丈夫捏着报价单看了半天，最终还是摇了头：“这个价，再加两万就能上比亚迪了，再想想吧。”
第三组是个老车主，四十多岁，开了三年哈米小精灵。
进门就说，“听说你们出SUV了，我肯定支持”，试驾完一圈回来，坐下来喝了半杯茶，还是笑着摆手：
“车是好车，就是预算暂时不够，等年底发了年终奖再说。”
傍晚打烊，郭曼对着报表给总部打电话汇报，声音有点发沉。
电话那头，销售负责人胡毅听完，沉默了几秒，语气却很稳：
“正常，意料之中。”
“胡总，要不要……我们再做点线下引流？”
“小曼。”
胡毅的声音很平静，“品牌升级，本来就有阵痛期。这才第三天，说明不了什么。把服务做扎实，试驾流程盯紧，比什么都强。”
挂了电话，郭曼走到展厅中央。
聚光灯下，银灰色的P1车身锃亮，线条利落。
可周围的人流，全都挤在旁边的S2和小精灵展区，热热闹闹，唯独这台旗舰新车，孤零零地立在光里，像个格格不入的闯入者。
她轻轻叹了口气。
连她心里都在打鼓：这步棋，陈总真的走对了吗？
……
发布会后第十天，舆论迎来第一个高峰。
新浪汽车首页头条，挂出了资深分析师周航的深度稿。
《哈米P1：一款好车，生不逢时》。
周航是行业里出了名的客观中立，从不博眼球，这篇稿子分量不轻。
文中写：“哈米P1是一款诚意十足的产品。无论是车身用料、底盘调校，还是三电匹配、座舱交互，都延续了哈米一贯的扎实风格，放在同价位里，产品力稳居第一梯队。但它选了一个对自己最苛刻的战场。
其一，品牌认知断层。
十五万级家用市场，消费者决策的核心是「稳妥」。
比亚迪用十年时间、两代爆款车型、超百万保有量，才建立起「买比亚迪不会错」的用户心智。
而哈米的品牌认知，至今还停留在「三万块代步小车」，消费者很难为一个微型车品牌，花十五万买单。
其二，渠道覆盖差距悬殊。
比亚迪全国一级经销商超800家，下沉到绝大多数地级市。
而哈米的直营门店不足百家，二三线城市用户连看车、保养都成问题，购买决策天然劝退。
其三，竞争格局已成定局。
十五万纯电SUV赛道，比亚迪宋系列一家独大，广汽、奇瑞等传统车企虎视眈眈。
哈米作为最晚入场的玩家，既无先发优势，也无差异化壁垒，突围难度极大。”
结论克制，态度却很明确：哈米的向上之路，来得太早了。
文章发布三天，哈米汽车股价三连阴，累计跌幅7.2%。
股吧直接炸了锅：
“陈山河是不是飘了？好好的微型车之王不当，非要学人家搞高端！”
“放着自己的基本盘不守，去碰比亚迪的地盘，脑子进水了？”
“P1卖不动的话，哈米估值直接腰斩，等着被套吧！”
“清仓了，赌不起。”
……
金陵，哈米汽车总部顶层办公室。
落地窗外是城市天际线，陈山河站在桌前，桌上摊着所有关于P1的负面报道、股价走势、首周订单数据。
罗慧站在对面，手里捏着刚打印出来的首周订单报表，都有点发紧。
数字确实不好看。
远低于S2上市同期的水平。
陈山河拿起报表扫了一眼，没皱眉，没叹气，随手折了两折，放在了文件架最边上。
就像在看一份无关紧要的日常报表。
“陈总，”
罗慧深吸一口气，开口建议，“要不要启动第二波宣发？追加一笔营销预算，再找一批车评人做内容……”
“不用。”
陈山河打断她，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
“好产品不靠吆喝。用户会用脚投票。把营销预算省下来，砸到终端体验上，全国所有直营门店，一周内必须配齐P1试驾车，免费深度试驾活动全面铺开。用户摸过、开过，比一百篇通稿都管用。”
他转过身，又补了一句：“另外，帮我约宁能科技的王总，下周见面。”
罗慧愣了一下：“宁能？”
她心里咯噔一下。
采购部上周刚反馈过，P1专用电池包，宁能报的830元/度已经是底线，再谈也没有降价空间。
“对。”
陈山河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她，
“P1的电池成本，我要再跟他谈一轮。”
罗慧抿了抿唇，没多问，翻开笔记本记下：“好的，我马上安排对接。”
转身出门的时候，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巨大的落地窗衬得男人的背影挺拔而安静，他垂着眼在窗沿上轻轻点着，看不出丝毫慌乱。
外界的质疑、股价的下跌、订单的冷清，仿佛都被这层玻璃挡在了外面。
罗慧忽然就定了心。
她跟了陈山河这么多年，太清楚他的性子，越是风平浪静，说明他心里早就有了全盘布局。
当年哈米小精灵上市，也是一片唱衰声。
后来的事，所有人都知道了。
这一次，恐怕也不会例外。
第176章 燃油车的铜墙铁壁
哈米P1上市首周，终端交付量定格在四百三十七台。
这个数字，甚至不及哈米S2上市首日预售定单的零头。
消息传回金陵，整个哈米汽车总部的气氛像被灌了铅。
走廊里脚步声都比平时急促，打印机吐出的销售报表被罗慧反复翻看了三遍。
每一遍眉头都皱得更紧。
“不是我们的问题，”
胡毅把烟摁灭在窗台上，嗓子有点哑，
“南京、合肥、济南，七个直营店我都跑遍了。进店的客户看了P1就走，连试驾都不要。”
“原因呢？”
胡毅转过身，“不是我们卖得贵，是在他们眼里，十五万买电车，不值得。”
这话听着拗口，但会议室里没人反驳。
因为这就是事实。
2017年的中国汽车市场，十万到十五万价格区间的统治权，牢牢握在燃油车手里。
不是一只手握着，是两只手掐着。
乘联会上个月数据刚出炉：
十万到十五万级乘用车月销量四十二万辆，其中新能源车型，包括比亚迪e5出租版、北汽EU系列网约版、帝豪EV公务版在内。
合计不到八千辆。整个新能源市占率1.9%。
而这1.9%里，超过七成都是对公销售。
真正走进普通家庭车库的新能源车，在这个价位段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不是没人尝试过。
北汽试过，EU260在2016年推向私人市场，终端优惠后十二万出头，续航260公里，听上去还行。
但消费者走进4S店，隔壁停着一辆朗逸，同样的钱能买到1.6L自动舒适版，不用焦虑续航，不用纠结充电桩，不用在冬天为了省电不敢开暖风。
销售顾问甚至连EU260的彩页都不愿意往外摆。
卖一台燃油车提成八百，卖一台电动车倒贴还要解释半天，最后客户还是选了朗逸。
吉利也试过。
帝豪EV在杭州出租车市场跑得不错，但私人购买比例不到15%。
经销商私下说，要不是限牌城市有绿牌政策撑着，这15%都保不住。
长安逸动EV、江淮iEV、奇瑞eQ……名单可以列一长串。
它们的共同命运是：在出租车和网约车市场还能分一杯羹，然后在家用市场的门口统统撞得头破血流。
只有比亚迪是个例外。
比亚迪e5和秦EV在深圳、西安的出租车市场批量投放，靠着地方政府的大力支持和自建充电网络，勉强在这个价位段站稳了脚跟。
但黄传福自己心里清楚。
e5的私人购买占比也不到三成，秦EV稍微好一点，但也远没到能跟同价位燃油车正面掰手腕的程度。
说白了，整个中国新能源行业，在十万到十五万的家庭用车市场。
打的都还只是“侧翼战”，而不是“正面战”。
侧翼靠什么？
靠绿牌、靠补贴、靠网约车公司的批量采购、靠地方保护。
正面靠什么？靠产品力。
而2017年的新能源产品力，在这个价位段，确实还打不过燃油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