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厉害!”八思巴轻笑一声,“还想再试试么?”向前一步。
圣卿颔首道:“朝闻道,夕死可矣。”
八思巴紧紧盯着他,手却握住了贡噶坚赞的大手,眼眸一片淡漠。
突然!
八思巴大叫一声:“跑!”
贡噶坚赞不语,只是一把抱起小光头,发足向林中奔去。
颠簸中,八思巴低声道:“叔叔,咱们不该来。”顿了顿,泪满双颊,“你的法身,我会护送回萨迦寺。至于杀人王,我一定不会放过他!”
贡噶坚赞狂奔不止,径向山峰飞去,嘴唇蠕动,似乎在说着什么。
八思巴贴近,耳朵凑到他嘴前,只听他虚弱地说:“这人内功...有奇...手印不成,不...见他...”
“叔叔,我有‘打神’绝技,练成了就能杀他!”
“不...”贡噶坚赞摇摇头,微弱地叫道,“他太快了,没有护体法,打不过...”
蓦地后脑锐风乍起,破空袭来,喇嘛闪身让过,抬手一掌劈去。
圣卿一声长笑,身形骤然散开,幻影被掌风激荡,向右一折。
八思巴扭头看去,一叠虚影,沿着崖壁疾驰,有如壁虎游龙,奔腾直上。
一瞬间,天上地下全都是微笑着的李圣卿,诡异莫名!
八思巴的小脸终于现出惊恐,不住大叫:“叔叔,叔叔!快跑,杀人王追上来啦!”
贡噶坚赞七窍喷红,不敢叫嚷,只是咬牙逃窜。
越是上攀,山势越是险恶,顽石重重,寸草难生。
三人身子几与山峰垂直,脚踏绝壁如履平地,仿佛三点弹丸向峰顶劲射。
此刻若有人举头仰望的话,必然为之心惊胆战。
随山势渐高,罡风渐厉,刮得贡噶坚赞身形摇来晃去,去势为之一缓。
圣卿朗笑一声:“二位,此地风光甚好,但请长眠于此罢!”身形向左一荡。
贡噶坚赞心生警兆,忙向侧一闪。
但觉一道锐风竟从右袭来,擦过耳垂,火辣辣生疼。
圣卿一招落空,“咦”了一声,心想此人重伤垂死之际,犹能躲过自己追杀,真是身具奇功!
忽见喇嘛矮身疾转,一掌打来。
圣卿不敢怠慢,右手托住他的肩头,随之轻轻一转。
“少阴藏灵法”融合了圣卿的“乱意法”和太极的“拳髓”,不单是天下极速的身法,更能以身法化解天下万千劲力。
贡噶坚赞这一掌仿佛打在虚空,圣卿借势高飞,居高临下,一指点来。
两人一个上升,一个停滞,此消彼长。
喇嘛周身愈发寒冷,眼看指劲袭来,只得一掌扫出。
“嗤”的一声,指掌相接。
贡噶坚赞护体劲气消散,掌心豁开个口子,血肉模糊。
这还不算完!
圣卿借力再度飞天,抓住绝壁上一块凸起巨石,身子扭曲,双臂绷直,恍如一张拉满的强弓。
双手突然一放,整个人形同箭矢,“嗖”地破空射来!
贡噶坚赞不敢硬接,连忙再闪。
人影掠过,带起一股寒风。
“噗!”
喇嘛后背破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忍不住咳出了血。
圣卿得了势,不住纵横而来,势如疾矢。
贡噶坚赞应付艰难,鲜血飞溅一路,神情渐渐木然,可他依旧执拗地飞速上蹿。
二人且斗且走,双双接近峰顶。
一时云雾浓烈,罡风怒号,双眼不辨景物。
贡噶坚赞似乎松了口气,一把将八思巴放到地上,反身掌现奇形,一手指天,一手垂下,双臂翻腾,结成一式捧印。
喇嘛大喝一声:“唵!”双手击出。
圣卿也喝了声:“好,我便正面打死你!”言罢双掌飞动,对着喇嘛连攻了数掌。
砰砰砰砰~!
一时间袖裾飘飞,寒气漫卷,好似下了一场冰雨,威势惊人。
崖顶雾气崩散,上下明朗,苍松碎石,历历可见。
下一刻,二人彼此错身,静静伫立。
过了好一会儿,忽听贡噶坚赞轻声道:“这一次,你,你赢了...”
圣卿傲立崖边,眉宇间透出一丝萧瑟,淡淡说道:“谢谢,我打得很开心。”对他一拱手,“虽是敌对立场,可依旧对你心生敬意。”
“不,不谢...”
贡噶坚赞声音愈发迟缓,一字一顿:“我身死,可八思巴会为我报仇,杀你爱的人,毁灭你的国度...”
圣卿眉头一皱,突然欺身逼近,一指点在他额心。
“喀嚓!”
贡噶坚赞眉心破碎,再也站立不住。
咣当一声,仰面摔倒,倒地声极其古怪,恍如一块巨冰砸在地上。
圣卿看也不看他,身形快逾闪电,扑向八思巴。
哪知这小子猛向崖边一蹿,口中厉声尖叫:“杀人王,我八思巴会回来的,一定会~”
声音怨毒,杀意深重,惊得周遭宿鸟“扑啦啦”乱飞。
“回来?”圣卿冷笑一声,“你现在就回来罢!”脚步不停,腾身一纵,向悬崖落去。
八思巴眼前一花,就见穹顶孤月被一道身影覆盖,还没反应,手腕忽地一紧,耳听李圣卿笑道:“抓到你了。”
“啊,你这个疯子!”
八思巴大惊失色,再度用出“打神”绝技,二目陡射异光,盯在他眉心。
圣卿陡觉他目光逼来,直透神宫,霎时间外感皆失。
只觉有一道骇人的光芒照亮了心湖,阴神竟骤然离开无边的黑暗,直冲额心而去。
只是将出未出之际,忽听一声惨叫,把圣卿惊醒。
就见八思巴七窍流血,双眼泛白,一手捂头惨呼不止。
圣卿叹了口气:“就差一点啊。”
眼看山壁松石如箭后射而去,下方大地越逼越近。
再看八思巴这小子,脸上血线直往头上飞,狰狞邪恶,不可名状。
圣卿冷笑一声:“上路吧。”手一用力。
一股阴冷之气透脉而入,直冲丹田,八思巴腹中绞痛,口鼻耳目同时涌出黑血。
忽听一片惊呼从山下传来,大股蒙古兵卒,从四面围至。
就在这时,一点红影奔驰若电,在山崖上掠来,大喝道:“撒手!”一拳轰然劈出。
圣卿只觉一股莫名大力涌来,不由得“咦”了声,反手一拳打去。
砰!
半空如炸了个霹雳,碎石崩碎,轰隆而下。
却见那人一张老脸如刷血漆,僧袍忽胀忽缩,身子向后撞去,咔,崖壁皲裂凹陷,出现一个坑洞。
圣卿也浑身一颤,八思巴顿时脱手而飞,他眉头一皱,抬手便要捞回。
“吼!”
那人舌底生雷,大喝了一声。
这一声不啻佛吼,震得圣卿倒飞数尺,离小光头越来越远。
那人趁机捞住八思巴,反手又打出五个轮子,当郎郎声响,向圣卿头上砸到。
危急中,圣卿两手穿花一般,十指轻转,四两拨千斤。
嗡!
铁轮方向倏转,竟然原路返回。
那人不敢大意,连忙双手抓拿,急促之间,竟有些手忙脚乱。
圣卿见状,不由叹气:“原来是个没章法的...不该与你硬拼的。”
只是此刻,他距地不过百丈,下坠愈快,离地面越来越近,离崖壁越来越远。
上有高手下有追兵,自己虚空无凭。
圣卿大袖一振,在二人惊骇的注视下,犹如一支人形风筝般,悠悠荡荡,向林间飘落。
蒙古军士见青袍飘然降落,顿时猜到地点,呼喝间纷纷纵马杀去。
就在这时,忽听一声马嘶!
黄骠马纵飞如电,冲入林间,抢在所有人前面,稳稳当当地将圣卿接住。
圣卿哈哈大笑:“好马儿!”策马扬鞭,一溜烟地跑远了。
众军士追了一阵,发觉他马快得吓人,烟尘滚滚间,已经不见了踪影!
所有人勒马驻足,面面相觑,一时间气势颓然。
山崖上,那人全程看在眼里,不觉惊呼道:“好厉害的人物!八思巴,他是谁?”
这人年约五旬,是个身披大红僧袍的喇嘛,极高极瘦,身形跟竹竿一般,脑门微陷,便似一只碟子一般。他不是别人,正是金刚宗的主持,金轮法王。
八思巴两手撑地,摇晃欲起,看着圣卿离开的方向,咬牙切齿道:“我不知道他是谁,我只知道他是我毕生的大敌,你死我活的存在。”
“我叫他,杀人王!”
“杀人王?”金轮法王念叨几声,叹道,“南朝武林中竟有这等高手,连萨迦班智达都圆寂了,简直骇人听闻。”
“金轮上师。”八思巴双手合十,仰脸笑道:“还请您将叔叔的尸身运到山下,我要带他回到萨迦寺。”
金轮法王见他转眼心神归一,不由得对此子大生好感。
“八思巴,此行路途遥远,危险丛生,就让我护送你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