裘千仞哑然失笑,摇头道:“没有发疯。”又看向林子,大声道,“周施主,您为何不出来?”
“哼,老顽童本不想见你,这可是你逼我的!”
忽听一声冷哼,就见周伯通嘟噜着脸,倏现众人身前。
“裘千仞,你真想找死?”他叉腰喝问道。
裘千仞点头道:“当然是真的。”
“你又有什么诡计?”
“没有诡计!”
“真愿意为我儿子偿命?”
“自是应当!”
“好!”
周伯通不再多言,拳脚疾进,砰的一拳击中他的左胸。
裘千仞倒退两步,口角挂血。
周伯通一脚飞起,踢中他的胸口。
喀嚓!
裘千仞肋骨断了数根,口血狂喷,飞出数丈,重重跪在地上。
“阿弥陀佛!”一灯大师合十叹气。
场上一时寂然,所有人都没想到周伯通说打便打,毫不留情。
唯有裘千尺急叫:“二哥,二哥,你还手啊!”
裘千仞回过头来,淡笑道:“三妹,周施主打我,是在洗脱我的罪孽,这是好事,我为何还手?”
眼看二哥竟然似变了个人。
裘千尺心中悚然,忽然看向圣卿,大声问道:“是你,是你用了什么恶毒功夫?”
圣卿瞥她一眼,倏尔身形一晃,轻飘飘一指。
啪的一声点中她的脑门。
这一下看似轻柔,裘千尺却觉头骨欲裂、两眼发黑,一阵天旋地转,险些儿昏了过去。
“纵无色相,也是非相。”一灯大师问道,“李掌门,你给她变了什么性情?”
圣卿笑道:“打散心中怨毒,变作温婉老妇!”
一灯大师笑道:“持续多久?”
圣卿沉吟片刻,说道:“七日左右吧。”他幽幽一叹,“我还没有完善好这指法,若是悟出‘真形图’,便可持续更久。”
一灯大师叹道:“这‘一指点化’的功夫,真让和尚叹为观止了。”
另一边,周伯通凑过去,紧紧盯着裘千仞。
见他神色如常,眼神安详自在,并无恐惧之意。
老顽童不胜惊讶,问道:“你真不怕死?”
裘千仞双目微合,淡定自若道:“赎罪而死,理所应当。”
周伯通越发惊奇,转头看向一灯大师:“段皇爷,你没话说么?”
“说什么?”
“你不想救你徒弟?”
“谁说不想?”老僧笑道,“可李掌门和你不是已经救了他么?”
“我救他?”周伯通不胜惊诧。
“救人容易,去心魔难。”一灯大师笑道,“慈恩经李掌门点化,开悟大道,已脱苦海。你杀他,反而对他是一种解脱。”
老顽童呆了呆,仔细打量裘千仞,挠了挠头。
“你真变好了?”
裘千仞淡淡笑道:“好与不好,都是虚妄。”
“那你还想杀人么?”
裘千仞双手合十,说道:“当杀便杀,我佛慈悲。”
周伯通怔立了许久,忽然狠命揪着自己的胡子,大叫道:“你走吧。”
众人一片哗然,圣卿注目老顽童,微微一笑。
裘千仞也流露讶色,问道:“周施主,你不为幼子报仇了?”
“不是不为,而是不配啊!”
周伯通怔忡半晌,注目山顶,眼中忽然流下泪来,不胜怅然。
“一切的过错,起始于我,对于瑛姑来说,我一万条命也不够赔她的。知过能改,善莫大焉,你真心悔过,比我强!我又有什么资格杀你?”
裘千仞悲悯地看了他一眼,叹道:“周施主,保重。”随即起身对他合十躬身。
一灯大师道:“慈恩,恭喜你终于解脱了。”
慈恩对他微微一笑:“师父,何为解脱?瑛姑还没有解脱!”说罢,扬长而出。
就在这时,忽听裘千尺柔声道:“二哥,你何不在谷中住些时日,咱兄妹俩好好说说话呢?”
慈恩回过头来,看着好似换了个人似的妹妹。
他轻轻笑道:“三妹,恭喜你也解脱了。”转身就走,毫不迟疑。
一灯喜容满面,说道:“好,好,好!”退到一旁,低首垂眉,再不言语。
圣卿眼看无事,大袖一挥,便要飘然离去。
“哎呀,圣卿!”
忽见人影一闪,周伯通拦在身前,搓着手嘿嘿笑着。
圣卿看他一眼,笑问:“老顽童,你要做什么?”
周伯通嘿然一笑:“我想请你帮个忙。”
“哦?”
“看着裘千仞,哦,慈恩变化这么大,我也有所感触。”
周伯通叹了口气,说道:“老顽童觉得,我好像不应该再躲着了,俺觉得瑛姑很辛苦,不像俺,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做,白天吃肉玩耍,晚上乐呵睡觉。看不到流泪,看不到悲伤,什么都看不到...”
圣卿悲悯地看了他一眼,叹道:“你也要改变自己的性子?”
周伯通面色平静,淡淡一笑:“老顽童只想勇敢一些。”
圣卿点了点头:“我明白了。”伸出手指,指尖上蓬蓬勃勃,似有烟雾弥漫。
“你想变成什么样子?”
老顽童闻言,顿时陷入了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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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我没有一掌打死那慈恩,便是想起了你。”
黑龙潭边,周伯通蹲在远处,拿树枝逗弄蚂蚁,声音低沉说道。
“我么?”
瑛姑一颗心扑通扑通乱跳,痴痴的望着他。
周伯通叹了口气,丧眉搭眼,忧郁的不行。
“从头至尾,都是老顽童的错,从始至终,你都受苦了。”
瑛姑听了,眼圈一红,低头小声啜泣起来。
周伯通叹了口气,走上前去抱着她,小声唱道:“小宝宝,滚元宝,跌得重,长得高!”
瑛姑听得这声,顿时老脸羞红,嗔道:“你把我当小孩子啦?”
周伯通柔声道:“我和你少年时分手,如今暮年重会,在我心中,你依旧是那个小女孩...”
瑛姑一呆,万没想如今再见老顽童,他开口便如此甜言蜜语。
她晕头转向、心中欣喜之余,更多的是不可置信。
“你,怎么变成这样,竟能说出这样的话?”
周伯通叹了口气,说道:“原本我是不会的,甚至都不敢来见你。”
瑛姑流出泪来,埋怨道:“是啊,几十年了,我都成老太婆了。可,可如今你为何突然来啦?”
“因为有人给我点化了。”周伯通呵呵笑道,“我就想通了,自然就来啦。”
“啊?”瑛姑一怔,问道,“什么人能让你变化如此之大?”
“李圣卿。”
“那个李无敌?他真有这么大的本事?”
老顽童两眼发亮,笑道:“圣卿兄弟有门指法,当时他问我想要以什么样的面貌来见你。”
瑛姑好奇地问道:“你怎么说?”
周伯通笑道:“我说,我想能正视自己的心,并且能说出心里的话。”说到这里,他眉飞色舞,呵呵一笑,“当然,能把情话说出花儿来,那就更好啦!”
“所以...”瑛姑问明缘由,大失所望,“都是假的么?”
“当然不是假的!”周伯通大声道,“圣卿兄弟说了,他不能凭空创造一个人的性格。一切都是内心最真实的映射。”顿了顿,然后道,“他再引导塑造。”
瑛姑怒道:“所以你其实是风流花心之人?”
周伯通连忙摆手,叫道:“不是,我不是!”
“那为何变化如此大?”
“唉!”周伯通叹了口气,说道,“圣卿兄弟为了让我能‘把情话说出花儿来’,特意向一灯大师取经,让我有了他曾祖段正淳的三分风采...”
瑛姑听了,转怒为喜,笑道:“段老王爷么?”
“嗯,瑛姑你知道他?”
“当然,我看过段老王爷的记载,仔细想想,你连他一成本事也及不上的。”
“啊呀,瑛姑你不生气啦?”
周伯通执住她手,欢喜不尽。
瑛姑红着脸道:“我见到你,便不生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