入林中数里,周围愈发静谧,唯有脚踩积雪的“咯吱”声,以及枯枝被风摇动的呜咽。
忽然,陆左鼻翼微动,嗅到了一丝极其淡薄、却与周围清新雪气格格不入的腥臊味,其中还夹杂着一缕……淡淡的血腥气。
他眼神一凝,身形悄然隐入一株巨大的古松之后,收敛气息,目光如电,扫向前方一片被积雪半掩的乱石坡。
“咔嚓……窸窸窣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