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黑点正在两人头顶高空盘旋,锐鸣不止。
圣卿指天问道:“那畜生是你的么?”
奉善抬头望去,皱眉道:“不是我们‘太乙教’的啊...”他沉思片刻,面色一变,大叫,“不好,这是‘天眼神鹰’!苻秦大将乞伏国仁来啦!”
话音未落,忽听背后阴风呼啸。
一团红影飞临圣卿上方,擎着一柄玄铁尺,兜头就砸。
嗡!
劲气呼啸,如惊涛骇浪般涌来。
? 第183章 三人重逢
“圣卿兄小心!”奉善大叫一声,“那是乞伏国仁的独门兵刃,玄铁尺!”
乞伏国仁是苻坚手下第二大将。
鲜卑族人。
在乱华的五胡中,以鲜卑人部落最繁,诸部分立,各不统属。
其中最强大的有慕容、拓跋、段、宇文、秃发、乞伏诸氏,各以其首长姓氏为号。
而乞伏国仁无论是在苻坚手下还是族内,都是仅次于慕容垂的可怕高手。此人名震北地,除了武功高强外,最让人害怕的,是他嗜爱男风!
作为他的敌人,死则死矣。
可若落在他手上,必定会遭到男儿最难受的屈辱,生不如死。
听到奉善的叫嚷,乞伏国仁狠狠剜他一眼,手中铁尺更用力挥下,眼见铁尺迅疾如风,就要砸碎圣卿的头颅。
奉善心头剧跳,心道:“妈的...”
忽听“当”的一声响!
乞伏国仁猛地一震,铁尺在圣卿的头不到一寸的地方硬生生收住。
奉善眼前一花,不知什么时候,圣卿手中多了一口软剑,斜斜向上,尖刃正斫进铁尺里,如刀切黄油,几乎只差一分就要切开。
胖道人没敢吭声,摸摸僵硬的胖脸。
乞伏国仁大吃一惊,原本瘦得像骷髅一般的面庞泛起惊愕至极的神色,死鱼一般的眼睛更是睁得老大。
他从没见过如此厉害的剑手!
乞伏国仁皱了皱眉,忽将披风扬起,像一片红云般罩来。
只听“锵”的一声,圣卿手腕一振,一剑切开玄铁尺。
当啷!
半截尺身落地,乞伏国仁也失去了影踪。
圣卿左手持玉环,右手绰剑,卓立原地,垂首不语。
奉善躲在圈外,一颗心怦怦乱跳,暗想:“奶奶的,这青袍不仅掌法厉害,剑法更是凌厉!”
正胡思乱想间,只听乞伏国仁尖声道:“兔爷儿,老子要操死你呀!”
红影倏地从圣卿身后纵来。
半截玄铁尺无孔不入,水银泻地般狂攻猛打。
奉善叫道:“圣卿兄,小心后背!”
圣卿应道:“好。”竟不回身,随手一抖。
一缕剑光忽闪而逝。
宛如夜色紫魅、天河余波。
当!
一剑荡开了乞伏国仁的铁尺。
忽听圣卿笑问:“你为什么要提醒我?”当当连声,又挡开背后刺来的两尺。
奉善看得目眩神骇,喃喃道:“圣卿兄这等人物,若死在胡人手里,太可惜了...”
圣卿仰脸一笑:“这话我爱听。”
身后嗤嗤风响,乞伏国仁手中青芒大盛,化作漫空铁雨,往这可怕的对手挥打过去。
圣卿依旧不回头,眼中透出一丝讥笑:“就这?”
只见青袍凝立不动,直到铁尺临身,软剑始才一圈,似慢而快,当空画了个圆环。
玄铁尺随他剑势所及,贴着剑尖向下低垂。
乞伏国仁一脸雾水,还不知发生何事。
忽见圣卿的圆圈尚未画足,软剑“嗖”地直刺过来。
乞伏国仁怪叫一声,纵身后掠,面露惊疑之色。
方才他接连变招,始终奈何不了圣卿分毫,眼见他背向己方,反手持剑,招式已经神妙不凡,倘若转过身来,更怎能是他之敌?
乞伏国仁暗暗叫苦,手上顿时缓了半分。
圣卿倏地转过身来,身形微蹲,纵起飞刺。
这一剑看似平常,乞伏国仁却觉剑势如潮,无所不至,只得纵身飞退。
圣卿一手负在身后,一手“刷刷”数剑急攻。
但见剑光缭乱,往来如电闪飞虹,逼得乞伏国仁左支右绌,苦苦支撑。
乞伏国仁嘶声大叫:“阁下可否一谈?”
刷!
圣卿收剑笑道:“谈什么?”
乞伏国仁张口结舌,没想到自己随口一说,这人就信了。
他想了想,刚要说话。
忽听圣卿叹了口气:“我骗你的。”言罢,二目倏放光华。
乞伏国仁忽觉面颊刺痛,如被火灼,惨叫着捂脸向后倒飞数丈,抬眼凝望圣卿。
圣卿嗤笑一声,举目望来。
两人目光一触,乞伏国仁急急掉头,瞳孔仍是刺痛无比。
乞伏国仁一不留神,几乎被刺瞎双眼,惊声道:“你就是孙恩寻的那人?!”
“是有如何?”圣卿大步走到他身前,手腕一翻。
“仓啷!”
剑光铺天盖地,无孔不入。
乞伏国仁惊骇至极,心中后悔更甚,早知道有这么一位大高手,他一定望风而逃,再也不打劳什子“天地佩”的主意!
可事已至此,乞伏国仁也唯有竭力驾驭玄铁尺,抵挡那诡异的剑势。
不但他吃惊,奉善也觉迷惑,乞伏国仁功力高深,身法如鬼如魅,玄铁尺亦是名震大江南北,世上高手遇之无不束手。
可李圣卿以一柄软剑,只是挑、刺、撩三下。
便杀得乞伏国仁迭迭后退,无论施展任何精妙招法,竟无余裕能还得一手!
眼见乞伏国仁满脸汗水,神情狰狞可怖。
奉善心道:“乖乖,无招无式,只是一下!青袍的剑术之高,便是太尊也远远比不及!”
圣卿这几剑,确实不是任何剑法,却又超越了剑法。
因为凡天下剑招,无论是什么“苍松迎客”、“白虹贯日”的,无非是一条臂膀,一口长剑,两支腿脚的衍生而已。
管他用什么招数,速度多快,内力多高,所用兵器自有极限,就算真气离体伤人,却也是自人身体而出,破不了这个樊笼。
然而,圣卿却不同。
他的剑术,早就非是“技法”可言。
而是谓之“离析之道”。
就是从缤纷陆离的招数中“离析”出来,运神不运气。
对敌之时,千变万化,无休无止,却又无处不在。
眨眼之间,随手一剑便可制敌。
如此化繁就简,已到了剑术极致。
甚至乞伏国仁也瞧出圣卿出剑不断重复,来来去去就是三下,偏偏这么反复施展,威力不减半分,任由他千变万化,也占不到丝毫便宜。
全因圣卿剑法中,俨然隐含一股势道,堂皇浩大,万物辟易。
纵然快到极处,依旧一招一式都清楚明白。
可乞伏国仁就是抵挡不住。
眨眼之间,二人进进退退,斗了三十几招。
忽见圣卿身子一晃,如惊猿脱兔,蹿到乞伏国仁身后。
这一蹿脚下大有古怪,竟踢起层层水浪,一件青袍裹在水中,霎时模糊不清。
乞伏国仁见了这等声势,不由得大步后退,只觉似有潮头打来,双目均被飞扬的水光迷住。
奉善伸头细瞧,只望见水浪腾空,流光耀眼,正不知如何是好。
忽听得“凔”的一声!
满天剑虹,四方流紫,水声隆隆,震耳欲聋。
紫莹莹的水光中,两道人影时隐时现,难分彼此。
“啊~!”
一声惨叫响彻四方。
猛见那白浪染得血红,竟与人体倒地声中,一同飘落在地。
茫茫黑夜中,转眼间只剩下一袭青衫仗剑独立。
奉善“扑通”一声瘫坐在地,直看得惊心掉胆,心里一个劲地祷告:“妈耶,这杀神!”
这一刻,在他眼中,仿佛看见了另外一人。
一个被天下道门共同仰望之人——“天师”孙恩!
尽管他们手段狠辣,通身却有一种从容自如、无懈可击的气势。
叫人痛恨之余,却又心生敬畏。
天下芸芸众生,都好像是都为了衬托他们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