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卿叫道:“别烧了,快走!”
刘裕用手压灭头上火苗,顶着一头卷发,狂笑道:“火油全用完再说,干票大的!”
圣卿皱眉道:“走,苻融已经死了!”
话还没说完,浓烟中忽听一群人连声惨叫。
“坏了,粮草也着火了!”
“全着了!”
“就是那人!”
“杀了他!”
营门破开,匆匆二十余骑,向刘裕飞驰而来。
刘裕又惊又怒,匆忙将火油和火把扔了,抽刀就要迎上。
噌!
圣卿忽然飞身纵起,半空中虹光如霞,缤彩纷呈,“碎梦刀”出鞘。
他用的刀法并非习家的“碎梦刀法”。
只是“缠头裹脑”这两招。
可他跳跃之高,出刀之快,世所罕见。
一眨眼,虹霓一般的刀光落到了众人的头顶。
长叫声凄厉绝伦,刀光流泻,血肉横飞。
圣卿一轮快刀使罢,飘然落地,望着满地尸块,神色从容。
刘裕大叫道:“好刀法!”
圣卿望他一眼,笑道:“想学么?”
刘裕喜道:“圣卿愿意教我?”
“可以啊。”
“那感情好!”刘裕左顾右盼,寻找燕飞的踪影,大声道,“等此战了结,我便来找你学刀!”
圣卿微微带笑,点头说“好”。
二人说罢,大步向西而去。
行了一阵,圣卿忽一皱眉,道:“燕飞被围了。”
刘裕惊道:“人多么?”
“无妨!”圣卿一笑。
话音刚落,便听见成百上千的蹄声传来。
人马在二人身前聚集,如半空云层,越积越厚,越来越沉。
刘裕握紧手中厚背刀,咽了咽口水:“圣卿,咱们也被围了!”话音刚落,数千军士齐扑而来,咆哮嘶吼,哄然作响。
突然间,圣卿抬起袍袖,拂了三拂。
黑暗中火光闪了三闪!
沿途营帐本就着了火,此刻骤然引爆,就见四下里火光焰焰,巨响腾空,夹杂浓烟滚滚,直冲天际。
霎时间,黑雾吞天,星月不见!
氐秦大营处于下风口,全都笼罩在浓烟之中。
扑来的军士顿时被火焰杀伤,喊杀声骤然变作哭嚎声!
这一刻,淮河映赤,草木皆燃。
“走!”圣卿大步流星,朗声道,“接燕飞回来!”
刘裕紧随其后,不由注视圣卿。
映着火光,他的面庞发出恬淡光芒,一袭青衣恍若镀了一层淡金。
其实刘裕尚且不知,此时若在高空下望,那景象才真是奇异壮美到了极点!
自两侧新营至中军大营,百余帐尽成火海,又有狂风助威,那火龙出山,翻腾盘旋,哔剥燃烧声不绝于耳。
圣卿和刘裕连突几十道重围,火势熯天炽地,几乎要将大营烧成白地。
这时黑烟蔽空,忽见一人从西面冲来,身后一队人马衔尾紧追。
“杀了他!”
“他妈的,就是这小子放的火!”
“杀了这个汉狗!”
却见燕飞已被烟熏成黑脸,肩膀插着一支箭,浑身血污。
他见到李圣卿,不由大喊:“圣卿兄,救我!”
圣卿纵身而起,大笑道:“来啦!”双掌向前拍出。
天地霎时绯红!
便是熊熊火光,也尽被掩住。
刘裕和燕飞悚然僵在原地,只觉一股热流从旁涌来,沿途旗帜“哧”地变黑,化为一团飞灰。
二人吃了一惊,不及转念,沿途的火龙应手汇聚,擦身而过。
刘裕和燕飞连忙俯身抱头,可是火焰余威所及,衣发无火自燃,顿时焦化卷曲。
他们抬头望去,登时惊得合不拢嘴。
只见数千兵卒,尽似波开浪退,被火焰裹挟着,成了燃烧的浮萍,向后飞滚,场面之不可思议,连天公也要称叹!
眼看四周已尽成焦土,火烧连营,浓烟弥漫。
圣卿挥了挥衣袖,大喝道:“走!”疾步而去
“好嘞!”
燕飞和刘裕欢叫一声,连忙跟随。
氐秦军中自苻融以下,高层死尽,剩余兵士无头苍蝇一般,四下乱窜,死伤无数。
这时,黑压压的天外,远远响起一声朗笑:
“愧我心中一片丹,遍地胡儿惹腥膻。转战十万八千里,要用血海洗山川!”
另有一道豪迈声音响起:“好诗,好诗!这是何人所作?”
还有一道年轻声音笑道:“自然是边荒集的主人,‘人仙’李圣卿啦!”
“哈哈哈~!”
三人纵声大笑,震天动地。
望着浓烟深处的黑夜,剩下的兵卒士气衰落到了极点,彼此对视一眼,举起双手,一哄而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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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荒以北,四百里外。
氐秦之主苻坚坐在营帐内,默默喝着羊奶茶,听着手下汇报边荒集的情况,以及从淮水前线传回来的情报。
大营之内,守卫森严。
所见高处均有人放哨,一队巡骑正驰出东门,一派森严的肃杀气氛。
苻坚如今年过四旬,正年富力强。
他统一北方诸胡后,倾师南下,以弟苻融为帅,大将慕容垂和姚苌为副,动步兵六十万,骑兵二十七万,此外尚有水师八万自巴蜀沿长江、汉水顺流东下。
煌煌百万之师,步、骑、水师配合。
仿佛历史浪潮一般,自信足以将兵微将寡的晋室,碾成齑粉。
苻坚双目凝注远方,仿佛瞧见了天下一统的情景,一股豪情油然而生。
可他依旧冷静,沉声道:“建康方面有甚么动静?”
氐族大将吕光上前道:“司马曜授命谢安统筹全局,以谢石为主帅,谢玄、谢琰为副将,在国陵和历阳集结北府兵,看来是要北上迎战了。”
苻坚有些惊讶,说道:“谢安要放弃寿阳?有古怪!”他吩咐道,“给我传朱序来,我要和他谈谈谢安这个人!”
“是!”
吕光抱拳,转身欲走。
忽见南面火光耀耀,烧得半天通红。
吕光一怔,喃喃道:“大帅已经攻下边荒了?”
苻坚皱眉道:“苻融怎么做的事?如此一来,边荒集烧成白地,还有何作用?”
吕光轻声道:“陛下,我以为这应该不是大帅的手笔。”
“你什么意思?”
“大帅向来谋而后动,乃我大秦名将之花!边荒集如此重要,他不可能做此失智之举...”
苻坚望着红彤彤的夜空,语气带着一丝沉重:“看来有了变故。”他厉声道,“立即派斥候去查看!”
“是!”
吕光一抱拳,再欲转身离开。
“等一下。”
“陛下有何吩咐?”
苻坚沉默一下,眯了眯眼睛,道:“顺便调查一下边荒集有什么变故,还有...”抬头望他一眼,“叫朱序过来!”
吕光点头道了句“是”,终于离开了。
另一边,朱序在营帐内,刚刚卸甲,门口忽然转出一道人影。
朱序心头一紧,手按剑柄。
就听一道豪迈的声音传来:“将军勿惊,我是玄帅派来的刘裕,有密函送上。”
在朱序愕然的眼神中,一身氐秦军服的刘裕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跪在朱序身前,双手举头奉上密函。
“你,你怎么混进来的?”朱序微一迟疑,终接过密函,“抬起头来!”
刘裕依言抬首,微笑道:“将军曾见过小人两次,可还记得?”
朱序头脑有些乱,道:“是有些眼熟,你的面相很特别!唉,你不该来的,起来吧。”
刘裕起身笑道:“将军请看密函!”
朱序默然片刻,拨开竹筒漆封的木塞,取出信笺,展开细读。
刘裕退到阴影处,一言不发地盯着他,心道若朱序有任何异动,便即一刀砍了,然后溜回边荒,投奔李圣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