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呜咽咽,时断时续,听着……听着心里头发毛!
奴婢壮着胆子,提着气死风灯,想去看看……结果,刚到月亮门那边,就看到……看到井口边上,好像站着个……穿着红衣服的人影!
长长的头发,背对着奴婢,就……就站在那里,对着井口!”
陈三说到此处,身体抖得如同风中落叶,声音带上哭腔:“奴婢当时魂都吓飞了!
灯也掉了,连滚爬地跑回屋,蒙着被子抖了一宿!
第二天天亮再去瞧,井口边什么都没有,只有奴婢掉的那盏破灯。
可自那以后,几乎每晚,只要过了子时,那哭声……和那红影子,时不时就会出现!
奴婢再也不敢晚上靠近了,白天都绕着那井走……陛下,奴婢说的句句属实!
那里……那里真的不干净啊!”
红衣,长发,背对枯井,夜半哭声……陆左心中冰冷。
这与乱葬岗的“红衣女人”特征高度重合。
这绝非偶然,也绝非陈三的幻觉。
有东西,真的潜入了皇宫,而且选在了废苑枯井这种人迹罕至、阴气汇聚之地。
“除了哭,除了站在那里,可还有其他举动?
比如,回头看过你?
或者,井里有什么动静?”
陆左追问。
陈三努力回想,摇摇头:“没……没有回头。
就那样站着。
井里……好像有一次,奴婢好像听见井里有……有指甲刮石头的声音,很轻,但很瘆人……奴婢不确定是不是听错了。”
指甲刮石头?
是井下还有东西?
还是那“红衣女人”发出的声音?
“此事,你还对谁提起过?”
“奴婢……奴婢跟内务府管那片的一个小管事提过一嘴,说那里闹鬼,想换个差事。
可那小管事骂奴婢老糊涂,想偷懒,还把奴婢这个月的例钱扣了一半……奴婢就再不敢对人说了。”
陈三委屈道。
陆左点点头。
看来此事尚未引起宫内其他势力的注意,或者说,被有意无意地压下了。
“此事朕已知晓。
你暂且回去,如常当值。
朕会派人暗中处理。
若那‘东西’再出现,莫要靠近,也莫要声张,保命要紧。
朕赏你白银二十两,布帛两匹,下去领赏吧。
记住,今日之事,出得朕口,入得你耳,若泄露半句……”
陆左语气转冷。
“奴婢明白!
奴婢明白!
谢陛下隆恩!
奴婢定当守口如瓶!”
陈三感激涕零,又重重磕了几个头,被刘公公带下去领赏安置了。
打发走陈三,陆左脸色沉了下来。
皇宫之内,竟成了妖魔巢穴,简直是奇耻大辱,更是巨大威胁。
这“红衣女人”与“女王”是什么关系?
是“女王”本人?
还是其麾下重要爪牙?
她潜伏在废苑枯井,目的为何?
仅仅是为了躲藏?
还是那口枯井,有什么特殊之处?
“刘伴伴,废苑那口枯井,可有记载?
比如,下面是否连通暗河,或者前朝有没有什么相关传闻?”
陆左问刚回来的刘公公。
刘公公皱眉苦思,半晌才道:“陛下,那废苑年代久远,老奴也知之不详。
不过,似乎听更老的宫人提过一嘴,说前朝那妃子失宠,好像就是因为她私下在宫里行巫蛊之事,被发现了。
那口井……好像也牵扯其中,有宫人莫名死在那井附近。
后来妃子被赐死,那院子就封了,渐渐荒废。
至于井下是否连通别处……老奴实在不知。
或许,工部或内务府最老的档案里,能有只言片语?”
巫蛊?
枯井?
死人?
陆左觉得这其中或许有联系。
妖魔邪祟,最喜这等充满怨念、血腥与阴秽之地。
“此事暂且记下。
朕让你查的另一件事呢?”
陆左转换话题。
刘公公连忙从怀中掏出一卷用普通油纸包裹、没有任何标识的纸张,低声道:“陛下,这是老奴托了一个在兵部架阁库当差的老相识,悄悄抄录的,关于燕青锋近三年的功过记录摘要。
原件不敢动,只能摘抄。
另外,老奴也打听到,燕青锋如今住在西城‘铁簪子’胡同,一个租来的小院里,家中只有一老母,卧病在床,家境颇为清寒。
他被停职后,俸禄减半,听说正在典当东西,给老母抓药。”
陆左接过那卷纸,展开细看。
上面用略显潦草的字迹,记录了燕青锋近年来的几件主要事迹:
“景和十五年春,于西郊黑松林追踪‘食心魔’,孤身斩杀魔化妖狼三头,救出被困樵夫两人。
上报请功,被上官以‘擅自离岗,未报而行’驳回,记小过一次。”
“景和十六年秋,旧坊附近发生‘剥皮案’,疑为妖物所为。
燕青锋主动请缨调查,三日后于废弃染坊地下发现妖蛛巢穴,激战重伤妖蛛母体,自身负伤。
然妖蛛母体最终逃遁。
上官斥其‘打草惊蛇,致使主犯逃脱’,功过相抵,不予赏罚。”
“景和十七年冬,旧坊连续失踪案。
燕青锋坚持认为非寻常拍花,乃妖魔掳人,要求增派人手彻底搜查旧坊西南棚户区。
与其顶头上司、西城分司指挥使潘仁发生激烈争执,被指‘无事生非,扰乱民心’,勒令停职反省,俸禄减半。”
记录旁,还有寥寥数语评价:“性情桀骜,不谙世故,然勇悍敢战,于除魔一道确有执念。
屡忤上意,故不得升迁。”
陆左看完,心中有数。
这燕青锋,是个典型的“刺头”,但也是个真正想做事、敢做事的人。
他的判断,与刘全从孙瘸子那里得来的情报,以及自己的推测,高度吻合。
旧坊西南棚户区,就是那伙“生人”聚集、有野兽低吼和腥气的地方!
潘仁阻止他调查,显然有问题,很可能是得了柳道陵一系的授意,不想让燕青锋撞破某些事情。
一个被停职、家境窘迫、心怀郁愤、却又对妖魔之事有经验和执念的靖魔台高手……
陆左手指轻轻敲击桌面。
此人,可用。
但如何用,需要技巧。
直接召见?
目标太大,立刻会引起柳道陵和潘仁的警觉。
暗中接触?
以什么身份?
什么理由?
思索片刻,陆左有了主意。
“刘伴伴,你去找一身寻常富家管事的衣服,要半新不旧,不要宫里的样式。
再准备一份拜帖,落款就写……‘城西济世堂,赵管事’。
备一份像样的探病礼,要有人参、黄芪这类补气血的药材,再封五十两银子。
以济世堂的名义,去铁簪子胡同,探望燕青锋的老母。
就说听闻燕指挥使高义,家中老母病重,特来探望,略尽心意。
见到燕青锋,不必多言,留下东西和拜帖即可。
拜帖上,除了问候,只写一句话:‘西南棚户,兽穴腥风,可敢夜探?’
然后留下一个地址:明晚子时,西城‘悦来’茶楼后巷第三棵槐树下。
看他是否赴约。”
刘公公听得目瞪口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