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灵素迎着晚风，默立半晌，忽抬头瞧见北边天空一片橘红。
“呵，好大的火啊！”
程灵素微微一笑，飘然落下，瞧见地上的匕首，她俯身拾起，对着星光一映，微微泛蓝，分明喂有剧毒。
程灵素眨巴了一下眼睛，既暗恼这女子的歹毒，又好笑她的手段：“有趣，竟敢在我面前使毒！”拿匕首凑近一闻，嫌恶地撇撇嘴，“一点技术含量也没有！”
药王门副门主摇了摇头，十分不快，怏怏转回。
回到大堂，忽见大堂灯火通明。
程英坐在桌旁，持一张信纸，神色十分怪异。
程灵素心头一动，叫道：“又有人来？”
程英笑道：“我听到动静，惊醒时看见这个。”说着递过信笺。
程灵素接下一看，笺上墨迹未干，歪歪扭扭写了八个大字：“佛道将至，速离边荒。”
程英道：“这字丑怪不堪，应是左手书写。留字人想是与咱们认识，故意反手留字，叫咱们看不出他的身份。”
程灵素冷笑一声，将信笺掷拍在桌上，说道：“什么认识，分明是登徒子！”
程英一愣，想到某人，忽道：“那个姓徐的？”
“就是徐道覆！”
“姊姊知道他的身份？”
程灵素道：“我问过高彦，此人便是‘天师军’的统帅，亦是孙恩的二弟子。”
程英皱眉道：“孙恩？他不在南方兴风作浪，来边荒集招惹咱们作甚？”
“惹咱们？”程灵素低声笑，“我看是被师兄吸引罢！”
程英一怔，旋即脸红。
程灵素见她脸上薄施脂粉，清秀之中微增娇艳之色，笑骂道：“你脸红个什么？以为徐道覆看上师兄了？”
程英掩面一笑：“大哥姿容俊美过甚，除了女子喜爱，也吸引男子...”
“你呀，心歪！”程灵素伸指点了点她额头，“小心师兄知道了打你屁股。”
程英脸上一红，埋下头来，轻声道：“好。”
程灵素一拍额头，道：“坏了，我忘了你也是久旷之身！”
程英不依，咬着嘴唇和她打闹，目光中只是露出又顽皮又羞怯的光芒。
笑闹了一阵，程灵素又道：“好了，说正事。”
程英道：“我明白姊姊的意思，徐道覆来其实是奉孙恩的命令来找大哥，对么？”
“没错。”
“刚刚那个安玉晴，应是假的。”
“聪明。”
程灵素拍着小手，欢叫道。
程英沉思一下，道：“尽管人是假的，可她要夺的‘洞极玉佩’却是真的！也就是说，道门的人会来边荒争夺此佩。”
“安世清，江凌虚和孙恩，他们都会来找师兄。”
“佛门呢？”
“你知道竺法庆么？”
程英道：“高彦说过，此人是北方最大势力弥勒教的教主，一身‘十住大乘功’无双无对，堪称佛门外道的极致法门。”
“哇！”程灵素惊叹道，“看来佛道联合要来找师兄啦！”
程英掏出玉佩，审视一会儿，忽道：“这‘洞极玉佩’，看来有大秘密啊。”
程灵素伸了伸舌头，道，“师兄最不怕秘密啦！”
程英眼中闪过一丝恍惚，不觉笑道：“噢哟，我忘了大哥‘如有神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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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火烧了一夜，氐秦军的先锋营烧成了白地。
边荒集南面半里处，颍水之畔。
徐道覆身着白袍，悠然望着那冲天大火，口中轻笑道：“烧吧，烧吧！本来苻坚就政权不稳，麾下各将尚有二心。如今苻融暴死，先锋尽殁，南北之战大局已定！”
今晚的徐道覆与往常的心情大不相同。
连他也有点不明白，为何如此高兴。
照理来说，他是天师军的统帅。
所谓“天师军”。
都是“天师”孙恩的的信徒和战士，人人悍不畏死，故而在南边总能以少胜多，屡败晋军。
每次作战，徐道覆均是准备充足，不会冒进。
如今氐秦败相尽显，晋室必然民心大增，战略方面，其实是对天师军不利的。
可徐道覆就是很高兴。
思来想去，他终于恍然，原来自己是汉人。
看到胡人被屠杀，他由衷的高兴。
“李圣卿！天师说的果然没错，只要见到此人，便知何为神清气朗、傲岸不群、有绝世风姿，一见便心折之人！”
徐道覆望着那片橘红色的天，失神注视良久，喃喃道：“太像了！”
“像什么？”
一道温和的声音传来。
徐道覆眼中掠过一丝惊慌，抬头时，人已经僵住。
颍水前忽现一人。
但见这人羽衣星冠，美髯丰颊，垂手而来，湛然若神。
徐道覆一怔之间，忽欣喜道：“天师！”
蓦地里人影一闪，道人已到面前。他纵身飘来，看似不紧不慢，却又翩若惊鸿，捷逾闪电。
仰望道人那一副仙风道骨、超然于众生之上的神态。
徐道覆不自觉地跪下，头重重地磕在地上：“拜见天师！”
“起来吧。”
忽听一道疲倦的声音幽幽飘来。
徐道覆呆了一下，抬头望去，就见孙恩长须飘飘，远眺冲天火光，一脸倦怠。
“天师，您...”
徐道覆从迷思中惊醒过来，小心询问。
“天师”孙恩傲立原地，淡淡道：“你刚刚说的‘太像了’是什么意思？”
徐道覆站起身来，恭声道：“弟子见到李圣卿了。”
“哦？”孙恩目中精光迸射，凝视他道，“什么时候？”
“午后。”
“有何感想？”
“天师所言不虚！”徐道覆顿了顿，又道，“在弟子看来，他与天师分外相像。”
“竟能如此相像？”
“像，很像！”
“哈哈哈，好得很！”孙恩大喜，抬头仰望天穹。
天已大亮，万里长空有如一幅淡青大幕，上面刻画一轮红日。
淮河与颍水汇聚一流，河面细密亮滑，如丝如缎，卷着细细白浪，连绵涌向远方。
孙恩忽地叹了一口气，道：“你师兄死了。”
“大师兄？”徐道覆大惊。
怪不得平时万物不萦于心的师尊，此刻眉头微微蹙起，双颊消瘦了许多。
徐道覆见他如此憔悴，心中一痛，不由得流出泪来。
“天师，大师兄已走，您，您要保重身体啊！”
孙恩冷冷道：“你不问是何人害他？”
“大师兄武功高强，‘黄天大法’火候已足，在北方能稳压他一头的不多，除非来的是弥勒教的竺法庆，‘丹王’安世清，江凌虚，逍遥教主任遥...”
“当然，苻坚麾下的‘北霸枪’慕容垂或是晋室的‘九韶定音剑’谢玄前来，才有可能害了师兄！”徐道覆沉吟道，“否则，我实在想不出是谁！”
孙恩道：“看那天边大火，你还猜不出来么？”
徐道覆心头一乱，脑海里涌出许多可怕念头，一时站在那儿，呆呆愣愣，忘了动弹。
过了好久，他涩声道：“是李圣卿？”
孙恩冷笑道：“你才知道？”
徐道覆脑子乱糟糟的，不知如何是好，只是不住念叨：“他怎么敢，他怎么敢的？”
忽听孙恩冷冷道：“你对他的两个夫人下手了？”
“没有！”徐道覆道，“我甚至还提醒她们，要离开边荒...”
“呵，你还真是怜香惜玉！”
徐道覆道：“江凌虚的人带着‘丹劫’前来，弥勒教和逍遥教亦是追踪‘洞极玉佩’而至，弟子不忍这两个奇女子受到伤害...”
孙恩深深看他一眼，随后道：“离开这儿，滚得越远越好！”
“天师...”
徐道覆一怔，旋即大惊失色。
孙恩冷声道：“你的相格已变...”仰脸望着天穹，唏嘘道，“头顶的死兆星，正在闪烁。”
“怎么可能？”徐道覆惊慌道，“连天师也救不了我么？”
孙恩一拂大袖，道：“岂不闻，神通不敌天数？”
徐道覆听得脸色发白，怔怔无语。
好一会儿，他才跪下重重地磕了个头，道：“弟子告退！”
“我说过，你不该起相争之心。”孙恩冷冷道，“更不该对他的妻子动了情！”
“北方不许你再踏足，滚回南方，就待在军营里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