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大海把一袋子黄豆放下来,笑道:“麦子冻死了,咱们队上今年都要种豆了,这是你爷爷留的黄豆种子,种的时候再挑挑就行了。”
村里八个生产队,第七队和第八队都是姓陈的。
要是种点啥,都是一块种的。
这样灌溉收割啥的也都方便,互相帮衬也好弄。
“大伯,这……我家今年不种黄豆了。”
“不种黄豆?”陈大海一愣:“那你家种啥?”
“我跟我爹商量了,今年种油菜。”
陈岩说着。
陈大山也从屋里出来了:“福娃说,油菜省事,不怎么用管,产量低就低吧,榨油也能卖点钱。”
“主要家里现在养鸡场刚要回来,雅婧也怀了娃,家里就四口人,种黄豆,浇地打药的,啥也顾不上。”
陈大海听了,愣了下,点点头:“种油菜也行,到时候把麦田简单犁一遍,翻翻土,油菜籽撒上一层就能出,确实省事得很。”
“不过这黄豆种子你留着,万一想种了,直接就能种。”
说完,陈大海转身要走,突然又停下来:“对了,那个王建国的事,你们听说了没?”
陈岩前世听过,没啥感觉,无非就是那点事呗。
陈大山倒是一下来了兴趣,露出吃瓜的表情。
“王建国?他咋了?快说说!”
催促着,还赶紧卷起一根烟点上。
陈大海笑道:“昨天从立军家回去之后,想装死也装不成,他婆娘撒泼打滚,跟他大闹了一宿,今天一早就要散伙。”
散伙就是离婚,这是他们这边的本地说法。
意思是两人过不了日子了,要散伙了。
“现在村里都传开了,说王建国是跟村东头的赵寡妇好上了,赵寡妇肚子都大了,半年多以来,王建国一直偷偷给赵寡妇送钱……”
陈岩也有点意外了,这次王建国的战斗力有点弱啊。
主要是那赵寡妇在村里属于有点姿色的。
年纪也不大,三十多岁,徐娘半老的。
然后还挺风骚。
前世为了护着赵寡妇,王建国还跟他婆娘干了几仗呢,弄得儿女都半辈子不理他。
这次咋这么快就炸了,直接到了离婚的地步。
“村里这就传开了?”陈大山嘀咕道。
“你以为呢,昨天闹那么大,村里咋可能还瞒得住?”
“赵寡妇的几个邻家,早就发现不对了,昨天他跟福娃一闹,全对上了。”
陈大海说到这里,瞥了侄子一眼,忍不住笑道:“王建国这回算是栽了,老师这饭碗怕是保不住了。”
陈岩呵呵一声:“那也是他自作自受。”
前世欠自己钱不还,欠那么多学生的钱不还,这次算是有了应得的报应。
唯有陈大山有点可惜:“居然赵寡妇!那寡妇还年轻俊俏着呢,跟王建国图啥啊!”
“行了,不说他了,我走了,去玩学校还要去地里。”
陈大海摆摆手,转身离去。
陈大山想了想,有点迷糊的问:“不对啊,福娃你咋知道这王建国跟赵寡妇有一腿的?”
“我咋知道的?我瞧见的呗!”
陈岩翻翻白眼:“我前阵子去山里,伤了腿那次回来不是晚了吗。”
“哦。”
陈大山恍然,没再多问。
他知道儿子眼尖,心思转得快,做木匠的时候,观察别人家需求观察的很仔细。
又过了两天,山上的积雪也化完了。
路面虽然还有些泥,但人和牲口走着都已经没问题。
村里的乡亲们纷纷开始忙活春耕。
扛着锄头、铁锨往地里走。
陈岩家也开始准备种油菜。
陈大山从乡里买回来两斤油菜种子,又借了刘红星家的驴,准备犁地。
“福娃,咱家十二亩地,全种油菜?”
陈大山站在田埂上,看着面前一大片田地,又有点犹豫了。
陈岩:“全种呗,要不然这里一点油菜,那里黄豆的,折腾起来更麻烦了。”
种油菜为啥简单省事呢?
因为油菜籽很小,比芝麻还小,撒的稠密一点,苗也会出的稠密。
到时候草都没有生存空间。
根本就不用打药除草了。
当然。
要是种的太稀,也就是种子撒的少了,那照样是有草的。
很多油菜地里,稀稀拉拉的,看起来很磕碜,花开的都不好看,那就是被野草夺了肥力。
“那行,听你的。”
陈大山也不多说,套上驴子就开始犁地。
陈岩跟在后面,把土块敲碎,捡出地里的石头和草根。
鸡粪自然在这个过程中,也被翻在了土壤中。
虎子则跟着他们跑来跑去,欢快的不行。
蔡雅婧中途过来,也要帮忙,被陈岩拦住了:“你怀着身子,别干这些,在家歇着吧。”
蔡雅婧不乐意,比划着说:【我可以帮忙撒种子,在家娘也不让我干活。】
“撒种子也不行,弯腰时间长了不好。”
陈岩态度坚决:“你就在家帮娘做饭吧,别的事不用管。”
蔡雅婧瘪了瘪嘴,最后还是乖乖回家了。
犁了一天地,十二亩地犁了一大半。
陈大山这种做木匠练出来的体格也累得够呛。
坐在田埂上抽着烟歇气。
“爹,明天再干吧,不着急。”
陈岩递给他一壶水。
陈大山接过来喝了一口,叹了口气:“这地啊,种了一辈子,到头来还是靠天吃饭。”
陈岩安慰道:“今年不是特殊情况嘛,咱家好歹把养鸡场要回来了,能赚点钱,也不是坐吃山空。”
“嗯,你说得对。”
陈大山点点头,站起身:“走,回家吃饭。”
第二天,剩下的地也犁完了。
陈岩父子俩开始撒种子,这是从村里换的种子,用黄豆换来的。
油菜种子很小,说是撒得稠密了没有野草,但是也不能瞎撒。
种地这种事,全是懒人心思也不行的。
陈大山告诉他,撒种子的时候要一把撒出去,手腕抖三抖,这样种子才能撒得匀。
陈岩试了几下,还挺顺手。
陈大山有点惊讶:“福娃,你这上手挺快啊,看来跟着我多学木匠就是有好处,手越来越巧了。”
“……”
陈岩对老爹给自己脸上贴金的举动有点无语。
“爹,别动不动就让我学木匠,以后教你孙子学木匠得了,我是没那个钻研的心思。”
一说孙子,陈大山更来劲:“嘿,说你你还不服了,我大孙子能学木匠吗?我大孙子以后要考大学的……”
第43章 三月
忙活了两天,十二亩地的油菜总算种完了。
陈岩站在田埂上,看着平整的土地,心里说不出的踏实。
就是嘛,明显觉得老爹今年老了很多。
体力跟不上了。
这几天,他干活不比陈大山少,但是他累了睡一觉基本就恢复了。
陈大山却不行。
睡一觉也难缓过来了。
陈岩心里清楚,这并不是说老爹一下子衰老了。
而是肚子里油水少,天天窝窝头咸菜的,营养跟不上。
老一辈很难扭转思想。
家里养鸡了,也照样舍不得吃。
“天开始暖了,今年春天也不旱,过不了几天,种子就能发芽了。”
陈大山不知道儿子心思,叉着腰在田埂上笑眯眯的说着。
“种油菜就是省事,跟玩一样……”
“别人还在吭哧吭哧忙活哩,咱们都能收工回家了。”
陈岩听到这话,斜了老爹一眼,也不知道谁累的跟孙子似的。
现在吹起牛逼来了。
还玩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