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杨庆娥手忙脚乱地拢衣襟、系纽扣,头发还散着就穿着拖鞋往外走。
不由叹了口气,抬手抹了把脸,把被子拉过来盖住腰以下,平躺着看天花板。
他听着隔壁传来杨庆娥哄孩子的声音:“妈妈在呢在呢,做噩梦了是不是?梦到啥了?”
“梦到……梦到大风把咱家屋顶吹跑了……”向蓝的声音还带着哭腔,抽抽搭搭的,“妈妈你不在,爹爹也不在,我一个人在床上……风把被子也吹跑了……”
“不怕不怕,梦是反的,屋顶好好的,你看,妈妈在这儿呢。爹爹在隔壁修床呢,床腿松了。”
刘红兵在隔壁听着,嘴角抽了抽。
修床?嗯,也确实是“修床”。
向蓝的哭声慢慢小下去,变成断断续续的抽噎。
杨庆娥的声音温温柔柔地哄着,哼着咿咿呀呀的调子,轻拍闺女的后背。
刘红兵仰面躺着,身体的燥热还没完全退下去,但那股子冲动已经被打断得七零八落。
他盯着天花板,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台风过去就得跟她商量商量分床睡的事了。
毕竟再这么下去,他怕自己迟早要出毛病。
头一回被打断还能忍,第二回,第三回呢?好不容易把闺女哄睡着了,两口子刚进隔壁屋还没折腾几下呢,孩子一声哭,功力全退。
他脑子正想着如何讲这事儿,隔壁的哼唱声停了,脚步声轻手轻脚地往这边来。
门被推开一条缝,杨庆娥探进半个身子。
手电筒的光重新亮起来,照见她还散着的头发和没系整齐的衣领,她压低声音:“睡了睡了,这回是真睡沉了。”
“快进来。”刘红兵掀开被角。
杨庆娥轻手轻脚地掩上门,重新插好门闩,蹑手蹑脚走回床边坐下来。
她刚坐下来,刘红兵的胳膊就缠上来。
“等等!”她按住他的手,偏头看他,“你刚才是不是想事儿了?我看你盯着天花板发呆。”
“我在想分床的事。”
“分床?”
“向蓝该自己睡了,你看今晚这情况。”
杨庆娥“噗”地笑了一声:“你想的可真远。”
“不远不行啊。”刘红兵把她往怀里拢了拢,下巴搁在她头顶上,“我这要是再被打断个三五回,那可真要出大事了。”
杨庆娥被他搂着,后背贴着他胸口,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又快又重。
她没再说话,只是把他的手牵过来,十指扣在一起。
窗外的风声比刚才更大了一些,但屋子里头,两个人心照不宣地又贴在了一处。
这一回两个人的动作都轻了些,也慢了些。
杨庆娥咬着嘴唇不出声,刘红兵低头亲她后颈,温热的呼吸落在皮肤上,激得她后脊梁一阵一阵地发麻。
木床“吱呀吱呀”地响,那声音被风声盖了大半,传不出这间屋子。
不知道过了多久,两个人都累得瘫在床上。
杨庆娥侧躺着,后背靠在他怀里,腿蜷起来,脚趾头碰了碰他的小腿肚:“……几点了?”
刘红兵伸手去够床头的闹钟,借着微弱的光看了一眼:“快十二点了。”
“折腾这么久。”杨庆娥打了个哈欠,“明早向蓝要是醒得早,我可起不来。”
“你睡你的,我起,反正台风天不用出海。”
杨庆娥哼哼了一声算作回应,刘红兵把被子往她肩头拽了拽,自己也闭上眼。
许是头天晚上折腾得太晚,第二天早上两个人是被向蓝的巴掌拍醒的。
“爹爹!妈妈!天亮了好久啦!”
刘红兵迷迷糊糊睁开一只眼,就看见向蓝穿着小背心赤着脚站在床边,一手叉腰一手拍床沿,小脸上带着怒意。
“你怎么过来的?”刘红兵嗓子还哑着。
“门没关严,我一推就开了。”向蓝理直气壮地答完,扒着床沿往上看。
她盯着杨庆娥露在被子外面的半张脸,歪着脑袋瞧了一会儿,扭头问刘红兵:“爹爹,妈妈咋还不醒?”
“妈妈累了,让她多睡会儿。”刘红兵撑着胳膊坐起来,被子从肩头滑下去,他赶紧拽回来盖住胸口,“你先出去,爹穿个衣服就来给你做饭。”
向蓝“哦”了一声,小拖鞋“啪嗒啪嗒”地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爹爹,那个帽子螺还在桶里吗?”
“在呢。”
“那它的壳能不能给我当帽子戴?”
“……等你吃完饭再说。”
“好嘞!”向蓝听着满意地跑了。
刘红兵松了一口气,掀开被子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又看看旁边还在沉睡的杨庆娥。
她侧脸埋在枕头里,呼吸绵长,被子外面露出一截锁骨,上面有一小块淡淡的草莓印。
他赶紧把被子给她盖好,自己窸窸窣窣地套上衣服出了屋。
灶台上的砂锅还留着昨晚的药渣。
他揭开盖子看了看,里头剩了一层深褐色的药汤底子,老姜和红糖的气味已经淡了,但那股子辛辣的药材味还在。
他端起来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又用指尖蘸了一点药渣放在舌尖上尝了尝。
苦味和辣味,还有一种说不上来的酥麻感。
刘红兵皱了皱眉,把砂锅放到一边,开始生火做饭。
早饭简单,昨天的剩粥热一热,切了两块咸鱼干,又煎了三个荷包蛋。
向蓝自己搬了小凳子坐在堂屋门槛上,捧着她的搪瓷小碗吃得糊了满脸。
刘红兵给她擦了擦嘴,问她:“昨晚做噩梦了?”
向蓝点点头,嘴巴里含着粥含含糊糊地说:“梦见风把咱家房顶吹跑了,妈妈和爹爹也不见了。”
“梦是假的,你看房顶不是好好的嘛。”
向蓝抬头看了看房梁,确认那几根粗大的木椽子确实还在,放心地继续埋头喝粥。
等杨庆娥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上午十点多了。
她扶着墙从里屋走出来,步子慢腾腾的,腰背明显不太利索,两条腿走路的时候微微打着颤。
向蓝看见她妈出来,跑过去抱她腿:“妈妈!你睡好久哦!”
杨庆娥弯腰想抱她,腰上一酸,只好摸了摸闺女的脑袋:“妈妈昨晚没睡好。”
刘红兵正在洗那只唐冠螺的壳,听见动静回头,看见杨庆娥扶着门框站着的模样,嘴角翘起来,拿湿漉漉的手朝她比了个“你还好吧”的口型。
杨庆娥瞪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又是羞又是恼,偏偏嘴唇抿着压不住往上翘的弧度。
刘红兵把螺壳小心地收进堂屋的柜子里头,用一块软布裹好,放在最上层。
这个位置向蓝够不着,也不容易磕碰。
忙完这些回到灶间,杨庆娥已经坐在灶台边的小板凳上喝粥了。
她端着碗的手有点抖,这个细节被刘红兵看在眼里。
他走过去,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碗和勺子:“来我喂你。”
“用不着。”杨庆娥脸上一热,伸手要夺,“我能自己喝。”
“你看看你手都在抖。”刘红兵躲开她的手,舀了一勺粥吹了吹递到她嘴边,“张嘴。”
向蓝坐在门槛上,扭过头来看她爹喂她妈喝粥,咯咯咯地笑起来:“妈妈像小孩一样。”
杨庆娥被闺女笑得耳根子通红,但粥已经递到嘴边了,不张嘴也不行。
她含着一口粥,瞪了刘红兵一眼。
刘红兵装作没看见,一勺一勺地把粥喂完,又去灶台上倒了一碗红糖姜水端过来:“把这个也喝了,祛祛寒。”
“我又没着凉。”杨庆娥嘟囔着,但还是接过碗一口一口喝了。
暖融融的糖水顺着喉咙滑下去,整个人从胃里往外泛热气,确实舒服了不少。
她端着空碗坐在小板凳上,后腰酸得厉害,两条腿也软绵绵的没什么力气。
她想起昨晚那药引子的味道,又想起自己刚才试了一下腰都弯不下去,不由在心里嘀咕了一句:爹给的那药,劲头也太足了。
第132章 台风终于要结束了(补四,求订阅、月票)
刘红兵收拾完碗筷,将灶台上那包拆开的药引子研究起来。
油纸包里还剩一小撮深褐色的碎末。
他捻了一点在指尖搓了搓,放在鼻子底下闻了又闻,又沾了点水化开放在舌根尝了尝。
那股麻刺刺的感觉又在舌尖上蔓延开来,带着一种奇异的温热感。
他皱了皱眉,这种麻中带热,甚至让人血脉奔涌的感觉,跟老渔民们口传的那种“壮阳补肾”的偏方路子很像,但比那些方子的力道猛得多。
他想起后世在城里见过的那种蓝色小药丸,心里不由“咯噔”了一下。
难道说,他爹给的这玩意儿,本质上就是那个东西?只不过是用中草药配出来的土方子?
他盯着手里那撮碎末看了半晌,想起昨晚自己明明被打断了一回,缓了没多大会儿,就又精神抖擞地把媳妇折腾到下不了床。
再想想今天早上自己起床的时候浑身上下哪哪儿都使不完的劲儿。
平时出海累一天回来腿都是软的,今天倒好,一大清早就生龙活虎地把家务活都干完了,还有余力把向蓝举了七八个来回逗她玩。
这药引子,怕是真的有点门道。
“想什么呢?”杨庆娥从灶台边站起来,扶着腰慢慢走到他旁边,探头看他手心里那点碎末,“还在看这药?”
“我觉得爹给的这个东西,劲太大了。”
杨庆娥脸又一下红了,抬手在他后脑勺弹了一下:“劲大你还不好?昨晚上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我不是那意思。”刘红兵把药渣重新包好塞回油纸里,“我是说,这东西要是让大哥二哥也喝上一副,咱爹不得合不拢嘴?”
“去你的。”杨庆娥笑着踢了他一脚,但力道软绵绵的,就跟猫挠似的。
向蓝在院子里忽然喊起来:“爹爹!风好像突然小了!”
两个人同时扭头往门外看。
天边那团灰黑色云层裂开了一道缝,缝里透出一线淡金色的光。
刘红兵站起来走到院子里,仰头看天。
风从东南方向吹过来,带着雨水洗过之后的清新气息,让空气里那股子潮腥味淡了不少。
村里的广播喇叭“滋啦”响了一声,随即传来李支书断断续续的声音:“各位村民注意…台风还未彻底过境…暂时不要出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