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来排鸡笼整整齐齐码着,鸡群看见人来了,纷纷挤到笼子边伸着脖子等食。
陈蕊站在门口,嘴巴半天没合上:“福娃,你这……这都是咱们家养的?”
“是咱们家的,但不是我一个人弄的,爹娘和平安他们都在帮忙。”
陈蕊走进去,仔细看了看那些鸡。
羽毛油亮,鸡冠红润,爪子粗壮。有几只正在食槽里啄食,看见人来也不怕,该吃吃该喝喝。
陈蕊摸了摸其中一只母鸡的背,母鸡偏头看了她一眼,又低头啄食去了。
“这鸡长得可真好。”
陈岩说:“那当然,咱家的饲料里头加的都是好东西,玉米面、豆粕、骨粉、鱼粉,还有蚯蚓和簸箕虫当蛋白质补充,比外头卖的料强一大截。”
“蚯蚓?簸箕虫?”陈蕊一脸懵。
“你看。”
陈岩走到墙角,掀开一个木盆盖子,底下黑压压一片蚯蚓扭来扭去。
陈蕊跟着过去看了一眼,浑身一激灵:“我的娘嘞!”
“别怕,这可是宝贝。回头再带你去赵小丽家看看簸箕虫,那屋里的虫子更多。”
陈蕊摆着手:“别别别,我看了晚上做噩梦。你这养鸡场可真够吓人的,我原来以为你就在后院养个三五十只,没想到整出这么大阵仗。”
“这算什么,等这批鸡下了蛋,你再看。现在一个月光卖饲料就能赚几百块,到时候鸡蛋一卖,收入还能翻。”
陈蕊看着他,笑了:“你说你以前上学那会儿也没这么能折腾啊,怎么结了婚跟换了个人似的?”
陈岩嘿嘿一笑,心里说那可不,重生了一回嘛:“结了婚得养家啊,雅婧马上又要生,我不拼命干咋整?”
陈蕊没再说什么,但眼圈有点红。
她这个弟弟,出息了。
从鸡舍出来,陈岩又领着姐姐绕到养鸡场后面的牲口棚。
那头黑驴正趴在棚子里反刍,边上多了头小灰驴,毛色灰扑扑的,耳朵竖着,一见人来就打了个响鼻。
这头小灰驴,跟遇到陈蕊后一块牵回来的,还在适应期。
家里只顾着围着陈蕊母女打转,差点忘了这驴。
陈蕊:“我还没问你呢,怎么买两头驴?”
“这头是给爹准备的,以后出门拉货方便,黑驴我留着养鸡场用,两头倒换着,不耽误事。”
“那得多少钱?”
“八百六,老牛帮着谈的价,比市面便宜。”
陈蕊啧啧摇头:“八百六,搁以前咱家半年都攒不下。你现在可真是……福娃,姐说句实在话,你比咱爹有出息。”
陈岩搞了把草料倒进食槽,小灰驴低头就开始啃,嚼得咔咔响。
一边喂一边说:“爹有爹的本事,他那一手木匠活,十里八乡谁不竖大拇指?”
“那倒是,但爹那性子太闷了,不敢闯。你随咱娘,敢折腾。”
陈岩笑着,把草料添完。
两人正要往回走,村口那边传来一阵叽叽喳喳的喧闹声。
陈岩抬头,就看见一群娃娃呼啦啦跑过来,小毛打头跑得最快,后头跟着鼻涕娃、羊角辫丫头,还有三四个村里的半大孩子,每人都挎着个小篮子或者端着东西。
“福娃叔!福娃叔!”
小毛跑到跟前刹住脚,气喘吁吁地仰头喊:“俺家杏熟了!我娘让我给你送一兜!”
他怀里抱着一只小竹篮,里头满满当当全是黄澄澄的杏子,个头不大但颜色喜人,有的还带着几片叶子。
陈岩还没接话,鼻涕娃也挤上来:“福娃叔!我家的也熟了!给你!吃杏子!”
说着把褂子前襟一掀,里头兜了十几颗杏子。
羊角辫丫头小跑上来,她端的盆,里面装了很多:“叔,我家那棵老杏树结得多,我娘挑大的给你装的,你尝尝。”
后头几个娃娃也争着往前挤,有的捧一把有的拿个小布袋,全往陈岩手里塞。
陈蕊看得都愣住了。
陈岩被这群小不点围得团团转:“哎哟,好好好,都收都收,别急别急!小毛你慢点放,杏子摔烂了不好放!”
小毛把篮子往他怀里一塞:“福娃叔,我娘说了,你家雅婧婶婶爱吃酸口的,给你挑的都是刚黄的,有点酸!”
陈岩低头一看,果然杏子半青半黄,正是酸多甜少的那种。
蔡雅婧怀孕后确实爱吃酸的,这他早跟村里人提过一嘴,没想到人家记在心上。
陈蕊看着这热闹场面,忍不住笑出声:“福娃,你这可以啊,村里的娃娃都这么稀罕你?”
陈岩怀里抱着杏子,还没说话呢,鼻涕娃就在边上抢答:“福娃叔给俺们糖吃!”
小毛接话:“对!福娃叔上回还救了俺呢!俺娘说了,福娃叔是俺的救命恩人!”
羊角辫丫头挺起胸膛:“俺爹说了,福娃叔是咱清水川最有本事的人!”
一群娃娃七嘴八舌,争先恐后地往外倒话。
小毛更是详细的把陈岩怎么在河边救他的事又说了一遍,虽然版本已经比原来的版本夸张了十倍不止,但娃娃们听得认真,一个劲儿点头。
陈岩笑得不行:“行了行了,你们这群小喇叭,再夸我我就飘天上去了。”
陈蕊看着弟弟被一群孩子围着,脸上的笑容就没收住过。她弟弟以前在村里可没这人缘,顶多就是跟同龄人玩得好一些。
现在倒好,娃娃们自发来送杏子,家家户户都记着他的好。
正说着话,李秀兰从家门口出来找他们,远远就看见这场面。
走近了一听孩子们你一句我一句,也笑着说:“可不是嘛,上回福娃在小河沟里把小毛捞上来之后,红宇家那口子逢人就夸,说福娃这娃仁义,心肠好。后来福娃又打了野猪挨家送肉,村里人哪个不说他好?”
鼻涕娃插嘴:“福娃叔还给我家送了半扇排骨!我爹炖了一大锅,香得我三天没睡好觉!”
陈岩被这孩子逗得实在绷不住了:“三天没睡好觉?你那不是香的,你是吃撑了撑的。”
鼻涕娃被说中了,挠着头嘿嘿傻笑。
羊角辫丫头把盆又往前递了递:“叔你快尝尝,我娘说这杏子贼甜!”
陈岩拿起一颗咬了一口,酸得他眯起一只眼:“嗯!够味!好吃!”
娃娃们顿时欢呼起来。
陈蕊心里暖乎乎的。
她这一趟回来,看见弟弟不但把日子过得红红火火,还在村里攒了这么好人缘,比自己预想的好太多太多了。
李秀兰招呼娃娃们:“行了行了,杏子送完了,都回家吧,别让你们娘担心。”
娃娃们应声散开,跑的时候还不忘回头喊:“福娃叔!改天我家桃熟了再给你送!”
“我家枣也熟了也给你送!”
“你家那棵歪脖子枣树早被你爹砍了!”
“没砍!我昨天还爬了!”
吵吵嚷嚷的,一群小身影很快消失在村路拐角。
陈岩把满满几篮子杏子抱回院里,蔡雅婧已经从屋里出来了,看见这么多杏子惊喜地比划:【哪来的?】
“村里娃们送的,专门给你挑的酸杏子,喏。”
他挑了一颗半青不黄的塞进她手里。
蔡雅婧咬了一口,眼睛亮了,连连点头,比划道:【好吃!酸得很!】
陈岩看得高兴,又给她挑了几颗放桌上:“慢慢吃,多着呢。”
陈蕊站在院子里,看着弟弟两口子这温馨模样,又看看院子里跑来跑去的小狗、棚子里正嚼草的小灰驴、灶房里准备晚饭的李秀兰,心里那最后一点牵挂也放下了。
她这次回来,其实不光是看爹娘。
婆家那边地薄收成差,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家里好几张嘴等着吃饭。她心里头一直惦记着弟弟,想着回来看看能不能帮衬一把。
结果到了这一看,弟弟的摊子比她想的大得多,根本用不着她操心。
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白担心了。
陈岩转头瞧见姐姐发呆的样子,走过来问:“姐,想啥呢?”
陈蕊回过神笑了笑:“没想啥,就是觉得你这日子,过得真好。”
陈岩听出她话里那点别的意思,正要开口问,屋里刘长河醒了,迷迷糊糊推门出来站到院子里,脸还红着,冲他们憨憨一笑:“我这是……喝了多少啊?”
陈岩笑了:“姐夫你醒了正好,晚上还有一顿呢,接着喝。”
刘长河一听差点没站稳:“还来?”
院里笑声又响起来。
第152章 四不像
第二天早上,天刚亮透,月月就在炕上醒了。
这小丫头醒了也不哭,自己翻了个身坐起来,揉揉眼睛,左右看了看,见炕头放着个布老虎,伸手抓过来就往嘴里塞。
陈蕊被闺女弄醒了,赶紧把布老虎夺过来:“哎哟我的祖宗,那是玩的不是吃的!”
月月瘪着嘴,一脸委屈。
李秀兰在外头听见动静,擦着手进来:“醒了?来来来,姥姥抱!”
一把把外孙女捞起来,搂在怀里颠了颠:“走,跟姥姥去灶房,今天给你蒸鸡蛋羹吃。”
月月立马不委屈了,搂着姥姥脖子:“蛋羹!蛋羹!”
蔡雅婧也早就醒了,正坐在堂屋里给两只小狗梳毛。
铁包金趴在她膝盖上,小黄狗卧在脚边,一脸享受。
月月被李秀兰抱出来,看见蔡雅婧,又看见小狗,挣扎着要下去:“狗狗!狗狗!”
李秀兰把她放地上,小丫头迈着短腿就跑过去了,蹲在铁包金跟前,伸手揪它的耳朵。
铁包金被揪得龇牙咧嘴,也不跑,就这么忍着。
蔡雅婧笑得不行,比划道:【它脾气真好。】
陈岩从灶房端着一碗粥出来,看见这场面也笑了:“那是,从小跟人打交道的狗,脾气都大。你看虎子,小时候也是这样过来的,什么熊孩子没见过?”
虎子趴在院门口打了个哈欠,一脸过来狗的表情。
月月玩够了小狗,又被李秀兰抱去喂鸡蛋羹。
李秀兰一边喂一边说:“月月啊,姥姥这鸡蛋羹里搁了香油,香不香?”
月月张着嘴等下一口:“香!姥姥好!”
李秀兰被哄得笑开花:“哎哟我的乖乖,这小嘴抹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