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国崛起,从新能源造车开始 第218节

  从这个角度看出去,能望见远处的香港元朗,海面上有货轮缓缓移动。

  办公室不大,但陈设很讲究。

  墙上挂着一幅马化腾亲笔题写的“连接一切”四个字,书架上摆着整套《哈佛商业评论》和中国互联网发展年鉴。

  办公桌上只有一台iMac、一个笔记本和一只白色的陶瓷茶杯。

  马振坤没有坐到办公桌后面,而是在会客区的沙发上坐下,示意他们也坐。

  “陈总,我就不绕弯子了。”

  他把手里的文件夹放在茶几上,翻开第一页,“你们的C轮融资方案我在四天前就收到了。75亿,250亿估值,其中60亿定向注入哈米科技——一个年亏损160亿的研发公司,估值50亿美金。”

  他摘了眼镜,用镜布慢条斯理地擦了擦:

  “红杉拒绝了。高瓴拒绝了。经纬、IDG、启明、淡马锡、软银愿景——全中国排得上号的财务投资机构,全部拒绝了你们。”

  “既然他们都不投,你凭什么觉得企鹅会投?”

  问题砸过来,语气平静,但刀锋藏在每个字里。

  陈山河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把杯子放回去,才慢慢开口:

  “因为他们看的是三五年的账本,你看的应该是十年的版图。”

  “继续。”

  “哈米汽车,月销两万八千台微型纯电,市占率百分之二十五点八,年利润十五亿。现金流稳定,盈利清晰,明年启动IPO,上市后估值保守五百亿。这笔账,沈南朋算得到,你当然也算得到。”

  陈山河身体微微前倾:

  “但哈米科技烧的一千亿,烧出来的是什么?是3600名工程师,是在碳化硅功率模块上追平英飞凌,是在自动驾驶全栈算法上对标Mobileye,是增程器热效率做到百分之四十一——超过丰田普锐斯。

  这些技术未来五年会装进哈米S2、S3、凌云SUV,也会装进中国其他车企的车里。到那一天,哈米科技就是智能电动汽车时代的博世加英伟达加高通。”

  “而企鹅呢?”

  他目光直直地看着马振坤:

  “企鹅在智慧出行这条赛道上投了蔚来、投了小鹏,都是财务投资。因为你们到现在为止,在汽车行业里找不到一个能跟你们做深度产业绑定的技术平台。

  腾讯云想进车联网,你的地图想做车载导航,微信想做车载生态——但你没有一台能把这些服务全部落地的车。”

  “蔚来跟小鹏用的是博世的ESP、Mobileye的视觉方案、宁德时代的电池包,他们自己只做集成和品牌。

  腾讯跟他们的合作只能停在表面上——顶多预装个微信小程序,再加个腾讯地图。再深一步,就要碰博世和Mobileye的底层黑盒。”

  “但我不一样。”

  他伸出一根手指:

  “哈米从BMS到底盘到自动驾驶到整车EE架构,百分之百自研。技术黑盒在哈米科技手里,不在博世手里。

  你想做车载微信?哈米可以把接口层打开跟你联调。你想做车路协同?我们的域控制器可以直连腾讯云。

  你想做车载游戏生态?芯片的车规版加上我们的座舱域控制器,可以给你留出独立的算力分区。”

  “企鹅投资哈米,不是投一家卖车的公司,是投一个能让你们真正进入汽车产业核心的技术枢纽。这个枢纽掌握在谁手里,谁就拿到了未来十年智慧出行的话语权。”

  “这跟估值没关系。这是战略卡位。”

  马振坤手里的茶杯停在了半空中。

  他没有立刻说话,把杯子放回桌上,靠进沙发里,左手食指在膝盖上轻轻地敲着。这个动作持续了大概十秒钟。

  “你继续说。”

  他终于开口,语气比刚才慢了半拍,

  “如果你现在坐在我的位置上,要在企鹅投委会上说服所有人,你会怎么说?”

  陈山河意识到,这不是一个提问,而是一次模拟答辩。

  他站起身,走到马振坤办公室的白板前——那面白板擦得很干净,角落里还贴着几张便签,上面是用马克笔画的出行场景草图,显然马振坤自己也反复在白板上推演过智慧出行的战略路径。

  “好。假设现在我就是你,站在企鹅投委会面前。”

  陈山河拿起白板笔,在正中央画了一个圈,写上“哈米科技”。

  “中国新能源汽车行业到2020年会形成三个梯队。”

  他在右边画了第一个圈:“第一梯队自然是亚迪。传统制造底蕴,电池全产业链,年销百万辆。但它的智能化很弱,车机系统用的是自己的DiLink,本质上是个安卓平板,跟手机生态和云端服务基本脱节。

  企鹅跟亚迪合作过,但深度不够——亚迪也不想把用户数据交给任何人。”

  左边画第二个圈:“第二梯队,蔚来、小鹏、理想。他们都走高端路线,品牌做得漂亮。但蔚来的三电是外包的,自动驾驶算法刚起步,底盘是麦格纳调的。

  小鹏连工厂都在找代工。理想用的是东安发动机做增程器。

  这些新势力想跟企鹅合作,但他们自己没有核心技术主导权,合作深度被供应链上游限制。”

  然后他在最上方画了第三个圈,用力圈起来:“第三梯队——还没有出现。但它应该具备三个特征:第一,全栈自研,不受制于博世、英伟达、Mobileye。第二,有量产经验和盈利模型,不是PPT造车。第三,愿意打开技术接口,跟互联网平台做真正的深度绑定。”

  他转过身,看着马振坤:

  “全中国满足这三个条件的,目前在产的,只有哈米。”

  “你可能会问:哈米是微型车起家的,品牌形象太低端了,怎么承载得了智慧出行的宏大叙事?”

  他放下白板笔,走回沙发前,重新坐下:

  “答案很简单:过去二十年,丰田从花冠做到雷克萨斯,用了什么办法?

  不是改标,不是换壳,是成立全新的高端品牌。

  我是微型车起家,但我也是中国唯一一个在微型车上装了五星安全和碳化硅模块的人。消费者不傻,他们知道谁在认真造车,谁在割韭菜。”

  “凌云SUV明年上市,全栈自研增程系统,底盘由前保时捷团队调校,域控制器支持城市NOA,智能座舱直接打通企鹅生态——微信车载版、腾讯地图深度定制、企鹅音乐车载专属音效、甚至车内视频会议。

  这才是真正意义上的车联网,不是你拿手机蓝牙连一下中控屏就叫车联网。”

  马振坤的表情终于有了一点变化。

  他眉梢微微扬起——这是他在听一个他认为“有道理”的逻辑时的本能反应。

  “陈总,你的逻辑链条我大致理解了。”

  他把文件夹合上,“但你绕不开一个核心问题:哈米科技50亿美金估值。你刚才的论述一直在说要深度绑定、要战略卡位,但说到底,你拿来交换的是高达350亿人民币的估值。

  这个价格,跟我现在在市场上买一家年亏160亿的公司,到底有什么区别?”

  陈山河知道,这才是真正的关口。

  前面的战略叙事已经打动了马振坤,但估值问题不解决,投委会过不了。

  企鹅虽然是产业资本,但它也是一家上市公司,每笔重大投资都要披露,都要接受市场和股东的审视。

  350亿买一家亏损公司,哪怕马化腾本人签了字,港交所的问询函也会接踵而来。

  “马总,我这么说吧。”

  陈山河把桌上的茶杯挪到一边,空出一块桌面,用食指在上面画了一条横线:

  “你把它拆开看。哈米科技未来五年要烧九百到一千亿——这个我之前跟红杉讲过,不回避。但这笔钱里的每一分,都在变成知识产权。

  截至上个月,哈米科技已经申请了超过六百项专利,其中发明专利占比百分之六十一。在动力电池管理系统这个细分领域,我们的专利数量仅次于宁德时代,排全国第二。在微型纯电平台和域控制器这两个细分领域,全国第一。”

  “一家每年亏损一百六十亿的公司,值不值五十亿美金——这取决于你怎么定义它的资产。”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重重戳了一下:

  “如果你把哈米科技当成利润中心,那它一文不值,因为五六年内都看不到利润。但如果你把它当成研发成本中心——注意,不是利润中心,是研发成本中心——那它的对标对象就不是京东,不是美团,而是華为2012实验室。是大众集团的MEB平台研发部。是丰田的GAC。”

  “華为每年给2012实验室砸三百亿人民币,不要求盈利,只要技术成果。

  大众砸七十亿欧元做MEB纯电平台,六年没出一分钱利润,集团照样给它输血。这些实验室和平台部门在集团内部的估值是多少?

  从来没算过。因为不上市,也不需要融资。”

  “但现在我要把哈米科技单独拎出来融资——因为它承担了整个集团最核心的研发,靠哈米汽车每年那点专利费根本撑不住。

  你们可以用一种前所未有的方式来理解这笔交易:企鹅和深创投通过哈米汽车的战略投资,间接拥有了中国唯一一家全栈自研智能电动汽车技术平台——百分之二十以上的权益。”

  “这笔技术投入如果放在華为内部,你们出多少钱都买不进去。但在哈米,现在恰好缺钱,恰好开了窗口。”

  他收回了手指,身体靠回沙发:

  “50亿美金是不是高了?如果对标的是上市公司利润——高了。但如果对标的是未来五年十年中国智能汽车产业的底层技术平台——那就很低了。”

  马振坤沉默了。

  这一次沉默比之前都要长。

  他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双手背在身后,看着远处的深圳湾。

  海面上阳光碎成了金色的鳞片,一艘白色的快艇划开水面,留下一条长长的白线。

  “陈总。”他没回头,声音透过玻璃窗传过来,显得有些远,

  “你做这个方案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万一凌云SUV上市之后卖不动,哈米科技的估值会直接腰斩?”

  “想过。”

  “那你怎么应对?”

  “卖不动有两种情况。”

  陈山河也站起来,走到窗前,跟马振坤并肩站,“一种是产品力不行——凌云的技术方案是我亲自盯的,底盘调校请的是保时捷前工程师,增程系统热效率百分之四十一,碳化硅电驱效率百分之九十七点五,续航超过八百公里。

  这个产品力,就算品牌弱一点,也能靠价格优势打出来。”

  “第二种是市场不认高端国产品牌——这个风险确实存在。”

  他坦然地承认:

  “如果凌云真的卖不动,哈米科技的研发成果也不是废纸。碳化硅模块可以卖给比亚迪和长城,BMS可以授权给五菱和江淮,自动驾驶算法可以跟腾讯联合成立出行科技公司,把技术输出到网约车和物流车市场。”

  “技术资产的价值不取决于某一个产品的销量,取决于它在整个产业里的稀缺性。博世ESP卖出去几千万套,不是因为它自己的车卖得好,而是因为全世界的车企都离不开它。哈米科技的目标,就是成为中国汽车产业的博世。”

  “万一哈米汽车本身销量暴跌呢?”马振坤追问,语气近乎逼人。

  “那我个人就破产了。”

  陈山河平静地说,“我的股份、房产、全部身家都抵押在哈米。我已经没有退路了。”

  马振坤转过身来。他们面对面站在窗前,两个三十多岁的男人,一个来自互联网帝国,一个来自制造业战场,互相看着对方的眼睛。

  “你这句话,是我今天唯一不需要追问的。”

  马振坤忽然笑了一下,指了指茶几,

  “回去吧。我晚上跟马总通个电话,最迟明天下午给你答复。”

第135章 完成任务

  走出企鹅大厦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南山的高楼亮起了灯,深南大道上车流如织。

  “陈总,”罗慧边走边问,“您觉得有戏吗?”

  陈山河没有正面回答。

  他看着远处腾讯滨海大厦楼顶上那个企鹅标识在夜色中发着蓝色的光,说了句不相干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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