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哪知元十三限冷笑一声:“高兴得太早了!”
砰!
贴近圣卿背后寸许,两支箭突然爆散开来。
一支藏在里面的暗红小箭,又如毒蛇吐信,发出嗖嗖异响,追胸而去!
这一支箭,乃是子母箭。
暗藏其中,本是为了暗算诸葛正我的。
如今却以锐不可当、沛莫能御之势射向李圣卿。
这一箭来得突然,速度奇快。人还没反应,就已经正中圣卿心房。
这是伤心小箭,它就是要伤人的心。
伤透敌人的心。
小箭“咻”地穿胸而过,圣卿站在那儿,有如一尊雕像。
对面的元十三限脸上的冷笑消失了,缓缓睁大了双眼。
原来箭射向圣卿心胸之时,他只是微一侧身。
然后将胸口的大洞敞在箭头处。
这是一个前后通透的洞,足有一拳之宽。
没有肌肤。
也没有肉体。
就是元十三限以手臂为代价,在圣卿胸膛开的一个血乎乎的洞!
那一箭就从这个“洞”穿了出去!
同一瞬间,圣卿已然反击。
元十三限还没反应,突然间颈上一紧,身子悬空而起。
他身怀十三绝艺与七十七奇术,占据优势,万不料转瞬逆转,即被对方制住。
前时二者对敌,尚有实感,可此刻落入其手,顿觉空虚莫名。
圣卿在他眼里消失了。
他的精神气魄,仿佛缩成一点,任由天地气机掠过,皆寻不到他的影踪。
可李圣卿明明就在眼前!
这种似真实虚的感觉,让元十三限心间幻相迷离,仿佛灵肉已不在同一躯壳。
只听圣卿大笑道:“元先生,我说过,我最爱打赌啦!”
笑声一起。
元十三限顿觉一股不可思议的力量摄住心神,百骸皆酥。
这力量似乎已非人体所发,竟如仙神之广大伟力,普照万方世界,当者觳觫其间,立觉自身渺小无比。
元十三限意识一片模糊,眼内物影幻变,晕眩欲死。
圣卿忽收了“灵剑”神通,将他掷在地上,冷笑不止。
元十三限只觉从极遥远的地方回转来,体内却是空空荡荡,惟剩躯壳。
过了许久,他才失魂落魄地道:“坏了!我着了相,神都被你打散了!你这已经不是武功,是入了神化了!”
说话间,他支撑不住,缓缓委顿在地。
元十三限抬头望他,眼中满是灰烬,黯淡无光。
“赌局是我输了。”
“咳咳咳...”圣卿忽地咳血不停,“可惜了,你追求‘伤心小箭’,入了旁门,却舍弃了自在门的根本之法...若是你师父来,我恐怕必死无疑...”
元十三限笑道:“成王败寇而已,我走错了路,那也是我的路。”
圣卿点头道:“这话在理。”
元十三限笑了笑,从怀里掏出一本书,抛给他。
圣卿抬手接住,正是那本初版《山字经》!
就在这时,元十三限奋起余力,忽地冲出桥去,坠落汴河。
一阵狼嚎声响彻京城。
“诸葛小花!我并非败在你手!你一辈子,生生世世都没有打败我!”
噗通!
众人涌向河边看去,却见河水湍急,浊浪滔滔。
对着月影,诸葛先生苦笑不止。
元十三限的话,在他耳畔萦回不绝。
元十三限到死仍旧是那个痛苦的人。
也许,没有故事可以教训得了人,除非是自己能够觉悟什么。
或者,也没有什么话可以改变得了谁,除非那句话正好是心中那一句。
更重要的是,元十三限临死前的一番话,使诸葛明白,人确是那一种边说大家何必苦苦相斗,边又斗个你死我活的动物。
诸葛小花目带哀伤,低声道:“元限,输赢在生死面前,真不算什么...”
“师弟。”许笑一拍了拍他肩膀,“也许这个结局,才是好的结局。”
“师兄...你这话何解?”
“元限本来不该死在这里。”
诸葛正我皱了皱眉,说道:“师兄,你算到了什么?”
许笑一叹道:“未来我和织女有一大劫...”
“嗯?”诸葛正我眼睛睁大,“与元限有关?”
许笑一点了点头。
诸葛正我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神情有些复杂。
另一边,众人面色凝重,神色各异,静静地盯瞧着桥上白袍。
谁都不敢想象。
纵横江湖四十余载的“大魔神”元十三限竟然败了。
他不仅败了,还死了!
元十三限不是号称“斩不得、杀不得、死不得”的么?
想到这里,各方势力高手的目光再度汇聚在圣卿身上。
时有风来,白袍猎猎。
这一刻,圣卿垂着手,只在桥上静静一立,这蜿蜒汴河,鳞次的屋宇,苍劲的树林,和他相比都成了微不足道之物。
甚至这浩渺无际的广阔苍穹,全成了这人身后的一泓淡影。
众人心中剧震:“原来,这便是天下无敌!”
每个人的想象中,天下无敌之人总有千百个样子,但这时一见,却怦然觉得,天下无敌便该是这个样子。
“咳咳...”
圣卿忽然捂胸咳血,胸口大洞前后通透,颇为吓人。
呛咳声随风而至,看着那捂嘴颤抖的白影,大家伙儿的神色有异起来。
虽然白袍天下无敌,可无敌之人却收受了不可逆的重伤...
圣卿放下手来,转身就走。
有人望着他飘然远去的背影,眼中异光大作,便要作势欲追。
忽听“刷刷”几声。
便见四道带斗笠的身影倏忽而至,落在李圣卿背后,静默地面对众人。
他们虽然没说话,可一股子无形压力,铺天盖地而来,让在场众人悚然而惊。
“呀!”
忽听“金风细雨楼”的杨无邪轻轻叫了一声。
他武功虽并不强横如斯,眼睛却很敏锐,突然向后一跳,结结巴巴地说,“竟是...”
“谁啊?”茶花和沃夫子茫然询问。
杨无邪望着戴着斗笠的狄飞惊,怔忡许久,脸色霜白地摇了摇头。
桥上四人眼看震慑四方,便即转身跟着圣卿离去。
直至踏足对岸,与神侯府众人错身而过时,忽听诸葛正我笑问道:“圣卿,不介绍一下么?”
圣卿脚步一顿,扭脸一笑:“闲来无事弄了个盟会,叫‘挽天倾’。”
声音不大,可落在诸葛神侯耳朵里,却好似惊雷。
“只手挽天倾?”诸葛正我念叨了一声,叹道,“好气魄!”
圣卿临风而立,掩口轻咳:“多谢夸奖。”
诸葛正我道:“原本我担心有人趁你重伤下手...”说着,他环顾“挽天倾”众人,露出一丝笑意,“现在放心啦!”
圣卿拱了拱手,带着众人快步离开。
神侯府众人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许笑一走上前来,低声道:“师弟,虎禅他...”
诸葛正我笑了笑:“他在我这‘恰如猛虎卧荒丘,潜伏爪牙忍受’,但在圣卿那,说不得大有作为。”
“你倒是好气度。”许笑一指着他失笑道,“可你用宋江的反诗作甚?”
诸葛正我笑道:“文脉相通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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汴河桥一战两个时辰后。
雪过天晴。
柔和的晨曦透出云层,撒落在皇城大内的琉璃瓦上,瓦片积雪,湛青染白,阳光一照,折射出灿灿光辉。
“上朝!”
太监高亢尖锐打分声音响起,打破了垂拱殿前的寂静。
殿门慢慢打开,等候许久的百官,鱼贯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