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长老一听,登时清醒,连忙施展“摄魂大法”。
就听他口中笑道:“这位少侠,且瞧我眼光之中,有何异样?”
圣卿负手而笑,望他双目。
只见彭长老一对眼睛中,莹然有光,眼神甚是清亮,口中柔声说道:“少侠,你是不是感到眼皮沉重,头脑发晕,全身疲乏无力...”
没说完,就听圣卿长笑一声:“这就是‘摄魂大法’么?”
彭长老一愣,忽觉对方双目射出奇光,反打过来。
嗡!
彭长老只觉自己好似跌入了万丈深渊,整个脑袋一下子空了!
恍惚间,天地都黑了下来,随之神眩欲灭。身当此时,竟难辨悲凉恐惧,只觉与对方骤然拉远,如隔了十万八千里。
一时除了绝望,实无别感。
圣卿见他双眼黯淡,有如灰烬一般,便稍稍撤身。
哪知刚刚动了下,彭长老已直挺挺地向后倒下。
砰!
跟一团大冰块似的,再无声息。
“啊,他死了,他怎么死了?”忽听裘千尺大叫一声,“你是谁,你到底是谁?”
听到她的叫嚷声,圣卿转身看去。
这时大风忽然停歇,天地间骤然变得明朗,积雪覆盖的密林,历历可见。
裘千尺目光一转,就见小屋前静静立着一个青袍人。
虽然戴着斗笠,可身份却呼之欲出。
裘千尺心神震动,连忙向后爬了两步,厉声叫道:“二哥,快跑啊!”
惊叫的同时,口中突突连喷枣核。
圣卿眉头一皱,大袖拂出,带起一股小小的暴风雪。
枣核去势一顿,绕着就地打转。
圣卿从袖中探出一只手来,掌心绯红,向前轻轻一拍。
枣核一颤,“波”地化作齑粉,被山风一卷,消失得无影无踪。
裘千尺的脸上血色尽失,方才她情急之下,将口中枣核全吐出去了。
却被圣卿一掌拍碎,以她的乖戾,也是神为之夺。
裘千尺面色几变,大声说道:“李无敌,你难道要赶尽杀绝么?”
圣卿淡淡地说道:“你倒打一耙的手段,倒是厉害。”
裘千尺面如土色。
方才他们大声密谋,已被此人听见,如今更是死伤一片。
要知道李圣卿和郭靖相交莫逆,只凭公孙绿萼的面子,怕不能护得住自己性命。
一念至此,裘千尺不觉背生冷汗,四肢着地,便要像野兽一般爬走。
忽听裘千仞猛地咳了一声。
噗!
终于将那枚枣核吐了出来。
他咳嗽不已,大声喘息:“妈的,噎死我了,也臭死我了!”
紧接着,便见裘千仞双目泛红,浑身颤抖。
突然间跪倒在地,双手合十,说道:“求佛祖慈悲。”
他说了那句话后,低首缩身,一动不动的跪着。
过了一会,身子轻轻颤抖,口中喘气,渐喘渐响,到后来竟如牛吼一般。
裘千尺面色一变,叫道:“二哥,你,你竟然挣脱了‘摄魂大法’?”
原来前些时日,一灯大师带着裘千仞远赴襄阳。
裘千仞恶念忽生,狂奔而去。
他胡乱奔跑,竟然误打误撞来到绝情谷,与裘千尺相认。
此时裘千尺刚好抓住蒙古细作彭长老,眼看二哥精神不稳,便让他以“摄魂大法”控制,使其恢复往日凶恶秉性。
随后,更是因为三人都与郭靖、黄蓉有仇。
彼此便结成同盟,要来襄阳报仇。
然而襄阳之战爆发,圣卿威名惊天动地,名震寰宇。
几人投鼠忌器,不敢直接去找郭靖夫妇的麻烦,便想了个狠辣计策,欲以“摄魂大法”控制公孙绿萼,进城刺杀郭靖。
可还没接近襄阳,就碰到了李圣卿...
裘千仞全身骨骼格格作响,痛哭流涕:“师父,徒儿好难受啊,我真不想杀人...”
裘千尺喝道:“二哥,你还不醒来?大哥的仇难道不报了么?”
裘千仞瞿然而惊,说道:“我大哥么?你见不到了,他已在铁掌峰下跌得粉身碎骨,尸首无存。”一跃而起,指着圣卿喝道:“是你吗,是你把我大哥害死的,你...你偿他的命来!”
圣卿闻言面露异色,皱眉看他。
裘千尺惊呼:“二哥,不是他,你别找死啊!”
裘千仞冷冷道:“三妹,你也要阻我?”
裘千尺“哎呀”一声,叫道:“我不阻止你,你就要死啦!”
裘千仞长须无风自起,厉声道:“哼,我不信!”这声呼喝宛如半空中响了个霹雳,只震得四周积雪炸起。
裘千尺绝未料到一个人竟能发出这般响声,大叫一声,仰倒在地。
但见裘千仞左掌拍出,右手成抓。
两股强力排山倒海般压了过来。
圣卿口中笑道:“好功夫!”掌袖齐飞,荡开裘千仞掌爪。
陡然一指,刺向他眉心。
裘千仞识得厉害,躬身疾退。
期间指、掌、腿齐出,欲阻其攻势。
圣卿右手伸到半空,突然左折,凭空画了圈。
裘千仞的掌法、腿法等手段用尽,均被圣卿一手化解。
有生以来,他第一次生出绝望之感。
砰!
裘千仞被掌力逼得蹭蹭蹭倒退丈余。
人影一闪,圣卿骤然欺身。
眼看他鬼魅般袭来,裘千仞双目之中红丝满布,全是杀气,叫道:“你当我害怕么?”
当下运足“铁掌”神功,来捉圣卿双掌。
谁料圣卿微微一笑,身形骤散,教他扑了个空。
下一刻,圣卿骤现他身后,双手扣住裘千仞的手腕。
裘千仞只觉一股炽热至极的内劲顺着腕脉直蹿上来,失声惨哼,整个人都懵了。
圣卿双臂一抖,顿时将他抖得四体虚麻,挣动不得。
裘千仞又惊又怒,正要发劲挣脱,忽觉心口微窒,已被一指点中。
说来也怪,这一指并非点穴震脉,倒似大锤砸桩,把人牢牢钉在地上,目瞪身僵,比木偶还要滑稽。
裘千尺见他一动不动,以为是被圣卿害了,不由悲呼道:“二哥,二哥,你咋啦,你咋啦!”
似乎听到了她的呼唤。
裘千仞浑身一颤,缓缓扭过头来,瞧着裘千尺。
“二哥...”
裘千尺双目圆睁,一脸惊悚。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浑身鸡皮疙瘩一下子起来了!
就见裘千仞面色蜡黄,双眼戾气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纯净。
他眨巴着眼睛,看着裘千尺,嘴角抽动两下,竟然露出一丝孩童般不知所措的憨笑。
他低下头,瞧见自己双掌,竟吓得往后一缩。
仿佛那双手不是自己的。
过了一会儿,又有奇景发生。
就见裘千仞脸上的横肉松弛下来,颧骨也不再那么突兀,竟显出几分慈眉善目。
他向圣卿合十躬身,说道:“多谢阁下点化!”
圣卿笑道:“受了我一指,你有什么感受?”
裘千仞淡然一笑,悠悠道:“心中水镜也似,一切悲欢离愁有如梦幻虚影,如电掠过心头。”
他抬眼仰望,天穹好似一整块黑曜石,半点星光也无。
裘千仞指着天空笑道:“星也无,月也无,恩怨仇恨俱都无。”双掌合十,再度躬身行礼,“和尚心中一片空寂,旷达不少。”
圣卿笑了下,指向一旁道:“别谢我,你得谢谢你师父。”
裘千仞眉毛一抬,道:“师父也来了?”
“阿弥陀佛!”
忽听一声佛号,裘千仞掉头望去,笑道:“师父。”
裘千仞闻声望去,只见远处站了个白眉白须的高大和尚,面色很是慈祥。
正是一灯大师。
老僧叹道:“慈恩,你清醒了么?”
裘千仞摇头道:“师父,俺也不知是清醒,还是糊涂,总之心里还是难受。”他默然半晌,道,“和尚此身,罪孽甚多,所以苟且偷生,只因尘缘未了。”
他看向远处山林,朗声道:“周施主,贫僧尘缘已尽,向您领死,要杀要剐,悉听尊意。”
此话一出,一灯大师叹了口气,圣卿笑而不语。
裘千尺大为惊诧,叫道:“二哥,你发什么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