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卿道:“唔,很有趣的手段。”
“哦?”孙恩笑问,“只是有趣?”
圣卿挠挠头,随意道:“你的‘黄天大法’尚未达成纯阳,仍存在‘阳中之阴’,对不对?”
孙恩眉眼发愣,惊道:“圣卿兄竟然察觉到了?”
圣卿笑了笑,道:“不仅如此,你还把我精气神当做大药,欲要服食后,代替成为另一个我,施展“破碎虚空”此一终极招数,开启仙门,渡往彼岸。”
孙恩皱眉道:“竟然全都被你发现了么?”
圣卿道:“你想要消耗我的‘阳极病气’,然后吸纳我的‘阴极病气’,最终大功告成,争渡彼岸...”他微微一笑,“可惜了,想得浅了。”
“浅了?”孙恩有些不解。
圣卿笑了笑,不紧不慢地开口:“《素问·阴阳应象大论》云:‘阴阳者,天地之道也,万物之纲纪,变化之父母,生杀之本始,神明之府也。’孙兄视阴阳如玩物,却是改‘道’为‘术’,把路走窄了。”
孙恩面色一变,顿时难看起来。
圣卿歪了歪头,笑得更随意了:“正所谓‘阴平阳秘,精神乃治’,孙兄,你这谋划,恐怕要落空咯。”
孙恩听到这里,脸上的阴沉一扫而空,竟然呵呵笑了起来:“面对圣卿兄,失败是常有的,可收获也是巨大的。”
“哦?”圣卿神色一变,“你要借我来练虚?”
“是啊。”孙恩长鞠一躬。
“果然胆大,不怕某家‘灵剑’么?”圣卿冷笑道。
“你舍不得!”孙恩满不在乎道。
“什么?”
“此界唯有我是你的对手,我若不强,你会很失望的。”
“哼,好狡诈的杂毛!”
二人以阳神论道,机锋来去。
天穹之上,闪电雷鸣,轰隆作响。
怪风邪雨充斥四方,弥天满地,横冲直撞。
奇异的波动,一波波涌来,二人襟袖飘扬,俨然虚无幻影。
突然间,他们从虚空消失。
忽喇喇!
惊雷乍响,天地一白。
大街上,李圣卿和孙恩眉眼一动,齐齐露出微笑。
圣卿歪头笑道:“有趣。”
孙恩伸了伸扇子,道:“该圣卿兄了。”
圣卿点点头,随手一指,道:“你看。”
孙恩应手望去,顿时怔了怔。
此刻风雨大作,惊神泣鬼,可大街上的行人,竟无一人走动!
青袍这一指之下,满街的行人脸色苍白,两眼呆滞,浑如木偶泥塑,直勾勾望向孙恩,对于满脸落雨,竟也不抹一把。
孙恩暗暗心惊:“李圣卿这乱人心智的法门,霸道绝伦,竟能同时影响千百人趋进倏退,有如一心!”
他本想动身,可又忌惮颇深。
圣卿端坐马上,一动不动,便将自己逼得大动干戈,孰高孰低一目了然。
故而孙恩强忍心慌,一手扇着鹅毛扇,一手负在背后。
也是一动不动。
正在此间,忽听“吱嘎”一声,寺庙大门洞开。
一个手持禅杖,好似个胖弥勒的和尚走了出来,扬声叫道:“怎么回事?咋突然没声了呢?”
街上百姓应声扭头,目光齐刷刷地投注在他身上,甚是骇目惊心。
胖弥勒面色“刷”地一下白了,整个人僵在原地。
“哟,弥勒教的竺雷音。”孙恩淡淡一笑,“正好借你一用。”说着话,随手一挥。
竺雷音神色忽一凄迷,口中嘶声大叫道:“这是一个邪魔的世界,要想活,就要皈依天师座下...”举起禅杖,向圣卿冲去。
圣卿不禁心烦,摇头道:“原不过是个戏法儿,竟惹得满街悲嚎,不让人清静。”言罢一振缰绳,骑马扬长而去。
“吼!”
满街行人大声嘶吼,纷纷朝竺雷音扑去。
这些原本手无缚鸡之力的百姓,此刻竟似有了神力。
有人拳掌快如急电、有人抬腿动若惊雷、有婶子将锄头耍得飞起、有姑娘持针线动若飞星。
一触之间,漫天金响如冰雹一般炸开。
“啊!”
竺雷音猛地跳了起来,身子突然四分五裂。
石板路霎时早被染红,化为血红泥潭,满地血肉铺洒,形同地府洞开。
孙恩卓立寺庙顶上,衣袂翻飞,望着血腥一幕,悠悠道:“这小子可比我更适合传教!当年的大贤良师,也不过如此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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琅琊王府。
后院海棠树下。
司马道子捋了一串红花放在掌上,慢慢揉成了一团。
茹千秋屏气凝神,垂手立在一旁。
司马道子抬手一吹,花瓣四下飞舞,望着空中盘旋的残花,他淡淡道:“元显还没回来?”
茹千秋道:“世子殿下在秦淮楼围杀宋悲风,有王国宝和竺法庆相助,估计待会儿就能将宋悲风的人头带回了。”
“唔~”司马道子颔首,随意道,“准备个好一点的漆盒,给安公送礼,可不能丢了咱王府的面子。”
茹千秋笑道:“王爷放心,我都安排好了。”
“对了,边荒那边怎么样了?”
“边荒...”
“嗯?”司马道子斜睨他一眼,冷声道,“出什么事了?”
茹千秋低头道:“那李人仙,好像已经出了边荒集...”
“出就是出,没出就是没出!”司马道子厉声道,“什么叫‘好像’?”
茹千秋道:“小人还在等消息。”
“不用等了!”司马道子一挥手,转过身去,眼神游移不定,“既然没法第一时间确认,那就代表着他已经离开边荒...可他会去哪里?”
“王爷,李人仙会不会效仿冉闵,北上杀胡?”
“我觉得不像...”
忽见一个仆役跑来,躬身道:“王爷,有人在城里闹事!”
司马道子霍然变色:“城里...什么地方?”
仆役道:“明日寺前广场。”
司马道子身子一晃,面色惨白,忽地闭上眼睛。
茹千秋也心惊肉跳,忙叫道:“竺雷音呢?”
“尸骨无存!”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茹千秋如遭雷劈,喃喃道。
“怎么不会?”司马道子眼中露出杀气,看向茹千秋,“明日寺距秦淮楼不过一条街,当下第一要务,就是保证元显的安全!”
茹千秋忙道:“王爷,您放心,我现在就带人去秦淮楼,一定将世子殿下全须全尾地带回来。”说着,转身就要走。
“慢着!”司马道子忽道。
茹千秋立马问道:“王爷,您还有何吩咐?”
司马道子捏了捏眉心:“知道是什么人干的么?”
仆役道:“还没有查明。”
司马道子沉默一瞬,忽然叹了口气:“一群废物!被人欺负到了家门口,竟然还不知道对方的身份,要你们何用?”
仆役和茹千秋浑身一颤,讷讷难言。
司马道子踱了几步,吩咐茹千秋:“你现在带人将元显带回来,不求其他,只要将人带回!”
“是!”
司马道子又看向仆役:“你去护军将军府调兵,务必让两卫四军出动,速速解决闹事之人,另外...”
“轰隆!”
他话没说完,一声巨响传来,整个后院都震动不止。
海棠树飒飒乱响,花瓣飘落三人肩头。
茹千秋一脸疑惑,道:“这是地龙翻身了?”
仆役道:“房子塌了么?”
“两个狗奴才,全给我闭嘴!”司马道子冷冷道,“去前院!”
三人迈步前行,还没走到月亮门前,“哒哒哒”,马蹄声如风一般由远及近。
茹千秋和仆役面面相觑:“什么人如此大胆,敢在王府中骑马?”
就在这时,马蹄声忽然一停。
“轰!”
月亮门炸开,一人一骑闯了进来。
“王爷小心!”那仆役忙将司马道子护在身后,对来人大喝道,“大胆狂徒,你是何人?”
“呵~!”
一声轻笑,忽听銮铃声响,那骑飞驰而来,眨眼到了近前。
仆役只觉浑身一热,似被一物勒住,正欲奋力挣脱,突然间一股大力传来,竟将他带得腾空飞起。
砰!
空中人体炸裂开来,血肉“呼啦啦”溅了一地。
茹千秋身上溅满秽物,大呼后跃,一时惊恐万状,心道:“这骑士是谁?竟如此凶狠毒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