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沉稳有力,“消费者买凌云,买的不是纯电的加速,是没有里程焦虑的踏实。我们的核心优势,不是价格,是场景。”
“特斯拉打它的价格战,我们走我们的技术路。”
第204章 年后之日
鲁中的正月。
陈山河没在魔都过年,也没待在金陵。
腊月二十八回的鲁中,一直待到正月十五。
不是躲清闲,是丰河一号电芯量产线年前赶完了最后一道化成工序,节后正式开闸,他必须钉在现场。
正月初八,山河汽车工业园北区。
天刚蒙蒙亮,陈山河已经站在新落成的电芯基地门口。
张磊比他到得还早。
他正蹲在化成车间的玻璃观察窗前,盯着里面一排排恒温柜,像盯着自己刚出生的孩子。
“陈总,来看看。”
张磊没回头,只招了招手,声音里压着掩不住的抖,
“这一批刚出分容,你看数据。”
陈山河走过去,没说话,先接过来平板。
屏幕上的数字扎眼:单体容量误差小于0.3%,内阻极差控制在0.5毫欧以内,整线良率98.7%。
陈山河盯着看了足足半分钟,喉结动了动,只问了三个字:“稳定吗?”
“连续三个批次,波动没超过0.1个点。”
张磊终于转过头,眼里的血丝都亮着,
“陈总,咱们自己的电芯,成了。”
陈山河没接话,抬手在他肩上重重拍了一下。
五年了。
从德州鲁星那五十个手搓的电池包,到哈米小精灵,到逐维温控,再到今天。
从正极配方、隔膜规格、电解液配比到封装工艺,全链条攥在自己手里。
这条路走得比谁都难,也比谁都值。
“开闸。”陈山河说。
没有剪彩,没有记者,没有红毯。
只有中控室里张磊亲自按下的那颗启动键。
涂布、辊压、分切、卷绕、叠片、注液、化成、分容。
八道工序在玻璃墙后次第亮起,像一条沉默的金色河流,缓缓开流。
“丰河”,是陈山河起的名字。
他说,这不是他一个人的河,是这条产业链上所有人,一铲一锹挖出来的河。
当天下午,工业园会议室坐满了人。
财务总监孙姐四十多岁,一身深色职业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先念了一页硬数据:
凌云S02交付以来回款稳定,叠加哈米汽车的上市募集资金按计划到账,公司账上趴着一笔可动用的活钱。
总经理助理罗慧坐在陈山河左手边,三十出头,戴一副细框眼镜,摊开一份产业调研报告。
她语速不快,条理却极清楚:
“陈总,张工,各位。我托了两家券商研究院,跑了四川、江西、青海三地,拉了一份上游材料价格与产能清单。
结论是,现在是过去五年里,拿资源最便宜的时候。”
投影切到一张曲线图:
“碳酸锂从2017年每吨十六七万的高点,一路跌到现在七万出头。正极材料、隔膜、电解液,全线去库存,价格都在底部。”
陈山河靠在椅背上,食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
这是他思考时的老习惯。
“我知道诸位想说什么。”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压得住全场,
“别人都在收缩,都在喊‘新能源寒冬’,我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逆势砸上游。”
会议室静了下来。
“因为风口上的资源,从来轮不到后来者。”
陈山河直起身,点了点桌面,
“2016年我们抢微型车,靠的是速度。2018年我们抢高端增程,靠的是技术。
现在,纯电的规模化一定会来,来的那天,谁攥着锂、谁攥着正极、谁卡着隔膜,谁才有资格谈产能。
等锂价涨回去再下手,那不是布局,那是给上游打工。”
张磊点头:“陈总说得对。而且丰河一号的配方是咱们自研的,正极配比、隔膜规格全是定制的。只有自己攥着上游,良率和成本才能压到底。”
孙姐扶了扶眼镜,补了句最实在的:
“我补个数字。外购电芯,咱们单瓦时成本比宁能供货还高一成。
自产之后,哪怕算上设备折旧,也能低一成半。一进一出,就是凌云单车几千块的毛利。”
这话一出,几个高管都坐直了身子。
陈山河最终拍板,第一笔钱砸出去。
不是铺摊子,是精准的、能立刻反哺主业的卡位。
入股一家正极材料厂,锁定一家隔膜龙头的产能,签下江西宜春锂云母的长期包销,再在青海盐湖拿一个提锂项目的小股东席位。
“记住,我们不是去做材料的。我们是去给山河系的电池,筑一条别人掐不断的护城河。”
只是这条护城河还没挖完,就有人想来填土。
正月初十,一则消息在行业里不胫而走:
山河汽车的电芯基地开闸了,还把手伸到了锂云母、正极、隔膜的上游。
最先坐不住的,是宁能时代。
福建宁德的总部大楼里,董事长曾群把一份打印得工工整整的行业简报翻了两遍,才慢条斯理地放下。
这位五十出头、讲话从来滴水不漏的电池业教父,脸色平静,只在翻页时,眉心极轻地皱了一下。
“山河系,要自己造电芯,还要自己挖矿。”
他把简报往桌上一推,“陈山河这是要做什么?”
分管销售的副总裁王辉站在一旁,斟酌着措辞:
“曾总,山河系原本是咱们的大客户。哈米小精灵、凌云,全部都用宁能的电芯。现在他们自研的‘丰河一号’上了量,明摆着是要逐步把咱们换出去。”
“换出去,他得有那个本事。”
曾群摆摆手,“电芯不是造出来就行,规模、良率、成本,哪一样不得熬几年。他们那点产能,喂不饱自己的凌云。”
王辉没接话,只递上一份更戳人的材料:
“可他们已经在挖上游了。宜春的锂云母长协,青海的盐湖提锂,还有正极厂、隔膜厂,都在谈。
曾总,一个客户变对手不可怕,可怕的是他照着咱们的路子,把上游的地盘也圈了。”
这句话,点到了曾群的痛处。
宁能时代之所以能当行业老大,一半靠电芯,一半靠对上游资源的把控。
现在有人要抄他的后院,他不能不动。
“去。”曾群终于抬起眼,语气平淡,却是不容置疑,
“第一,对外放话,宁能可以给所有想跟山河系合作的上游厂,开更优厚的包销价。
我倒要看看,是山河系的钱好使,还是宁能的量好使。
第二,给山河系剩下的订单,排产往后压一压。既然他们要自产,那就自产到底,别既要又要。”
王辉心里咯噔一下,还是应了声“是”。
他心里明白,曾总这一手叫“釜底抽薪”:一边用体量截胡上游资源,一边在过渡期卡脖子。
自产电芯爬坡最怕断粮,前脚刚开闸,后脚就断外采。
这是要逼陈山河回头。
消息传到鲁中的时候,是正月初十的晚上。
陈山河正在办公室看凌云S02一月份的交付报表。
罗慧敲门进来,把宁能的动向原原本本说了一遍,末了补了一句:
“陈总,宜春那边的锂云母项目,宁能已经插进来了,报价比我们高两成。青海盐湖那边,也有人在接触了。”
陈山河听完,没慌,反而笑了一下。
那笑很淡,甚至带着点“果然如此”的味道。
“曾总是个明白人,知道我们的软肋在哪。”
他放下报表,“断我们的外采,抢我们的上游,就是赌我们自产的产能一时半会儿顶不上来,逼我们回头再找他买。”
罗慧有些着急:“那我们的应对……”
“罗慧,你记不记得,我为什么要把上游布局拆成‘多点、小额、分散’?”
陈山河站起身,走到窗边,“就是为了防这一手。宜春拿不到,江西还有别的矿。
青海盐湖被人占了,我们本来也只想要个小股东席位。
曾总用体量压人,压得住一处两处,压不住我们全线铺开。”
他顿了顿,语气沉下来,却带着十足的底气:
“至于断外采,让他断。丰河一号的良率已经稳在98%以上,自产的毛利比外采还低一成半。
他断得越狠,我们自产的规模起得越快。到那时候,是谁需要谁,还说不定。”
罗慧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最终只应了一声,转身去安排了。
陈山河一个人站在窗前,看着远处工业园的灯火。
他想起重生那年,自己也是被贾跃停用竞业协议、资本封杀、媒体曝光,一层层往下按。
可后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