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冠螺在锅底发出轻微的“咕嘟”声,厣片在热水中慢慢松动,壳口边缘渗出一层清亮的黏液。
“得烫多久?”杨庆娥歪着头看锅里的动静。
“两三分钟就行,烫太久了肉就老了,取出来容易断。”
刘红兵掐着时间,约莫过了两分半钟,用漏勺把螺捞出来放进搪瓷盆里晾着。
热气从螺壳上丝丝缕缕地冒出来,带着一股浓郁的海腥味,混在灶间原本的老姜红糖气味里,形成一种难以形容的复杂香气。
等螺壳凉到能上手了,刘红兵拿螺丝刀从壳口边缘插进去,沿着壳壁轻轻转了一圈,把螺肉和壳壁之间的连接处松开。
然后他用尖嘴钳夹住螺肉露出来的那一小截软体组织,小心翼翼地往外拽。
“慢点慢点,别拽断了。”
杨庆娥蹲在旁边,两只手紧张地攥着抹布,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手。
“放心,我有分寸。”刘红兵的手很稳,力度不轻不重地往外牵引。
螺肉一点一点地从壳口里被拉出来,先是斧足,然后是内脏团,最后是整个完整的软体部分,全都完整地脱离螺壳落进了搪瓷盆里。
“出来了出来了!”杨庆娥松了口气,凑近了看盆里的螺肉。
淡黄色的螺肉带着一层薄薄的黏液,斧足肥厚,内脏团饱满。
刘红兵把空螺壳放在灶台一角,用清水冲了冲内壁。
壳口里面那层珍珠质的莹白光泽在水光映衬下更加明显了,而且螺壳完好无损,没裂没崩。
“那珠子呢?珠子在哪儿?”杨庆娥已经迫不及待了,拿着那把螺丝刀在螺肉上比划,“要切开找吗?”
“不用切,珠子一般长在螺肉的内脏团附近,用手捏就能摸出来。”
刘红兵把盆端到灶台光亮的地方,洗净了手,开始处理螺肉。
他先摘掉那片椭圆形的角质厣放在一边,这东西晒干了也能留着玩。
然后用手指沿着内脏团的边缘轻轻按压,一点一点地揉捏,仔细寻找可能存在的硬质颗粒。
杨庆娥紧张地站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眼睛盯着他的手指来回移动。
“嗯?”刘红兵的手指突然停住了,在内脏团靠近胃囊的位置,他感觉到了一粒极微小的硬块。
“有吗有吗?”杨庆娥一下子凑上来,脑袋几乎要贴到他的手上了。
“好像有,但很小。”
刘红兵小心翼翼地用手指把那粒硬块从内脏组织里分离出来。
在厨房昏黄的灯光照下来,两个人凑在一起看。
刘红兵掌心里躺着一粒米粒大小、圆度尚可、表面有一层极淡奶油色光泽的珠子。
对着光仔细看,能看到珠面上隐约有几丝比底色略深的纹路,像是火焰的形状。
可惜珠子实在太小了……
杨庆娥盯着那粒米粒大小的珠子看了三秒钟,突然“噗”地一声笑了出来。
“哈哈哈…就…就这?这就是你说的值好几百的宝贝?哈哈哈……”
刘红兵也苦笑着摇了摇头,把那粒小珠子放在灶台的白瓷碟子里,又拿起来对着光转了转:
“媳妇儿,这珠子确实小了点!不过你看这个颜色,还有表面这个火焰纹,品相其实是好的,就是尺寸不行。人家店里卖八百八的那颗有指甲盖大,这个只有人家的十分之一。”
“十分之一?我看连二十分之一都没有。”杨庆娥继续笑道:“亏你还说得跟挖到宝似的,什么火焰纹,什么上千块,结果就蹦出来这么个米粒。”
刘红兵被她笑得脸上挂不住,把珠子捏起来在围裙上擦了擦,举到眼前仔仔细细看了看:
“小归小,好歹也是颗正经的唐冠螺珠,以后嵌在耳环上当首饰戴,那可是全村独一份。”
“嘁,米粒大的珠子往耳朵上挂,谁看得见呐?”
杨庆娥嘴上嫌弃着,伸手却把那颗小珠子从他指间接了过去,放在自己手心里端详了一会儿。
奶油色的珠面在灯光下泛着一层温润的光泽,确实比普通珍珠多了几分特殊的质感。
她把珠子小心地包进一小块干净的手帕里,塞进围裙兜的夹层里,“先收着吧,等凑多几颗再说。”
“这种珠子哪是那么好凑的,碰上一回就算运气了。”
刘红兵把盆里的螺肉端到案板上,拿起菜刀利落地把内脏团剔除干净,留下肥厚的斧足部分,切成薄片。
“晚上炒个蒜蓉辣椒螺片,再煮个粥,够咱们仨吃一顿好的。”
杨庆娥在旁边帮他剥蒜,一边剥一边还在笑。
刘红兵懊恼得很,心想要是有黄豆大小就好了。
庆娥笑笑,道:“红兵,不过也总比没有好,而且你说了这个壳在羊城也能卖两三百呢!”
刘红兵看着只有两个拳头大的螺壳,嘴巴咧了下,顺势把腌好的螺片下锅,油锅里“刺啦”一声响。
他一边翻炒一边答:“不知道呢,得具体问问才知道能卖多少!”毕竟他刚才是给庆娥吹的牛。
虽然这螺确实值钱,但别人收的那种螺比自己这个大好多倍…具体自己这个能卖多少还是个未知数……
杨庆娥没接话,换了个话题,“咱爹也是的,向蓝都这么大了,还操心这个。”
“老人家嘛,就盼着多子多福。”
刘红兵边说边把炒好的螺片盛进盘子里。
金黄的蒜蓉裹着乳白色的螺片,干辣椒段点缀其间,油亮亮的,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增。
“而且你看大哥二哥家都有儿子,就咱家一个闺女,他面上不说,心里头肯定急得不行。今天估计是憋了好久了才掏出来的。”
杨庆娥抿了抿嘴没接话,转身去掀砂锅的盖子看了看药汤。
琥珀色的汤汁在锅里微微冒着泡,老姜和红糖的味道扑了满脸,暖融融的。
她拿勺子搅了搅,又把盖子盖回去了。
“行了,先吃饭吧。”她端起炒好的螺片往堂屋走,“我去看看向蓝醒了没有,这丫头睡了一个多钟头了,该饿了。”
话音刚落,里屋就传来一声迷迷糊糊的喊叫:“妈妈!爹爹呢。”
两个人对视一眼,同时笑了。
刘红兵擦了擦手跟在杨庆娥身后往里屋走,向蓝正从小被窝里坐起来,揉着眼睛,头发睡得乱七八糟的,像顶了一窝鸟窝。
“妈妈,我闻到香香的味道了。”小姑娘吸了吸鼻子,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嘴巴已经先动了,“好香呀。”
“你爹炒了螺肉,起来吃饭。”
杨庆娥把她从被窝里捞出来,拿手给她理了理乱蓬蓬的头发。
向蓝一听到“螺肉”两个字,眼睛“唰”地一下睁圆了,扭头看向刘红兵:“爹爹!那个帽子螺被你吃掉啦?”
“对啊!只是把肉吃了,帽子还在。”
刘红兵把她从杨庆娥手里接过来扛在肩上,让她骑在自己脖子里往堂屋走。
“而且我给你讲,你捡的那个帽子螺肚子里开出来一颗小珠子。”
向蓝骑在他肩上,歪着脑袋问:“小珠子?能给我玩吗?”
“你妈收着呢,问她要去。”
杨庆娥从围裙兜里掏出那粒包在手帕里的珠子,小心地打开来给向蓝看。
小姑娘凑近了瞅了两眼,伸手要拿,被杨庆娥轻轻拍了回去:“看看就行了哈,这东西太小了,掉地上找不着。”
向蓝盯着那粒米粒大小的奶油色珠子看了半天,给出了一句极为精准的评价:“这珠子好小哦,比老鼠屎都小。”
刘红兵“噗”地一声喷了出来,杨庆娥随即笑得弯下了腰,手里的珠子差点没捏住掉到地上。
整个堂屋里都是两个人此起彼伏的笑声,向蓝骑在刘红兵脖子上,看着爹妈笑得前仰后合,虽然不知道他们在笑什么,也跟着咯咯咯地乐了起来。
“好啦,好啦,赶紧吃饭吧。”
刘红兵讲着讲着,家里的电灯泡突然“啪”的一声灭了。
“哎呀!”向蓝叫了一声。
“闺女别怕!应该是台风把村里的电线刮断了。”
庆娥讲着,然后从兜里掏出电筒找灶台柜上的火柴和蜡烛。
刘红兵趴在窗户上,看了看对面的房子亮起电筒光。
“庆娥,看来确实是村里的电线刮断了。”他讲道:“那咱们晚上就吃顿烛光晚餐吧。”
“爹爹,啥是烛光晚餐?”向蓝问。
“就是在桌角摆上点燃的蜡烛吃饭。”
庆娥听了他解释,冷漠的“哦”了一声,“这不就是没电那些年吃晚饭的样子嘛,现在改名叫烛光晚餐啦?”
刘红兵笑笑,觉得庆娥说的有道理,可能这就是城里的叫法——听起来洋气…
最后庆娥还是打着电筒吃晚饭。
吃完后,刘红兵又赶紧给闺女儿洗漱哄睡,把上次三打白骨精的后半段剧情给她讲完,小姑娘已经呼呼大睡。
确认她彻底睡了后,刘红兵和庆娥两人蹑手蹑脚地去了隔壁房间…
第131章 药劲儿真猛(补三、求订阅)
刘红兵把里屋的门轻轻带上,回身把杨庆娥往怀里一带,两个人踉跄着退到床边。
窗外的风还在呜呜地吼,把窗玻璃震得哐哐响,正好可以掩盖接下来的动静。
杨庆娥被他箍在怀里,呼吸有些不稳,鼻尖贴着他脖子。
她的手在他后背摸索着,摸到蓑衣留下的湿痕,低声说:“衣服还是潮的。”
“不管了。”刘红兵低头寻她的嘴唇,两个人磕磕绊绊地倒在床铺上。
木床“吱呀”一声响,杨庆娥推了他一把:“轻点儿!向蓝在隔壁呢。”
“她睡着了。”刘红兵含含糊糊地讲,“刚讲完二师兄那段,她眼皮都睁不开了。”
杨庆娥还想说什么,嘴巴已经被堵住了。
她抬手在他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下,也就不再挣扎,由着他胡来。
屋子里的温度一点点升高,窗外的风在外面翻江倒海,屋子里的两个人也是翻来覆去。
就在刘红兵正到了要紧的关头,忽然听见隔壁传来一声尖细的哭喊。
“妈妈!爹爹!”
那声音让杨庆娥身子一僵,条件反射地推了他一把:“不好,向蓝醒了。”
刘红兵动作顿住,额头上已经沁了一层薄汗,撑着身子悬在她上方,喘了两口气:“……她刚才睡得挺沉的啊。”
“妈妈!”隔壁的哭声又拔高了一截,“爹爹你们去哪儿了!”
杨庆娥已经躺不住了,手撑着床板坐起来,头发乱糟糟地贴在脸上,拿手背蹭了蹭嘴角,声音又急又无奈:“你赶紧的,我过去看看。”
刘红兵被她推得往旁边一歪,后背撞在床头的木栏上,发出一声闷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