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人牙酸的、仿佛利爪刮擦岩石的声音传来。
只见乱石坡的阴影里,缓缓爬出一只怪物。其形似人,却佝偻着背,高约七尺,周身覆盖着暗青色、如同岩石般粗糙的皮肤,手长过膝,指端是乌黑锋利的弯钩。
头颅似狼,吻部突出,獠牙外露,一双猩红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残忍与饥饿的光芒。
最奇特的是,它额头正中,有一道扭曲的、仿佛灼烧留下的暗红色烙印,正微微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妖魔!
而且看其形态与额间烙印,绝非寻常山精野怪,更像是被人为催化或控制的某种妖物!
陆左心中一凛,想起柳道陵与宇文擎在殿上关于妖魔祸乱的争论,以及他们可能暗中动的手脚。
那狼形妖物似乎受了伤,后腿处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剑伤,皮肉翻卷,流淌着暗绿色的粘稠血液,散发着浓烈的腥臭。
它警惕地四下张望,猩红的舌头舔舐着伤口,发出痛苦的嘶嘶声。
“正好拿你试手。”陆左心道。
他修炼数月,虽自觉实力大进,却从未与真正诡异的妖魔交过手。
此妖受伤,正是验证实力、并探寻线索的好机会。
他不再隐藏,从树后缓步走出,故意踩断一根枯枝。
“咔嚓!”
狼妖警觉,猛地回头,猩红双目死死锁定陆左,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
它似乎从陆左身上感受到了威胁,并未立刻扑上,而是龇牙咧嘴,做出恐吓姿态。
陆左不言不语,脚步一踏,雪地炸开一朵白莲,身形已如离弦之箭射出!
他没有动用武器,右手并指如剑,真气灌注指尖,《皇极镇世功》中一式凌厉的“指断山河”直刺狼妖咽喉!
指尖未至,凌厉的破空劲风已激得狼妖颈间毛发倒竖!
狼妖虽伤,凶性不减,怒吼一声,不退反进,一只利爪裹挟着腥风,狠狠抓向陆左手腕,另一爪则悄无声息掏向其腹心,阴狠毒辣。
陆左不闪不避,刺向咽喉的手指蓦地变招,化指为掌。
掌缘泛起淡淡金色光泽(真气外放之兆),正是“皇极镇世掌”中的“镇岳式”,沉稳厚重,后发先至,重重拍在狼妖袭来的利爪腕部!
“砰!”
闷响声中,夹杂着骨裂之声!
狼妖惨嚎,一只前爪软软垂下。但它另一只掏向腹心的爪子,也已触及陆左衣袍。
陆左腹部肌肉瞬间绷紧如铁,真气自然流转,在体外形成一层微不可查的护体罡气。
“嗤啦!”
利爪划过,锦袍破裂,却只在陆左皮肤上留下几道浅浅白痕,未能深入。
“好硬的皮!”
狼妖眼中闪过惊骇,它这能撕裂铁皮的爪子,竟破不开对方肉身?
陆左得势不饶人,错步拧身,避开狼妖顺势咬来的血盆大口,左手早已蓄势,一记朴实无华却凝聚了全身七成真气的直拳,狠狠轰在狼妖受伤的腰腹之间!
“轰!”
狼妖庞大的身躯如同被狂奔的犀牛撞中,离地倒飞出去,重重砸在一块覆雪巨石上,积雪簌簌落下。
它口中狂喷出暗绿色的血液与内脏碎片,气息瞬间萎靡下去,挣扎着却难以爬起。
陆左缓步上前,一脚踏在狼妖胸口,将其死死踩住,目光冰冷如雪:“说,你为何会出现在这京畿重地?”
“是谁派你来的?来此作甚?”
狼妖猩红的眼中满是怨毒与恐惧,嘶声道:“卑……卑贱的人族……休想从我口中……”
陆左脚下微微用力,真气透体而入,狼妖顿时发出杀猪般的惨叫,只觉五脏六腑都要被碾碎。
“我说!我说!”妖魔终究畏死,“我……我是循着‘王’的召唤而来……王的印记在指引……”它艰难地抬起完好的爪子,指了指自己额间那道暗红烙印。
“王?什么王?在哪里?”陆左追问。
狼妖眼中闪过一丝诡异的光芒,混合着虔诚与狂热,它死死盯着陆左,仿佛要将他刻入灵魂,声音嘶哑断续,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意味:
“王……是我们至高无上的女王……她的气息……就在这座人族都城的……最中心……最繁华……也最黑暗的地方……”
“她在……等着我们……聚集……”
话音未落,狼妖眼中红光急剧闪烁,额间烙印骤然变得炽亮!
陆左心知不妙,身形急退。
“噗——”
一声轻响,狼妖的头颅如同熟透的西瓜般猛地炸开,红白之物溅射在雪地上,触目惊心。
那暗红烙印也随之黯淡、消失,仿佛从未存在。
陆左站在数步之外,脸色沉凝。雪地上,只留下一具无头的妖魔尸骸,以及那令人心悸的话语,在凛冽寒风中久久回荡。
妖魔的女王……就在京城?
最中心、最繁华、也最黑暗的地方?
他猛地抬头,望向金陵城那巍峨雄浑的轮廓,目光仿佛要穿透那重重宫墙与街市,看到其下隐藏的、令人不安的阴影。
这潭水,比他预想的,还要深,还要浑。
第317章 这盘错综复杂的棋局
狼妖头颅爆裂的闷响,在寂静的雪林中格外瘆人。
暗绿色的血液与灰白的脑浆溅在洁白的雪地上,迅速凝固成诡异的冰花,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臭。
额间那道暗红烙印彻底消失,仿佛从未存在。
陆左站在三步之外,玄色锦袍下摆被溅上几点污秽。
他眉头微蹙,盯着那具无头尸骸,眼神沉静如深潭,惟有眸光深处掠过一丝凛冽。
“王……女王……京城最中心、最繁华、也最黑暗的地方……”
狼妖临死前那诡异狂热的话语,犹在耳畔回荡。
这绝非巧合。柳道陵与宇文擎暗中输送“妖血”,制造祸乱,企图逼出墨衣卫;而此刻,却有妖魔自称受“女王”召唤,潜入京畿,目标直指京城核心。
是两股不同的势力?
还是说……柳、宇文二人所利用的“妖祸”,本身就被某种更诡异、更强大的存在暗中引导,甚至反噬?
寒风卷着雪沫,扑打在脸上。
陆左缓缓吐出一口白气,在冰冷空气中凝成雾团。
他蹲下身,不顾污秽,仔细检查狼妖尸体。
皮肤粗糙如岩,肌肉虬结,骨骼粗大,确非自然孕育的妖物,倒像是被某种力量强行催化改造而成。
后腿那道剑伤,边缘整齐,隐含一丝灼热气息,应是出自修炼了纯阳属性功法的武者之手,且修为不弱。
“镇妖司的人?还是靖魔台?”
陆左心中猜测。这妖魔受伤逃窜至此,说明京城附近已有官方力量在清剿。
但为何没有追击到此地?是跟丢了,还是……有意放其深入?
他起身,目光投向金陵城方向。暮色渐合,巍峨的城墙轮廓在灰暗天幕下如同蛰伏的巨兽,万千灯火次第亮起,勾勒出繁华街市的轮廓。
最中心,自然是皇城,宫阙连绵,灯火辉煌。最繁华,是东西两市及达官显贵聚居的里坊。最黑暗……
陆左眼神微凝。
每个光鲜的都城之下,都有其污秽阴暗的角落。
贫民窟、黑市、地下赌坊、暗娼馆、废弃的庙宇地宫……
这些地方,龙蛇混杂,浊气汇聚,正是妖魔邪祟最爱的温床。
“看来,这金陵城,比朕想象得还要热闹。”
陆左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并未处理狼妖尸体,留在此地,或许能引来其他有心之人。
他转身,施展“游龙步”,身形在雪林间几个起落,便消失在暮色之中,朝着来路返回。
步伐看似从容,心神却已高速运转,将今日所见所闻,与数月来暗中观察、从文清清、宇文雪甚至刘公公只言片语中拼凑的信息。
以及陆桓透露的“墨衣卫”传承之事,一一串联,试图拼凑出这潭浑水下的真相。
回到马车停放处,刘公公与两名侍卫正焦急张望。
见陆左安然返回,刘公公明显松了口气,连忙迎上:“陛……公子,您可回来了!这荒山野岭的,天色已晚,可担心死老奴了!”
“无妨,不过多走了几步,赏了赏雪景。”陆左摆摆手,登上马车,语气随意,“回城吧。今日有些乏了。”
“是,公子。”刘公公不敢多问,连忙吩咐车夫启程。
马车碾过积雪,吱呀作响。车厢内,陆左闭目假寐,脑海中却不断推演。
如果那“妖魔女王”真的存在,且潜藏于京城,其目的为何?
称王?复仇?
还是某种更恐怖的图谋?
柳道陵与宇文擎,知道这位“女王”的存在吗?
他们是合作者,是互相利用,还是……
也被蒙在鼓里,成了别人手中的棋子?
“墨衣卫”传承需两年。自己修炼也需时间。而柳、宇文二人的“逼宫”计划,显然已在加速。
妖魔之祸,是他们手中的刀,但这把刀,如今看来,似乎有自己的意志。
“必须加快速度了。”陆左心中决断。被动等待,只会让局面越发失控。
他需要在柳、宇文发难之前,拥有足够自保甚至反击的力量,更需要弄清楚那“妖魔女王”的底细。
……
深夜,皇宫,御书房。
陆左屏退左右,只留一盏孤灯。
他没有修炼,而是铺开一张金陵城的详图。这是工部绘制的京城舆图副本,标注着主要街巷、官署、府邸、市场。他的手指,沿着皇城向外,缓缓划过。
最中心,皇城,可能性不大。此处虽有深宫幽院,但龙气汇聚,守卫森严,更有一些连他都摸不清底细的“老祖宗”坐镇,妖魔女王若藏身于此,风险太高,也容易暴露。
最繁华,东市、西市,达官显贵区。这些地方人多眼杂,看似容易隐藏,但同样监视严密,各府皆有护卫,不适合长期潜伏大量妖魔。
那么,最黑暗的地方……
陆左的目光,落在了地图西南角,一片标注着“旧坊”的区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