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棍轻点。
这一刻,圣卿仿佛连身子化了,形质俱灭,人棍两空。
只跟着那道灵光,向前点来。
慕容垂见这一棍电闪而至,莫辨来所。
当真是惊恐万分。
可他到底是一代枪雄,一咬牙,狂吼怒咤,汹汹出枪。
就在棍端将要接触枪尖的一刹那...
忽见长棍一扭,恍如鬼魅穿梭,一闪而过。
北霸枪“轰隆”洒落,似狂风暴雨,又似霹雳惊雷。
下一刻,两道人影错身而过。
慕容垂怔怔而立,深吸一口气,将北霸枪插在地上,举目望天。
只见东方既白,天光欲亮未亮。
对于他来说,这是最遗憾也是最无悔的一战。
慕容垂等了半辈子,好不容易熬死王猛,终于等来了苻坚大败的天赐良机!
只要他能回北疆,未来必能建功立业,纵横天下!
可惜...
本以为靠着蛰伏隐忍能一鸣惊人,乃至一步登天,哪想出师未捷身先死,遇此惊世大敌,真是时也命也,造化弄人!
慕容垂扭头望去,与圣卿四目相对。
望着他那双好看的凤眸,慕容垂轻声道:“有件事拜托李兄。”
圣卿持棍笑道:“请说。”
“我虽死,‘北霸枪’不可失传!”慕容垂淡淡地说道,“枪你拿走,枪尾有我手书的‘一百二十八式北霸六合枪’枪诀,还望李兄帮我传承下去。”
圣卿点点头,说道:“好说!”
慕容垂神情有些发僵,却还是笑道:“可叹我慕容垂心比天高,却命比纸薄;欲要和天下英豪争雄,却出山便死;‘北霸枪’无双无对,却终不敌‘朝天一棍’...”
“说是造化弄人...可造物之深险用心,实令我不甘!”
慕容垂说罢,胸口猝然飚射出一团浓稠血雾。
血雾喷薄丈余,溅了一天血色。
慕容垂扑通一跪,就此垂下头颅,气绝血尽。
这位后燕开国皇帝,慕容复的老祖宗。
还没开始他那波澜壮阔的下半生,便死在李圣卿手里。
成了他无敌天下的又一注脚。
圣卿拔出北霸枪,把玩一番,瞧着刃口,淡淡道:“唔,真是好枪!”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面露浓浓倦怠之色,扛着枪走远。
“话说,这山道里死了这么多大人物。”圣卿边走边自言自语,“未来会不会成为一处有名景点,让后人凭吊唏嘘呢?”
说到这里,他忍不住轻哼一声。
待行到边荒集外,官道上忽赶来几道身影。
分别是“圣君”慕清流、补天阁宗主李淑庄、屈星甫等人。
一群人望见圣卿扛枪而来,脸上表情当真精彩极了。
再瞅见那杆“北霸枪”,众人一个个睁大双眼瞪着他,身子因为紧张,微微发起抖来。
“呦,都在啊。”
圣卿笑着打了声招呼。
慕清流沉声道:“没事吧?”
“还好。”圣卿面露倦怠,却摇头一笑,“你们伤亡怎么样?”
“氐秦和鲜卑兵卒士气已崩,只顾逃亡,根本组织不起来反击,我们几乎没有伤亡。”
“这是好事儿啊。”圣卿笑着拍了拍手。
慕清流看着他,轻声道:“你不用闭关疗伤么?”
圣卿摇头道:“清算既已开始,就没有停下来一说。”
慕清流道:“天下有名有姓的高手,被你杀得几乎一空,就怕佛道势力会趁你受伤,联手再来...”
“来又如何?”圣卿嗤笑一声。
“小心蚁多咬死象。”
“一群渣滓...某要避他们锋芒?”
慕清流叹了口气,道:“你是真狂,也是真猛。”他摇了摇头,掏出一本小册子递来,“这是建康的布防图还有各家门阀信息。”
圣卿接过,瞅了几眼,随意道:“把你们的人撤了吧,免得误伤。”
慕清流十分郑重的点点头,但又想起什么。
“能不能放过谢家?”
圣卿头也不抬,随意道:“我又不是天生杀人狂,杀他们作甚?”
慕清流一怔,随即深吸了一口气,又长呼出一口气,却还是忍不住道:“你说这话,亏心不?”
圣卿哈哈一笑,扛枪而走。
“对了,记得把山道的尸体都埋了,要不臭了。”
慕清流摇头苦笑:“你这人...”
? 第198章 李门主教学小课堂
建康城,乌衣巷。
谢府。
东院的望淮阁上,谢安正凭栏而立,眺望下方缓缓流动的河水,神色不悲不喜。
整座建康城还在狂欢。
耳边听到的尽是欢声笑语,引吭高歌。
鼻尖处萦绕着酒香,经久不散,沁人心脾。
唔~
似乎是桃花酿。
这来自边荒“不羡仙”的名酒,如今风靡建康城,又因为有价无市,更被达官显贵追捧。
“琅琊王”司马道子曾用此酒宴请过他。
便是以谢安的见多识广,也是赞不绝口,席间熏熏然。
“边荒...北方...”谢安喃喃道,随后叹了口气,“党争!”
大胜的喜悦,如今已被忧虑所取代。
皇帝司马曜变了。
自七天前,他把司马道子献上的美女纳为贵人,兼之苻坚大败,北方胡族再不成威胁,他便荒废朝政,夜夜在内殿与此女饮宴狂欢,沉溺酒色。
晋室的权柄,也逐渐落入司马道子手上。
作为老对手,司马道子掌权的第一步,就是倾轧他谢安。
可最令谢安痛心的,则是女婿王国宝。
此人伙同司马道子不断向司马曜进谗言,败坏其名声,令司马曜对他的信任大不如前,形势急转直下。
谢安长叹一口气,自语道:“烈火烹油,有不测之祸。”他轻轻一拍栏杆,言语间露出一丝坚定,“无论如何,我一定要顶住,为玄儿争取时间!只要我多撑一天,徐、兖、青、司、豫、梁六州,甚至洛阳,便有可能被玄儿收复!”
背后传来脚步声,一个面容古拙的中年人负剑而来。
“安公。”中年人施了一礼。
谢玄转过头,微笑道:“哦,是悲风来了?”
中年人姓宋名悲风,年轻时曾受到谢安的恩惠,甘愿为谢府家将。
纵观原著,宋悲风几乎就是最好的辅助,一直在默默帮助他人,扮演着奶妈式的角色。
当然,他最后结局也很好。
宋悲风携美离开建康,前往岭南隐居,开辟了一个新的门阀。
宋阀。
没错,他就是“天刀”宋缺的老祖宗。
宋悲风道:“安公,玄帅有书信命小人带回,还请安公亲启。”
谢安眉头一蹙,接过书信拆开,低头看去。
谢玄在信上描述了淝水一战的细节,从北府的部署,到如何引苻坚入局,最后攻破寿阳城,追亡逐北,尽是详记在上。
其间,刘裕和燕飞的名字引起了谢安的注意,还和宋悲风说笑了几句,显然很是看好这两个年轻人。
可再看到后面,谢安却笑不出来了。
什么叫一人尽屠五大胡帮上前帮众?
什么叫三人夜袭氐秦先锋军,杀苻融,烧军营?
什么叫李人仙已经摘了苻坚的脑袋,顺便还弄死了慕容垂?
至于里面提到的佛道诸多高手围杀不成,反被反杀的文字,他看都不看一眼。
比起前面三件惊天之事。
这个太过小儿科。
根本入不得眼。
谢安越看额头冷汗越冒,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接着双目越睁越大,最后连身体都不禁开始发颤。
宋悲风察觉到异常,脱口道:“安公,可是有什么变数?”
“你看。”谢安已经恢复平静,将信递给他。
宋悲风接过书信细细看去。
谢安道:“是小玄的字迹不假。”
宋悲风看完了信,讶然道:“世间真有如此厉害的人么?”
谢安摇头道:“我也实难相信,可小玄不会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