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娥拿了一颗地枇杷仔细看了看,又闻了闻那股奇异的香气,惊讶道:
“这真是地枇杷?我小时候听老人讲过,说这东西可稀罕了,长在藤子上贴着地皮,一年才结那么几颗。你俩这运气也太好了。”
她把地枇杷掰开咬了一口,嚼了两下,脸上露出意外的表情。
“嗯!确实甜!这味儿我从来没吃过,又像木瓜又像什么的,怪好闻的。”
向蓝已经趴在桌边伸手去够山捻子了。
小丫头挑了一颗最大的,举起来对着灯泡照了照。
她小心翼翼地放进嘴里咬了一口,汁水又溅出来,弄得下巴上都是紫红色的。
“娘!好甜啊!”向蓝嘴里含着果肉,说话含含混混的,“比晚上吃的红薯干还甜!”
“好吃也不能多吃。”
刘红兵伸手把闺女嘴角的汁水擦掉。
“你二伯说了,这东西吃多了不消化,今天晚上吃七八颗就行,剩下的等明天拉完粑粑后再吃。”
向蓝数了数手心里攥着的几颗,有些舍不得,撅着嘴说:“爹,我还没吃够……”
“明天再吃嘛,放一晚上不会坏的。”
庆娥拿了块干净的布把桌面上的山捻子拢起来,装进一个粗瓷碗里,又拿一块纱布盖在上面。
“放阴凉地方,明天还有得吃。现在快去洗手,瞧你那一脸紫红紫红的,别把新换的被子弄脏了。”
向蓝磨磨蹭蹭地从桌边挪开,去水缸边上洗手。
她看着自己手指头上染的紫红色果汁,舀了瓢水冲了又冲,还是洗不太干净,撅着嘴小声嘀咕着,“娘你看,手指头都黑了。”
“那是果子染的,多洗几遍就掉了。”庆娥笑着摇了摇头,又问刘红兵,“笼子都下好了?”
“下好了,二哥带着我挑的位置,明早五点半我俩上山收笼子去,要是运气好,明儿晚饭就能吃上红烧竹鼠了。”
刘红兵说着在桌边坐下来,伸手抓了颗山捻子扔进嘴里,嚼了两下又对在院子里玩水的向蓝喊了一声。
“闺女,你今晚要是乖乖听话一个人睡,明天爹抓了竹鼠回来,用竹鼠肉给你炖汤喝。”
向蓝一听见“肉”字,眼睛马上亮了起来,三下五除二把手上的水甩了甩跑回堂屋,仰着小脸问。
“爹,竹鼠肉好吃吗?比炸竹虫还好吃?”
“比炸竹虫还好吃,竹鼠肉嫩得很,炖汤也好,红烧也好,都香。”
刘红兵揉了揉闺女的小脑袋。
“不过前提是你今天晚上乖乖去睡觉,不许磨蹭。”
“我现在就去睡!”
向蓝转身就往里屋跑,跑了两步又折回来。
从桌上够了一颗山捻子,这才心满意足地钻进里屋去了。
庆娥看着闺女那副馋样忍不住笑起来,然后转身把碗柜里的菜端出来给刘红兵热了热,又给他倒了碗凉茶。
刘红兵坐在桌边吃着晚饭,想着明天的竹鼠,心里头美滋滋……
第177章 白捡的野鸡(感谢「湖畔镇霍格」的打赏)
凌晨四点半,渔村笼在一层薄薄的雾气里。
海面上吹来的风带着潮气,从窗缝里钻进来。
“老三!起了没?”
刘红军在院外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他肩上挎着个扁竹篓,篓口露出一截麻绳和几根竹签子,腰间别着两把捕兽夹。
刘红兵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披了件半旧的蓝布褂子,蹬上解放鞋就出了里屋。
经过堂屋的时候,他往灶台上摸了一把。
把昨晚上剩下的半块红薯揣进兜里,备着给笼子换饵用的。
“来了来了。”
他推开院门,晨风扑面而来,激得他打了个哆嗦。
刘红军盯了盯刘红兵的脸,“昨晚上睡得踏实不?”
“踏实得很!”刘红兵嘿嘿笑着,把院门虚掩上。
兄弟俩没再多说,一前一后沿着村道往后山方向走。
凌晨的渔村在晨雾里朦朦胧胧的。
刘红军走在前面,手电筒灯的光柱在脚前的地面上晃来晃去。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东边的天际,说道:“今儿是个晴天,早上雾散了太阳就出来了,咱们赶在露水干透之前把笼子收了最好。”
“为啥?”刘红兵快步跟上。
“露水干了之后,山上的蛇虫蚁兽都醒了,咱们去晚了,只怕猎物都被别的畜生先叼走了。”
刘红兵恍然大悟,跟着他二哥的脚步,先去了昨晚下第一个笼子的地方。
刘红军走在前面,眼睛盯着地面,忽然顿住了脚步。
“笼子呢?”
刘红兵凑上来一看,昨晚放笼子的那个洞口还在,洞口的湿土上留着新鲜的爪印。
但笼子却不见了踪影,只留下压在笼角上的几块石头翻倒在一旁。
刘红军蹲下来,用手电筒仔细照了照周围的地面。
他发现地面上有拖拽的痕迹,一条宽宽的压痕从洞口方向一直延伸到旁边一丛矮竹底下。
“这笼子应该是被什么东西拖走了。”
刘红军顺着拖痕走了几步,拨开矮竹的枝叶一看,竹丛底下露出笼子的一角。
他伸手把笼子拽出来,笼底的干草上留着一小撮灰褐色的兽毛。
“跑了?”刘红兵蹲下来看那撮毛,拿手指头捻了捻。
“跑了。”
刘红军把笼子提起来检查了一圈,笼门完好,机关也没坏。
“可能笼底的篾条撞松了,从缝隙里挤出去的。”
他把笼子翻过来一看,笼底果然有两根竹篾明显向外弯了,露出半个拳头大小的缝隙。
竹鼠身子软,尤其是半大的竹鼠,挤一挤确实能钻出来。
“那这个笼子还能用吗?”刘红兵问。
“能用,把这两根篾条重新扎紧就行。”
刘红军说着蹲下来,从篓子里抽出一截细麻绳,三下两下把松脱的竹篾重新绑牢。
“等会儿换个地方再下,今晚接着逮。”
兄弟俩继续往第二个笼子的方向走。
四角的石头压得严严实实,笼门严丝合缝地关着。
刘红军把手电筒往笼子里一照,里头一团灰褐色的东西蜷缩在笼角。
那东西听见动静猛地翻了个身,露出一对圆溜溜的黑眼睛,冲着他“唧唧”叫了两声。
“有了!”
刘红军笑了,把笼子拎起来掂了掂。
“差不多三四斤重,肥得很。”
刘红兵凑过来看,只见笼子里的竹鼠身子圆滚滚的,灰褐色的毛皮油光水滑。
它缩在笼子角落里,两只前爪扒着笼壁,小眼睛警惕地盯着外面的人,时不时“唧唧”叫一声,露出两颗弯弯的大门牙。
“二哥,这可比野兔还肥啊。”
刘红兵伸手想碰碰笼子。
那竹鼠猛地往后一缩,身子贴着笼壁,发出威胁性的“嘶嘶”声。
“别碰,这东西咬人。”
刘红军把笼子放进扁竹篓里,用一块粗布盖住笼口。
“咬着了可不松口,我前年让一只大的咬过,虎口上留了俩牙印子,半个月才长好。”
第三个笼子在溪沟边上,结果笼子不见了。
刘红军找了一圈,在溪沟下游五六米远的水草丛里找到了笼子。
笼门大敞着,钩上的嫩笋被啃得干干净净。
笼子周围的水草被踩得乱七八糟,泥地上留着几个碗口大的坑印。
“谁干的?”
刘红兵蹲在溪边看着那些坑印,印子有半个巴掌大,边缘模糊,看不出是什么东西。
“应该是野猪吧。”
刘红军把笼子从水草里捞出来,甩了甩水。
“看这印子的大小和深度,应该是头半大的野猪,闻到饵料的味儿拱过来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并不懊恼,反倒带着一种意料之中的淡然。
山里下套就是这样,十笼能有两三笼有收获就算不错了。
剩下的不是被其他畜生搅了局,就是竹鼠太狡猾不上当。
第四个笼子和第五个笼子都好好地落在原位,但里头都是空的。
刘红军检查了一下饵钩的灵敏度,重新换了两块新鲜红薯上去,把笼门重新支好。
他边换饵边说:“有些老竹鼠精得很,它知道那钩子上有饵,但就是不碰钩子,用爪子扒拉着把饵弄下来吃。”
刘红兵听着这些门道,对二哥的佩服又多了几分。
他以前只管出海打鱼,对山上的事确实懂得太少。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里,刘红兵跟他二哥在剩下的笼子里只收了一只竹鼠。
个头比刚才那只小一圈,大概两斤出头的样子。
其中还有两个笼子被什么东西整个咬开。
笼门断成两截,竹篾碎片散了一地,饵钩上的红薯连渣都没剩。
刘红军根据自己赶山多年的经验判断,竹篾的断口不像被爪子掰开的,反倒像被什么东西用牙咬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