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无敌?
圣卿暗暗摇头,心道:“那时候,老张应该是出道了...”看着嘿嘿傻笑的徒弟,有些唏嘘。
“当你感觉天下无敌的时候,可惜天上来敌了...”
程英又问道:“李大哥,你的呢?”
圣卿笑着一拂袖,只听刷的一声,地上泥土翻滚,露出一行字。
“四十岁后,不滞于物,草木竹石均可为剑。自此精修,渐进于无剑胜有剑之境。”
“吾虽不才,却已窥见此境之风景。”圣卿看着字,轻声道,“草木竹石可为剑,身体发肤亦可为兵刃,李某又何必弱于剑魔?”
他说着话,随手舞了几招,便放下手来。
陆无双和程英由于吃了宝药,这会儿看得分外仔细。
眼见圣卿举手便歇,虽然快逾闪电,其间却是使出了不同兵刃招法,每一式都从绝不可能的角度刺击。
当他放下手时,空气中手影犹在,噌然金响回荡耳边。
陆无双喃喃道:“师父,你这二十几掌一出,我咋看到剑法、单鞭、棍法、铜锤依次出现呢?”
她揉了揉眼睛,不可置信道:“我是出现幻觉了么?”
圣卿哈哈一笑:“不是幻觉,那是你的眼力见长,看出来我将诸般兵器化在手上了。”
陆无双瞪大眼睛,说道:“哇,师父,这一招我想学!”
“你呀,别贪多。”圣卿笑吟吟道,“先将刀法上身,再把你那掌法创出来,你就是一代宗师了。”看着兀自撅起嘴的徒弟,他又道,“贪多你嚼不烂。”
“呀,师父你知道啦?”
“你说呢?”
陆无双脸一红,嘿嘿笑道:“我听师父的!”
眼看师徒二人随即转身便要离开。
忽听程英说道:“李大哥,请等一下。”
“唔?”圣卿转过身来,“怎么了?”
程英从陆无双背上取走赤油伞,笑吟吟地走到剑冢前,指着第二个石坑说道:“李大哥,这柄剑你为何不看看呢?”
圣卿垂目一扫,说道:“紫薇软剑?不是被独孤前辈弃之深谷了么?”
程英轻轻一笑:“那可未必,正所谓一饮一啄,天地自有缘法。”
“缘法?”
圣卿眉头一皱,目光落在那赤油伞上。
“难道说,这伞...”
程英笑道:“李大哥猜对啦!”说着话,便将伞放入坑中。
这剑坑有紫薇软剑的剑形拓印,剑身、剑柄俱都清晰。
当看到赤油伞的伞柄嵌进去,严丝合缝之时,圣卿哈哈一笑,赞道:“妹子,真有你的!”
陆无双道:“表姐,为啥我没看出来?”
程英脸上微微一红,道:“我曾经和大哥共打一伞,所以知道伞柄的形制。刚刚一瞥剑坑,发现它们一模一样,这才心生疑窦,拿伞一试,果然不出所料。”
陆无双失落道:“原来是这样啊...”
程英一笑,将赤油伞递给圣卿。
圣卿接过,抓住伞柄左右拧了拧,忽然眉头一挑,拇指按住卡扣。
凔!
一抖之下,手中已多了一柄软软的长剑,剑身不住颤动,宛如一条活的蛇一般。
夕阳之下,但见这软剑清光夺目,冷气侵人,上面花纹密布,紫气横空。
陆无双不自禁地打了个寒噤,道:“这...这便是紫薇软剑?”
程英则曼声道:“剑身如玉沼春冰,琼台瑞雪,当真美不胜收。”
“表姐!”
陆无双唬着脸看她:“你这样显得我很没文化。”
程英轻轻一笑,歉声道:“噢哟,是我错啦。”
忽听圣卿大笑一声:“李某向来不用兵刃,自傲空手足以藐视群雄。”说着话,横剑当胸,伸指一抚,慨然一叹,“可神兵在手,便是天赐,再推脱便是虚伪了。”
陆无双叫道:“师父,该收你就收着,老天爷给的你不拿,就是害怕嘛!”
程英叹道:“那叫天赐不取反受其咎。”
“一样一样啦!”陆无双摆摆手,不以为意,“反正伞中藏剑,绝配师父!”
圣卿收剑入伞,笑道:“走吧,咱们得了如此大的好处,下山帮独孤前辈收敛尸骨。”说罢,持伞飘然而走。
二女当即跟上,表姊妹俩你一言,我一语,问个不停。
“师父啊,这剑魔的软剑怎么在重阳真人的伞里?”
“应该是送他伞的人,也不知道里面有剑。”
“啊,李大哥为何这么说?”
“这个啊,得从西湖借伞开始讲起...”
“师父,你讲过啦!这是白娘子和许仙!”
“不一样,这次的是林娘子和王重阳...”
“啊?王重阳也爱长虫?”
“......”
? 第89章 英雄大宴(求月票!)
三人一雕踏着夕阳,慢悠悠地走下了山。
当听完圣卿的讲述,二女都有些沉默。
明明林朝英和王重阳彼此相爱,可是不能在一起;明明都后悔了,可是没人低头;明明毗邻而居,可是到死也不相见。
人生最痛苦的事情莫过如此。
明明知道,却做不到。
于是心受桎梏,徒呼奈何。
圣卿看着二女,忽然一笑:“我倒是想起来一句话。”
“什么?”程英问道。
“一部话本里的,原文是:‘与亲近之人不要说气话,不要说反话,不要不说话’。”
“不要说气话,不要说反话,不要不说话...”
程英念叨几句,嫣然一笑:“李大哥,这可很难的。”
“对啊,对啊!”陆无双接口道,“师父你就不屑解释,不能低头,不爱表达呢!”
程英幽幽道:“跟我师父一样...”
“所以嘛!”圣卿负手而行,话语悠然,“知易行难,就算知道林娘子和王重阳的悲剧又怎么样?人啊,反正不会吸取教训的。”
“不怕,不怕!”
陆无双咚咚跑来,大叫道:“我们多跟师父说说话不就好啦!”
圣卿一笑,没有搭话。
三人一路前行,重新回到了那山洞里,点上油灯,便开始分工协作。
陆无双持着玄铁重剑,当做铁锹挖土,神雕在一旁帮忙扫土。
程英则寻了块青石削成石板,在上面刻上一行大字——剑魔独孤求败之墓。
圣卿负手仰望墙上的墓志铭,轻声道:“打扰了。”手掌绯红,向前一罩。
“昂!”
狂风震动墙壁,发出嗡嗡怪响,直如千百洪钟同时震动。
好像千百巨手推来搡去,墙角的石堆左右翻滚,石块纷纷跳起,忽而旋转不已,一一骨碌到墙根下。
“咦?”
圣卿忽觉前方气流有异,缓缓垂下手来,狂风倏止,只有缕缕微风绕身。
他定了定神,大步向前走去。
入眼处是一个大坑,坑内一晶莹白骨趺坐,身罩破烂黑袍。
“勿怪。”
圣卿伸出手来,便要将尸骨抱出,可就在接触的一刹那,异光倏现。
陆无双叽叽喳喳的叫嚷声不见了,程英雕刻石碑的叮当声也没了。
此时洞内寂寂,半点声音也无,天上更如泼墨一般,黑惨得吓人。
噌!
一道剑鸣乍起。
圣卿忽觉眼前一花,乌黑的天空,好像露出一抹青色,隐约有微星闪动。
眨眼之间,天色发灰,转而又变成惨白。
蓦地里。
一道青亮亮的剑光射下来,逼向额心。
圣卿为那剑光所迫,大声疾喝,以“打神”法门反击。
阴神倏出,与那剑光撞在一处。
刹那间,圣卿面色一白,颇显倦怠之色,整个人都显得颓唐。
嗤~!
手中白骨风化,落在手里成了一捧齑粉。
圣卿一脸茫然,低头看了看手中骨粉,又扭头看了看正干得热火朝天的二人,有些不知所措。
“我,我这是把独孤求败挫骨扬灰了?”圣卿跌脚懊恼,“拿人家的宝剑,还毁人尸骨,这事儿办的不地道啊...”
就在这时,陆无双挖完了大坑,带着一脸泥跑进洞来。
眼见圣卿手捧骨灰默然而立,忙凑了上去,叫道:“师父,师父,你咋啦?”
圣卿却不理她,长叹一声,异常沮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