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跑了老远,却觉得不对了。
只因此地变得极为寂静,如死一般。
在这阴沉沉的天空下,整个王府都在一片诡静当中...
司马道子怔立原地,一脸死灰,就连那一身华美的皇族服饰,此刻也像是破衣烂衫,挂在身上随风飘荡。
茹千秋举目远眺,却见一匹黄骠马立在门前。
马上端坐一人,身材颀长,相貌俊美,两道剑眉直入发鬓,一双凤眸清莹照人,手按着马背上一人的后背,正冷冷望向众人。
在他身后,尸山血海、房倒屋塌,一片狼藉景象。
看到这里,茹千秋失神道:“是...是,他来了!”
司马道子闻听此言,也凝目望去,不由浑身一震,脸现骇然之色。
他怎么来了?
他为什么会来琅琊王府?
“你...就是李人仙?”司马道子声音颤抖,再无一丝气焰。
圣卿双目在二人身上一扫,旋即望定司马道子,说:“是我。”又问,“你是琅琊王?”
司马道子被这冷电般的目光一扫,心中一凉,不敢与之对视。
“是...是。”
圣卿见他缩头缩脑,不由一皱眉:“凭你这等气量,也敢撩拨我?”
司马道子既惊又惧,惊惧之中,心中再起怒意,大喝道:“是有如何?难道你还敢杀本王。”
圣卿笑道:“当然敢!”
“找死!”
司马道子怒喝一声,拔剑冲了过去。
他已是恐惧至了极点,正因为恐惧,才必须拔剑。
因为他知道,若是束手就擒。
那便是生死难料。
就像他以往的对手那般,被他肆意侮辱、玩弄,然后残忍虐杀。
所以司马道子明知李圣卿的厉害,明明恐惧的几乎要尿出来了,他还是向着李人仙拔剑!
圣卿面无表情,抓起马背上的司马元显,兜头便砸。
噗地一声!
司马元显的头颅穿过剑网,正撞在司马道子胸口,直将他撞得胸骨塌陷,飞在两丈开外。
圣卿眼见司马元显颈骨碎裂,摇摇头,随手一扔。
这位世子殿下落在地上,扭曲几下,一命呜呼。
“元显我儿!”
司马道子大叫一声,鲜血狂喷而出,抽搐两下,便不动了。
茹千秋见状,转身就要跑。
他此刻已是身僵体软,但即便是这样,他还是想活下去,他想要跑。
可他刚一动。
噗!
一枪搠来。
快到极致,似流电飞虹。
茹千秋脑壳豁开,白浆迸出,整个人扑飞数丈。
落地之时,已经成了一滩烂泥。
司马道子死了,司马元显死了,茹千秋死了,王国宝也死了。
琅琊王府的主要高手,尽数被剿灭了...
是役,府内五百护卫,一百三十仆从,司马道子族亲、幼子皆被诛杀。
唯有几十名年幼的小厮、丫鬟活了下来。
夕阳西下,乌云散去,明月复还。
建康城内,乌衣巷中的世家豪门,却笼罩在一片血色中。
圣卿黄骠马冲锋在前,北霸枪下无有活口。
血驴车紧随其后,程英玉箫含光,以寡击众,程灵素“混毒”所过,非人所敌。
燕飞和刘裕骑马缀后,迅疾如风,侵掠如火,过境之处,寸草不生。
谢府之中,谢安望着血火纷飞的大街,一脸悲切。
宋悲风站在他身后,咳嗽一声,问道:“安公,您身子不好,不要看了...”
谢安一摆手,道:“悲风,你说我可不可笑?”
宋悲风道:“安公为何这么说?”
谢安轻声道:“我做了一辈子裱糊匠,没想到今日竟被五个人,把遮羞布给扯了下来...”
宋悲风叹道:“安公,李人仙几乎通神,非人力所能抵抗。”
谢安道:“今日建康血夜晚,世家皆死,独留我谢家!你说...未来史书如何写我谢安?”
宋悲风抿了抿嘴,没搭话。
“你不说?我也知道!”谢安突然一笑,悠悠道,“无非国之大贼耳!”
宋悲风道:“可比起李人仙,我等,也不过是历史的注脚而已...”
谢安叹了口气,挥挥手:“备茶罢。”
宋悲风问道:“安公,您觉得李人仙会放过谢家么?”
谢安道:“他放过玄儿,便已经表明了态度。接下来,就该咱们表明态度了。”
第204章 你不仁,我也不义!
血月,星疏。
天已见晚,可乌衣巷的血与火,却烧透了半边天空。
引得无数势力和野心家们引颈旁观。
有道是“百年王朝,千年世家”,以王、谢为代表的乌衣豪门,在南晋这片残山剩水中,牢牢占据生态的最顶层,傲视群伦。
所谓世家,其子弟凭借凭藉世资,尘尾风流,坐取公卿。
庞大而闭塞的圈子,几乎锁死的上升通道,令世家子弟傲视寒人庶族。
纵然司马曜贵为天子,虽能为寒人封官赐爵,却无法封他们为士族。
皆因世家以血缘传承,可不是一道圣旨就能改变的。
对于世家大族而言,只要能保证家族超然的地位,当今天子是谁,并不重要。
他们最关心的,永远是家族的利益。
王朝兴衰?
百姓困苦?
重振汉人的荣光?
不过是口号而已,他们其实毫不在意。
他们打胡人的胆子没有,可借着打胡人敛财、争权的胆子不仅有,而且很大!
故而淝水之战后,司马曜假借司马道子之手,开始倾轧谢安,也并非没有道理。
毕竟大家一起烂的时代,世家就横亘在皇权之上。
如今你谢家成了中华荣光,又该置我司马氏于何地呢?
谢府。
望淮阁。
阁外血雨腥风,阁内静谧如寂。
只有一盏小灯,照亮轩堂一角,气氛宁静得有点异乎寻常。
圣卿走进来,坐下。
谢安倏地抬眼,目光锐利至极,似乎要将他看得通透。
圣卿笑道:“久闻安公善断人相格,可否为我看看?”
谢安捋须一笑,仔细看了看,笑容一敛:“李人仙,你不似人!”
圣卿一呆,问道:“上来就骂?”
谢安哈哈一笑:“圣卿天庭中充满瑞气,剑眉豪端趋向发际,尤为森然。面相俊美中透英侠之气,洒脱间含悲悯之情,当真仙姿逸貌,奇相超人!”
圣卿笑道:“就当安公夸我罢。”
谢安笑容一收,淡淡道:“我这一双眼睛,从未看错过人。”说着话,为他斟茶,“可没想到,有一天能看到仙人...还是要毁掉整个大晋的仙人!”
圣卿手托茶杯,微微一笑:“不用谢。”
谢安苦笑,长叹着和他碰杯,一饮而尽。
作为天下一名士,他确非虚传,不论心胸气魄,才情学识,至于一言一语,举手投足,均令人折服。
只是不知是思虑过度,还是对未来悲观。
谢安喝了一口茶之后,猛地咳嗽起来,咳得声嘶力竭,似要将心肝肺腑一股脑儿牵扯出来。
一旁候着的宋悲风慌了手脚,上前拍打他背,可是全无用处。
圣卿拨开宋悲风,将手按在谢安后心“至阳穴”上,转运周天,注入“厥阴病气”。
他所创的“六经病气”本是极精纯的医道内功,清虚冲和,注入谢安的“手太阴肺经”,循经络流转一周,凉沁沁有如一股清泉,所过阴火消灭、阳气滋生。
谢安咳声渐小,最后停了下来。
他喘一阵粗气,涩声说道:“有劳了。”
圣卿放下手来,微笑道:“安公客气了。”
谢安叹一口气,道:“原来杀伐无伦的李人仙,竟是一名大医国手!世间最讽刺的事,莫过于此。”
宋悲风听了,忍不住连连点头。
“小医者治病救人。”圣卿洒然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