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你不体面,我帮你体面
“三皇五帝到如今,史书浩如烟海,说的只有四个字:争当皇帝。”
大明金豆子的这话,让无数野心家奉为圭臬。
同样,这一句怼得于谦哑口无言。
说到底,读书人读得那几本书,习武之人苦熬的那些时光,都是求财求名的敲门砖而已。
如今,杨广直接将皇位让出来,个中诱惑,非言语能描述。
然而圣卿嗤笑一声:“天子宝座?那也只是一把椅子,给人坐而已。”
“你竟然不愿当天子?”杨广瞪大眼睛。
“天子?”圣卿摇头一笑,“说白了也不过朝生暮死的蝼蚁,年年岁岁,终归尘土。”环顾四周,笑得愈发肆意,“就算这片巧夺天工的水殿,终究也会化为一堆瓦砾。你这天子宝座,对我有甚么吸引力?”
“狂妄!”杨广喘着粗气,怒目瞪来,“天下难道都不入你眼?”
“没错。”圣卿一摊手,“我想当皇帝,两百年前就当了,何必等现在?”他咂巴一下嘴,不解,“事实如此,你生什么气啊?”
杨广沉默一下,叹道:“我若像你这么潇洒就好了。”连道几声可惜,举起竹根壶,给他斟酒。
圣卿笑道:“我受老天庇护,你比不了。”将酒灌入口中。
杨广听了这话,气得牙痒痒,一口也干了。
说实话,圣卿觉得杨广会叫人,可没想到他竟然强压怒火,显得十分反常。
圣卿瞥他一眼,道:“看来你也知道,周围都是豺狼。”
杨广不语,只是连喝几杯,忽问:“朕要是没对‘无极仙丹’起了觊觎之心,是不是就不会像司马曜一样,被你找上门来?”
圣卿一愣,失笑道:“就算我不来,你也活不久。”
“多活一日是一日。”杨广叹道,“毕竟,谁不想活着呢?”
“哼,你想得挺美。”
“李人仙,朕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你说。”
“这么多年,你去了哪里?为何刘裕,尔朱荣,侯景,高欢,乃至我父皇寻遍山河,都没有找寻到你的踪迹?”
“哇,寻我作甚?”
“你说呢?”杨广笑了笑,“建康血夜,晋室高门倾覆,从此荒城崛起,刘裕一统南方...谁不怕你打着‘有为虐者吾击之’的旗号,从石头缝里蹦出来,摘了脑袋瓜?”
圣卿哈哈大笑:“你们头上有利刃悬顶,吾道成矣!”
“所以...”杨广认真问道,“你是否已经破碎了?”
圣卿笑了笑,说道:“没有。”
“什么?!”杨广微微动容,“难道你也破碎不了?”
“不是不能,而是不想。”圣卿笑道:“我去了剑界,跟一个白袍斗了场...”
“白袍?谁胜谁败?”
圣卿摇头一笑:“我的‘大三灾’破不了他的‘谐天律’,他的‘谐天律’也灭不了我的阳神...”
“哦?”杨广挑起拇指,啧啧连声,“李人仙竟然跟上界的神仙不胜不败?”
圣卿抬头望天,眼泛一丝怅然:“什么不胜不败!”举起酒杯,痛饮一口,郁闷道,“我俩手段尽出后,那红袖和定安便冲了过来,说甚么‘我们三凶打一人是三人,打一国也是三人’...”
杨广有些发愣,徐徐摇头:“没想到,长生不老竟也会被欺负...”
“当然啦!”圣卿咧嘴一笑,“不成为强者,注定被欺负。”
“是啊!”杨广搁下酒杯,幽幽叹了口气,“可恨我晚生了两百年,没有见那时的你。”
“见了又如何?”
杨广道:“倘若见到,朕必会拜入门下,只求长生之道。”
“呵~!”圣卿摇头冷笑,“滚一边吧!”
杨广一愣,急道:“李人仙以为朕在说谎?”
圣卿道:“汝一独夫,盗天子之名,虐民以逞,李某岂容你入我药王门?”他放下竹根壶,冷笑不止,“李某与你说几句话,欲让你自行体面,没想到你竟贪婪无度,还想入我药王门?”
杨广大怒:“匹夫安敢辱朕?”愤而摔杯。
砰!
殿门大开,韦公公向前飞掠,手中拂尘卷起一股狂飙,眨眼之间,已到圣卿背后。
圣卿微笑转头,忽吸气一口,向他腹上吹去。
这一下形如儿戏,连对方衣角也未吹动。
杨广当他故意耍闹,正要发笑。
岂料韦公公神色骤变,随听哧剌一响,衣袍竟自胸腹间裂开,碎片飞散而出,如蝴蝶纷飞。
跟着手足不动,向后飞掠而出,去势之快,仿佛有人在后牵扯。
砰!
大门关上,烛影摇红。
仿佛人没来过。
杨广见状,笑容登时僵在脸上。
圣卿回头看了他一眼,冷冷说道:“走好。”
杨广一惊而起,大叫:“李人仙,你敢弑君?!”
这时,周围也传来厉喝:“大胆!”
“砰!”
禁军轰开大门,高声大喝,齐齐扑来。
圣卿仰面一笑:“汝等求死,某便遂了尔等之愿!”言罢,突现本相。
杨广正对其面,登时吓得大叫:“这是什么?!”
便在这时,众禁军陡觉眼前一黑,仿佛天暗了下来,两眼不能视物。一刹那,又觉四周亮得刺眼,抬眼见时,个个心惊骨栗,不信此景是真!
圣卿的额心一亮,仿佛天门中开,射下一道神光,周身璀璨,溶溶泄泄,处在大殿之内,有如仙佛临凡。
杨广沐浴辉光,如梦似幻,张大嘴,定定地傻望着。
青袍瞥眼过来。
杨广头脑一晕,旋即黑发尽白,面似鸡皮一般,呈黑紫之色。
不过一眼的功夫,原本犹有气度的君王便已垂垂老矣,委顿于地,二目深陷翻白,全然是死透的模样。
此刻,大殿之内已似地府洞开!
众禁军一齐惊嚎,随之魂飞魄散,一头栽倒...
韦公公伏在远处,猛听得殿内惊呼声起,转瞬又静得出奇,心头大骇:“莫非那人将他们全杀了?”
突然,殿内光芒大盛。
韦公公望了眼,蓦地一惊后跃,几乎摔倒。
他身后的几个太监高手也大张其口,不觉瘫软在地。只见殿内数十具死尸,都紧紧贴上墙壁,竟似被炸散,成了挂画!
众太监哪曾见过这等骇人景象?心胆俱裂之下,都欲奔逃。
突然间,忽听得一人冷笑。
众太监大骇,只觉一物逼来,既非掌风,亦非暗器,无形无质,破脑冲神。
一刹那间,意中全是血象!
却见这些太监身子一晃,脑袋一歪,竟纷纷离开身体,向下翻滚,“砰”地与金砖重重一撞,弹得到处都是。
“噗嗤”、“噗嗤”...
这些人脖子处鲜血激射而出,身子僵直地往前扑倒。
韦公公吓得魂胆俱裂,忙以头抢地,撅臀而起,口中嘶声尖叫。
“人仙老爷,怜香有话要说!”
圣卿负手望来,问道:“哦?”
韦怜香惊喜交集,颤声道:“奴婢乃阴癸派之人,也是阴后祝玉妍的师兄...”
“阴癸派啊~!”圣卿想了想,说道,“当年燕飞在边荒集外杀了个女子,叫什么卫娥的,就是你们阴癸派祖师么?”
韦怜香连声道:“是,是...”
圣卿笑笑:“所以呢?”
“啊?”
“祖师都被我门人宰了,你又有什么话说呢?”
韦怜香吓得匍匐在地,急忙道:“人仙老爷,奴婢其实还有个身份...我,我是慕清流的关门弟子,是花间派的细作...”
“呵!”圣卿失笑道,“花间派在阴癸派安插细作,又被阴癸派送入宫内,你玩无间道么?”
韦怜香苦笑一声,接着道:“不仅如此...”
圣卿感兴趣了,道:“还有身份?”
“是。”韦怜香俯首,“我小时候见过向雨田。”
圣卿看他良久,捏了捏眉心,道:“你要说什么?”
韦怜香道:“人仙老爷虽消失,可慕师相信您一定会回来,故而备了份礼物,来换我一条小命。”
“慕清流这家伙...”圣卿仰望天上明月,半晌无声,继而收回目光,似赞似叹道,“准备了二百余年的礼物,我倒要看看是什么。”
韦怜香低声道:“人仙老爷,僭越了。”
下一刻,只见他拔地而起,一抹碧色幽光藏于指尖,身子扭曲成一个诡异的角度,于不可能处点向圣卿胸膛。
不期点触其身,如处虚空!
韦怜香愈是催力,愈觉空透无凭,身子往前便栽,如堕无底深渊。
他这一惊非同小可,慌忙中忙旋身而起,却又觉脚下虚软无根,再也站不稳牢。
便在这时,圣卿忽向他脸上望来。
韦怜香一窒,魂魄似被慑住,耳听对方说声“倒也”,便不由自主地向下坐倒。
他本欲卸力起身,哪知臀部刚挨地面,已自仰面摔倒。
良久之后,韦怜香忽然爬起身,向那青袍呆望。
圣卿长身卓立,垂眸低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