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红兵听了几句,转身回灶间:“庆娥,大风过去了,我去二哥那边看看他们家屋顶有没有事,你在家带着向蓝,别乱走。”
“知道了。”杨庆娥答了一声,又补了一句,“那你早点回来,中午想吃什么?”
“随便做点就行。”
他出了院门,沿着村道往东走。
路面上到处是被风吹断的树枝和碎瓦片,还有几棵木麻黄被连根拔起来横在路边。
村里的男人们差不多都出来了,有的在收拾自家院子,有的扛着梯子检查屋顶。
隔壁的王老三蹲在自家门口,拿铁锹铲门口的淤泥,看见刘红兵过来招呼了一声:“红兵!你家咋样?”
“屋顶好好的哩,就院子里的塑料布被掀了几块。”
刘红兵应着,脚步没停。拐过村东头那棵老榕树,就到了二哥刘红军家。
这时二哥家院门敞着,刘红军踩在梯子上换被风掀掉的瓦片。
二嫂赵小娥站在底下扶着梯子。
“二哥!”刘红兵喊了一声。
刘红军扭头往下看,一副没睡醒的模样,准确说是被榨干的模样。
“老三来了!你家没事吧?”
“没事,你这块瓦咋回事?”
“昨晚上风大的时候后檐被树枝砸了,掉了两块,我刚才找了两块旧的换上。”
刘红军从梯子上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又上下打量了刘红兵一眼,忽然挤了挤眼睛,声音压低了些,“爹给的那药试了没有?”
刘红兵被他问得噎了一下,耳根子“腾”地热起来。
他清了清嗓子,顾左右而言他:“二哥你咋啥都往那方面想。”
“啧,装啥装。”刘红军拿胳膊肘撞了他一下,嘿嘿笑着,“我跟你说,爹那方子我当年也喝过。”
“你也喝过?”刘红兵一愣。
刘红军左右看了看,二嫂正蹲在地上给福宝擦手,没留意这边。
他把刘红兵拉到院墙根底下,压低嗓子:“那年你二嫂怀福宝之前,爹就给我拿过一包一模一样的方子,那东西生儿子特别灵,你这次肯定能成。”
刘红兵听着,脸上表情变幻莫测,原来他二哥也是过来人。
他顿了顿,换了话题:“对了二哥,等天好了我想把隔壁屋腾出来给向蓝当房间,你帮我去打听打听做床的人?”
刘红军点着头,“咋?这么快就嫌闺女碍事了?”
“二哥你……”刘红兵被堵得说不出话来。
刘红军看着他一脸吃瘪的表情,哈哈大笑。
刘红兵从二哥家出来,沿着村道往回走。
这会的风快停了,天上的云层正在慢慢散开,露出头顶一片湛蓝的天空。
村上的人开始出来活动,有扛着渔网往海边方向走的,有推着独轮车运碎瓦片的。
几个穿着拖鞋的小孩在路边的水坑里趟水玩,嘻嘻哈哈的笑声从路边传过来。
他回了自家院子,看见向蓝蹲在水洼边,手里攥着那根小树枝在水里不停地戳。
杨庆娥坐在堂屋门口的小竹椅上,腿上搭了件旧衣裳在缝扣子,看见他回来,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
“二哥那边咋样?”她问。
“没事,就后檐掉了两块瓦,已经换上了。”
刘红兵走过去,在她旁边蹲下来,看着她一针一线地把纽扣缝回衣裳上。
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在她低垂的侧脸上,把庆娥衬得很是温柔。
向蓝见刘红兵回来了,扔了树枝跑过来,扑到刘红兵背上:“爹爹!你看!水桶里有只小螃蟹!”
“哪儿呢?”刘红兵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浅水桶里果然趴着一只指甲盖大的小螃蟹,大概是昨晚上被风从哪个水坑里卷进院子里的,这会儿正贴着桶壁慢慢地横着爬。
“爹!我要养它!”向蓝宣布。
“那你好好养着。”刘红兵伸手把小螃蟹捏出来放在掌心里,那小东西挥舞着钳子在他指缝间乱爬。“不过可得好好养,不能玩死了。”
向蓝使劲点头,一脸郑重地伸出两只小手来接,把小螃蟹小心翼翼地捧进一个浅水盆里。
杨庆娥缝完最后一针,咬断了线头,把衣裳抖了抖叠好放在膝盖上,侧过头来看刘红兵。
她嘴角噙着一点笑,声音放得很轻:“你那药引子还剩半包,爹说了连喝三天才有效,你是打算……”
刘红兵对上她的目光,又看看蹲在地上专心致志看螃蟹的向蓝,声音也压低下来:“晚上再说。”
杨庆娥脸上那层刚退下去没多久的红又泛了上来。
她扭过头去装作收拾针线筐,耳朵尖红得像滴了血。
向蓝忽然抬起头,小脸上沾了一粒水珠:“爹爹!妈妈!你们在说什么呀?”
“说螃蟹。”刘红兵面不改色,“说你这个小螃蟹叫什么名字。”
向蓝立刻被转移了注意力,低头盯着浅水盆里那只指甲盖大的小螃蟹,认真地想了半天:“叫……叫小帽子!”
“为啥叫小帽子?”
“因为它是跟着帽子螺一起来咱家的!”
刘红兵和杨庆娥对视了一眼,两个人都忍不住笑出来。
午后,远处海面上那层灰蒙蒙的雾气已经散干净了,能看见天海相接的那条线。
向蓝蹲在水盆边,拿小树枝逗那只叫“小帽子”的螃蟹,嘴里念念有词地给它编故事。
刘红兵挨着杨庆娥坐在门槛上,两个人就那么肩靠着肩都没说话,看着院子里的水洼子被阳光晒得慢慢变干。
他的手从后面绕过去,悄悄地握住了她的手。
两个人的掌心贴着掌心,温温热热的。
向蓝还在那儿跟她的小螃蟹说话,童声稚气的说道:“小帽子,你知不知道昨天晚上风有多大呀?我跟你讲哦……”
刘红兵听着闺女絮絮叨叨的声音,偏头看了一眼杨庆娥。
庆娥道:“让她玩吧,再等几月就上小学了,那时就没时间玩了。”
刘红兵想想庆娥说的话,确实有道理。
人这一生,唯有童年最无忧无虑。
若要截取童年最无忧无虑的时间一定选五到十岁那个阶段。
刘红兵就这么静静看着他闺女,没多久胖子和严晟俩跑了过来。
“兵哥,咱要不去看看鹰嘴礁那边的船?”胖子急匆匆道:“刚刚从避风港回来的那些村上人讲,他们的船都遭了殃。”
“怎么回事?那地儿不是很安全吗!为什么会出事啊?”刘红兵皱眉道。
“好像是有船靠的不安分,结果把别人的锚链给弄松了,导致台风一逛,那些船全在避风湾里打旋打转。”
刘红兵听到这儿不知是庆幸还是担忧,开口道:
“胖子、严晟,现在去鹰嘴礁太危险了吧。
刚才村上的喇叭你俩没听见?说的是不许出船,我看咱还是去避风湾凑凑热闹,看看是哪家的倒霉蛋子遭了重!”
第133章 远洋水手结(求订阅)
刘红兵、胖子和严晟三人沿着村道往避风湾走。
路面上的积水还没完全退干净,一脚踩下去泥水能没过脚背。
胖子穿了双新胶鞋,走两步就低头看,心疼得直咧嘴。
“早知道穿我那双破的出来。”胖子嘟囔着。
“你这鞋昨晚上没进水?”严晟斜了他一眼。
“放灶台边上烘着呢,今早才干的。”
刘红兵走在最前头,步子快,后头两个人得小跑才能跟得上。
出了村口往东拐,远远就能看见避风湾那道月牙形的堤坝。
还没走到堤坝跟前,三个人就听见有人扯着嗓子在骂,中间夹着另一个人的吼声,还有劝架的、起哄的、乱糟糟地搅成一团。
“还真打起来了?”胖子伸长了脖子往那边张望。
“走快点看看去。”刘红兵加快了脚步。
绕过堤坝入口那道石墩子,避风湾出现在眼前。
这会儿湾里密密麻麻泊着三四十条渔船,大小不一。
岸边的碎石滩上,七八个人正扭打成一团。
刘红兵一眼就认出了其中几个,靠最外边那个红脸膛的壮汉是村东头的刘大勇,跟他厮打在一起的那个瘦长条是村西边的陈老四。
旁边还有两个人在地上滚着,身上全是泥,已经分不清谁是谁了。
另有三四个人在旁边围着,有的伸手想拉架,有的站在外头拍大腿叫好。
“刘大勇!你他娘的放手!”陈老四的嗓子已经劈了,一边喊一边拿膝盖顶对方肚子。
“你赔我船!”刘大勇死死揪着陈老四的领子不撒手,脸涨得紫红,“你那条破船昨晚上把我的锚链蹭松了,我船差点撞上礁石你知不知道!”
“放你娘的屁!是你自己锚没下好!”陈老四被勒得直咳嗽,但还是嘴硬。
旁边一个五十来岁的黑瘦汉子站在两人中间,两只手分别推着两人胸口,嘴里不停地念叨:
“行了行了,都消消气,大勇你松手,老四你也少说两句……”
刘红兵认出来那是村里的老船头王胜利,在村里算是辈分大的人,说话自然有些分量。
“胜利叔!”刘红兵喊了一声。
王胜利扭头看见他们仨,脸上的表情挤了挤算是打了个招呼,但手上的活儿没停,还在使劲把刘大勇和陈老四往两边掰。
旁边另外几个人也看见刘红兵了,有人喊了声“红兵来了”,扭打的动静稍稍小了些。
刘红兵走过去,胖子跟严晟在后面,三个人一靠近,那两拨人自然就松了些手劲。
“怎么回事?”刘红兵问。
王胜利终于把刘大勇和陈老四分开了,自己喘着粗气站在中间,瞪了两人一眼:“都给我站好了,再动手我可不管了。”
刘大勇松了手,但胸口还在剧烈起伏,眼睛瞪着陈老四。
陈老四也好不到哪儿去,脖子上勒出一道红印子,裤腿上全是泥,光着脚站在碎石滩上直咧嘴。
王胜利这才转向刘红兵,叹了口气,伸手指了指湾里泊着的那一排船:
“你看见了,昨晚上那阵风刮得邪乎,湾里有些船没拴牢,被风吹得在里头打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