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衣人沉喝一声:“这也没法撼动你么?”
圣卿幽幽一叹:“你能摸到‘打神’的边儿,已经很好了。”
随着这声叹息,不可思议的事情竟然发生。
众人都觉额心似撞到了一物。
一刹那,脑子彻底空白,跟着便觉四周黑了下来,心头异常的恍惚。
薛衣人收到冲击更大,又惊又怒,就要抽剑而走。
谁知圣卿手腕一振,力贯食中二指。
叮的一声!
精钢长剑断成两截,三寸长的剑尖被他夹在指间。
薛衣人被震得浑身悚然,仓皇后退。
不想瞥眼之间,遇上圣卿目光,登时一脚踏空,心头一片恍惚。
一转念的工夫,剑尖抵近咽喉,肌肤隐隐刺痛。
薛衣人心生绝望,放下宝剑,闭眼等死。
可等了好久,竟然还没有刺痛之感。
这时忽听叮的一声,清锐贯耳。
薛衣人微微吃惊,张眼望去。
但见圣卿随手扔了剑尖,负手而走,极是潇洒惬意。
薛衣人面如死灰,剑尖下垂,盯着他呆呆发愣。
李观鱼见状,高声道:“圣卿,何不在拥翠山庄多住几日?”
圣卿摆了摆手,声音遥遥传来:“兴致已尽,去休去休!”
说话间,几个闪烁,便即消失不见。
花园内一时寂然。
众人面面相觑,目中全是绝望,已知与对方隔了万重法天。
忽听帅一帆惨笑道:“医仙太高明!我等赧然告退。”气折心灰,转身去了。
其他人也摇头叹息,纷纷告辞。
转瞬间,四散而走,只留下李观鱼和呆立不动的薛衣人。
李观鱼掉头一瞧,但见他抿着嘴唇、老脸发白一手握着长剑微微发抖,便出言宽慰道:“薛老弟,输给他不算丢人,走吧,咱们去喝酒。”
薛衣人看了他一眼,苦笑一声:“李老,非是我不想走,我...腿瘸了!”说完这句话,他似推金山、倒玉柱一般仰面倒下。
李观鱼看着薛衣人那好似木头的双腿,咽了咽口水,心道:“你要打得圣卿半死,囚禁他在薛家庄,没想到反被他打得瘸了...还真是,回旋镖砸脸了。”
-----------------
时值夜深,一弯新月,挂在东南天际。
嘉兴城外。
圣卿牵马走来,看着熟悉的南湖景致,默不作声。
江月何时初照人,江上何人初见月。
昔年自己走到这里,应该有陆无双和公孙绿萼这俩姑娘跳出来,笑嘻嘻地打劫自己身上的吃食和胭脂水粉。
等她们满意了,三人一路嘻嘻哈哈地走回木屋。
这个时候,程英应该端上来晚饭和“桃花酿”。
烛影摇红,欢声笑语间。
众人坐在一起,开开心心地吃着晚饭。
有时候,老顽童也会带着瑛姑,抱着孩子过来串门。
嗯,这老小子天赋异禀,竟让瑛姑老蚌生珠,生了个大胖小子。
这时候,就更热闹了。
众人欢笑无忌,你灌我酒,我偷吃你菜,这边孩子哇哇大哭,陆无双扮着鬼脸的手还没放下...
“呵,我还年轻,怎么就开始怀念从前了?”
圣卿缓过神来,驻足在湖畔,悲风去远,余声犹闻。
眼前只有绿树葱葱,荒草一片。
那里,原本应该有个木屋的...
此刻,他心中想着烛火温馨,可眼中只有夜凉如水。
圣卿呆呆站了许久,忽然自笑一声:“故地重游,犹如刻舟求剑。”
黄骠马这时候凑了上来,“咴儿咴儿”地叫着。
圣卿拍了拍它的颈子,说道:“一路上,我只有你了。”
黄骠马眨巴着马眼,卖了个萌。
圣卿笑了笑,随后脱掉大氅,放入褡裢中,露出一身青袍。
“走吧,咱们去城里喝酒!”
圣卿跨马而去,黄骠马神骏天下罕有,四蹄狂奔猛突,前方草木流水似的两侧分开,迎面山风凄厉,似也从中割成了两半。
如此纵横飞奔,不过盏茶时分,便进到嘉兴城里。
夜色已浓,浓雾反而淡了些。
圣卿沿街走来,准备找家酒铺喝酒。
就在这时,鼻子动了动,忽然闻到一股熟悉的香味。
“嗯?”圣卿绽开笑靥,“羊肉面?”
他心中好奇,循着香气而去。
走街串巷,途中并无曲折,过了几个巷子。
终于在一处泥泞满途的窄巷里,发现了一盏昏灯未熄。
这是一盏已经被烟火熏黄了的风灯。
挑在一个简陋的竹棚下,照亮了一个小小的面摊,几张歪斜的桌椅和一个很熟悉的人。
那人正在煮面,很是认真,山羊胡也显得一丝不苟。
只是左手缺了食指、中指和小指,看着好像一直在比划“六”似的。
所以,这个面摊上挂着“老六羊肉面”五个大字。
这么凄凉的夜晚,这么样一条幽僻的小巷,还有谁会来照顾他的生意?
窄巷里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一个青袍飘然而来,丰神俊逸,仿佛把昏暗的巷子照亮了。
“老板,来碗面!”
声音很清朗,却又很醇厚。
让人一听便即倾心。
毕竟长得好看的人,无论男女,都很容易让人倾心。
更何况好看到这般程度的?
可老板听到这个声音,整个人顿时僵在了原地,手中的面条更是“哗啦”落回汤锅中。
“噢哟,面要煮飞啦!”
青袍一见,顿时吐槽了一句。
老板机械地扭脸过来,见到那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脸,缓缓扯了个微笑。
“李先生,您来啦。”
“嗯。”圣卿踱步而出,一派从容,“过得还行?”
“还成。”
陆老七恭恭敬敬地说着,手上捞面的动作却一点也不慢。
“心里像落了块大石头,舒服多了。”
圣卿点点头:“那就好,这烂怂江湖不混也罢。”
陆老七笑了下,道:“李先生,要吃面么?”
圣卿哈哈一笑:“吃,我要吃三碗面,三大碗。”
“哈,多日未见,您的胃口还是这么好。”
“跟人打了一架,一路跑来嘉兴,早就饥肠辘辘了。”
“您辛苦。”陆老七道,“还是羊肉面?”
“对。”圣卿找了个座位坐下,“加份羊杂碎。”
“好嘞!”
陆老七一口答应,当即下面去了。
少顷,端着三碗热气腾腾的羊肉面走来,杂碎在面上堆得冒了尖。
圣卿笑道:“噢哟,你这样可是赚不到钱的。”
陆老七回道:“先生吃好最重要,赚不赚钱不重要。”
圣卿笑着指了指他,拿起筷子开始吃面。
“哦,对啦!”
陆老七笑着看他,忽然一拍额头,掏出一头蒜递来。
“新蒜,不辣心。”
圣卿眼睛一亮,笑道:“嗯,有心了。”伸手接过,一口蒜一口面,吃得酣畅淋漓,大呼过瘾。
陆老七在旁边笑着看着,也是很开心。
不提李圣卿对他的恩情,单就是他喜欢吃自己的面。
就足以让陆老七满心欢喜了。
圣卿吃完了三碗面,又续了碗面条,全都一扫而空。
陆老七端来面汤,笑道:“原汤化原食。”
圣卿吨吨吨仰头喝干,将碗筷一搁,笑道:“真痛快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