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红兵他二哥这么一说，就知道了，这果子学名应该是叫桃金娘，在他们这边是一种很常见的野果。
不过这果子一般在六月中下旬成熟。
可能他们这面地势向阳，生长周期提前了，但也还是能吃。
他学着二哥的样子，把果子在衣襟上蹭了蹭送进嘴里。
牙齿一咬下去，果皮破开，里头紫红色的果肉裹着细碎的籽粒，甜滋滋的汁水顿时涌上舌尖。
果然，这季节的果子还带着一点点微酸。
不过果甜口感丰富，果肉软软糯糯。
咽下去之后嘴里还留着一股淡淡的草木清气。
“味道挺别致啊！”
刘红兵眼睛一亮，又摘了一颗塞进嘴里。
刘红军嘿嘿笑着，两手交替着把熟透的山捻子往蛇皮袋里装。
他一边摘一边说：“这果子六月月底熟，熟到发紫发黑的才是甜的，要是青紫色或者红紫的就没熟透，酸得很。
但你看这丛上头的，个个都乌黑发亮，说明日照足，味道肯定差不了。”
刘红兵也顾不上说话，一边嚼一边摘。
丛生的灌木大概有七八棵，枝头挂得满满当当的，一串串的山捻子在手电筒的光底下紫得发亮。
他摘了几把往蛇皮袋里装，又忍不住往嘴里塞，吃得嘴唇都染成了紫黑色。
“你慢点儿吃。”
刘红军看他那副馋相直乐，提醒道：
“这东西虽然好吃，可不能贪嘴。山捻子吃多了上火，而且里头籽多，容易拉不出屎来。
按老辈人的说法，吃个十来颗就差不多了，留着带回去给家里人也尝尝。”
刘红兵嘴里塞着果子含含糊糊地应着，手下却没停。
这么好吃的野果，市面上从来没见过。
要不是二哥领着在山里头转悠，谁会想到这丛不起眼的灌木上结着这么甜的东西。
他脑子里已经想着带回去给蓝那丫头，她见了得有多高兴。
兄弟俩在灌木丛跟前摘了小半个钟头，把熟透了发黑的那几棵摘了个精光。
蛇皮袋装了足足三分之一满，估摸着有三四斤。
刘红兵还嫌不过瘾，又要去摘另一棵枝头挂得稍高一点的。
“行了行了，差不多了。”
刘红军拽了他一把，笑着道：
“给后头的人留点，这丛山捻子长在这儿，年年结果，你今年一竿子全扫光了，明年谁吃去？再说了，你还得留着力气下山呢，背这么多东西，路不好走。”
第176章 山货也丰富（求订阅）
刘红兵听二哥这么一说，这才收了手，恋恋不舍地又往嘴里塞了两颗。
“二哥，这山捻子能种不？要是能种，我在院子后头栽两棵，以后就不用上山摘了。”
刘红军摇摇头，说道：
“这东西难伺候得很，非要在半山坡的沙壤土里头才长得好，换到平地上就不结果了。
以前也有人挖回去栽过，养了两年花倒是开了一树，果子结出来又小又酸，没法吃。
这野果子啊，就让它野着长，咱们年年上来摘就对了。”
刘红兵听到这儿没再说话，跟着二哥沿着山坡继续往下走，手电筒的光柱在林间扫来扫去。
下山的路，刘红军路熟，步子轻快得很。
像那些藏在枯叶底下的石头，盘在地面上的树根，他都能提前绕开。
刘红兵背着大半袋子山捻子跟在后面，脚下深一脚浅一脚的，好几次踩滑了差点摔跤。
走到半山腰一处稍微开阔点的坡地上，刘红军忽然停了下来。
他拿手电筒照向路左侧一棵孤零零的野柿子树的树根。
树根边上有一丛矮矮的、贴着地皮长的藤蔓。
叶子毛茸茸的，中间藏着几颗橙红色的小果子，像鸽蛋那么大。
“嘿！今天运气真是邪门了。”
刘红军蹲下来，小心翼翼地拨开藤蔓，把那几颗橙红色的果子摘了下来，托在手心里端详。
刘红兵凑过去看，那果子表皮上有细细的绒毛。
凑近闻起来有一种很奇特的香气，介于芒果和木瓜之间，甜中带一丝丝的辛辣。
“这是野地瓜吗？”刘红兵不确定地问。
“嗯呢！就是野地瓜。”
刘红军说着掰开一颗，果肉是橙黄色的，里头密密麻麻排着芝麻粒大小的籽。
“土话叫‘地枇杷’，长在藤子上贴着地皮结果，熟透了闻着有股异香，这玩意儿比山捻子还少见。”
刘红兵接了一颗，学着二哥的样子掰开来咬了一口。
那股奇异的香气在嘴里散开，后味儿有一点像熟透了的木瓜，但又比木瓜香得多。
他三两口吃完一颗，又去拿第二颗。
“慢着点，慢着点”
刘红军把剩下的几颗护在手里。
“地枇杷不能多吃，吃多了嘴麻，一人两颗尝尝鲜就得了。”
刘红兵咂了咂嘴，舌头上确实有那么一丁点麻麻的感觉，只是不怎么明显，但细细体会又确实是有点儿麻麻的。
“二哥，你咋啥都知道？这山里头的东西没有你不认识的吧？”
刘红军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把手电筒往前面照了照。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十几岁就跟人上山采药了，那时候西壁村有个老中医，他上山采药经常带着我。
像是山上什么能吃、什么不能吃，什么解什么毒，什么季节长什么东西，都是那会儿学的。
可惜后来老中医走了，没人教了，不然我也不至于只学了个皮毛。”
兄弟俩继续下山。
走了没多远，刘红军又在一棵松树底下发现了一丛菌子。
这丛菌子灰褐色的伞盖，边缘卷曲，闻着有一股清冽的菌香。
他看了看，摇摇头说：“这丛不能吃，看着像松菌其实是假的，土话叫‘假松茸’，吃了要拉肚子。”
刘红兵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庆幸自己没看见什么就往嘴里塞。
要不是二哥跟着，他今晚上怕是要在这山里中毒好几回。
从山坡上下来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
村道上安安静静的，大多数人家已经关灯歇下，只有零星几户还亮着昏黄的灯火。
兄弟俩在村道分岔口分开。
刘红军把手里的手电筒关了，借着月光看了看刘红兵肩上的蛇皮袋：
“你回去把山捻子洗洗，搁阴凉地方，这东西不经放，最多两三天就得吃完！明天早上五点半我过来找你，咱俩一块儿上山收笼子。”
“行，五点半，我等你。”刘红兵应了一声，又道：“二哥，那山捻子你拿一半回去给嫂子尝尝。”
“你留着吧，我家里还有前几天捡的野荔枝，水果够吃了。”
刘红军摆摆手，转身往自家院子的方向走了两步又回头叮嘱。
“对了，那地枇杷你拿回去跟庆娥说一声，一人最多吃两颗，孩子也最多吃两颗，吃多了嘴麻。”
“记住了记住了。”刘红兵笑着应道。
他一个人沿着村道往自家走，肩上的蛇皮袋里，那三四斤山捻子随着步子一晃一晃。
推开院门的时候，堂屋里还亮着灯。
庆娥坐在桌边纳鞋底，向蓝趴在旁边的矮桌上画画。
“爹爹回来了！”
向蓝听见动静，丢下铅笔头就从矮凳上跳下来，蹬蹬蹬跑到院子里。
小丫头仰着脑袋看他肩上鼓鼓囊囊的蛇皮袋，“爹你抓了几只竹鼠？”
“竹鼠明早才去收呢。”
刘红兵蹲下来把蛇皮袋口解开，从里头摸了一把山捻子托在手心里递到闺女面前。
“你瞧瞧爹给你带什么回来了。”
向蓝的眼睛一下瞪圆了。
她凑近了看了看，刘红兵手心里的山捻子在手电筒光底下乌黑发亮，表面一层薄薄的白霜还泛着光。
小丫头小心翼翼地伸手摸了摸，问：“爹爹，这东西能吃吗？”
“那肯定的。”
刘红兵被闺女那副小心试探的模样逗笑了。
从手心里捏了一颗在衣裳上擦了擦，递到她嘴边，“张嘴。”
向蓝张开小嘴咬了一口，果皮破了，紫红色的汁水顺着嘴角流下来。
她眼睛亮了，小腮帮子一动一动地嚼着，含含糊糊地说：“好好吃！爹，这是什么果子呀？”
“山捻子，山上长的野果，你二叔领着我摘的。”
庆娥听见动静从堂屋里走出来，手里还攥着那只纳了一半的鞋底。
她看了看蹲在地上的父女俩，又看了看刘红兵手心里那一把紫黑色的果子，凑过来仔细闻了闻。
“哟，山捻子！好多年没见这玩意儿了。
我记得小时候我阿公村里有，后来砍树开荒，那一片山捻子树全没了。”
刘红兵站起身，把蛇皮袋里的山捻子倒出来大半在堂屋的桌面上。
紫黑色的果子在煤油灯昏黄的光线下堆成一堆，散发着一股清甜的果香。
他从中捡出那几颗橙红色的地枇杷，放在旁边。
“这个也是山上摘的，二哥说叫地枇杷，一人只能吃两颗，多了嘴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