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案板上码着一堆剁好的肉块，白生生的皮子底下透着粉红色的肉，连脑袋都剁成了两半。
“爹！你怎么不等我看了再杀！”向蓝扭头跑回来，站在院子里跺脚：“我还没看见它长啥样呢！”
刘红兵站起身，把闺女搂过来，用手揉了揉她乱蓬蓬的头发：
“那竹鼠有啥好看的，灰不溜秋的一团，凶得很，见人就龇牙。你要看，下次爹再抓一只活的回来，先让你瞅个够再杀，成不成？”
“真的？”向蓝仰起脸，眼睛一下子亮了。
“爹什么时候骗过你？”
刘红兵说着，弯腰把闺女抱了起来，让她坐在自己臂弯里：
“不过你得答应爹，今儿乖乖吃饭，乖乖睡觉，竹鼠肉炖好了多吃两碗，把身子养结实了。”
“嗯！”向蓝用力点了点头，又搂住刘红兵的脖子。
刘红兵抱着闺女往院门外走，转头对庆娥说了一句，“庆娥，我带向蓝去给小卖部打个电话，给大哥回个话，一会儿就回来。”
庆娥正往灶膛里添柴火，闻言直起身冲他点了点头：“别耽误太久，回来还得烧午饭呢。”
刘红兵应了一声，抱着向蓝出了院门，沿着村道往村口走。
清晨的渔村已经完全苏醒了。
各家各户的烟囱里飘出炊烟，混合着柴火味和煮粥的米香。
几个妇女蹲在门前的水沟边上洗衣裳，棒槌捶打在湿衣裳上发出沉闷的“梆梆”声。
远处海面上有渔船突突突地驶过，马达声在海上此起彼伏地传过来。
向蓝趴在刘红兵肩头，小手指着路边一户人家院墙上的牵牛花：“爹你看，花儿开了。”
那紫色的牵牛花在晨光里张着喇叭口。
花瓣上还挂着露珠，一串串爬满了半面院墙。
刘红兵看了一眼笑了笑，没说话。
他脚下步子不停，很快就到了村口那间小卖部门前。
小卖部是一间半砖半瓦的房子，门口摆着两个木架子。
上头零散地放着些粗盐、火柴、肥皂之类的日用品。
墙上挂着一部黑色的手摇电话机，旁边贴着一张写满电话号码的纸。
店主陈忠诚正坐在门槛上捧着粗瓷碗喝粥，看见刘红兵抱着向蓝过来，把碗往地上一搁：“红兵，打电话？”
“陈叔，麻烦你帮我给县粮站打个电话。”
刘红兵把向蓝放下来，从裤兜里摸出几毛零钱搁在柜台上。
陈忠诚站起身，走到电话机跟前，摇了几圈手柄，把话筒递给他：“通了。”
刘红兵接过话筒，等了一会儿，那边传来接线员的声音。
他说了号码，又等了一会儿，便听见大哥刘红伟的声音从话筒那头传来：“喂？老三？”
“哥，是我。”
刘红兵握着话筒，侧过身去，声音压低了些：
“大嫂过来跟我说了，我家的虾干晒得差不多了，明天正好带过去卖。”
“那行，老赵明天早上五点半从镇上粮站出发，你早点过去！别让他等久啦！”
刘红伟顿了顿，提醒道：“别忘记给老赵钱啊，他嘴上说着不要，你别真不给啊！”
“好嘞大哥，我知道！你放一百个心吧，我待会儿回去再把虾干收拾一下！明天不见不散！”
刘红兵说完，又跟大哥扯了几句家常，让他保重身体之类的话。
挂了电话，刘红兵把话筒放回去，又跟陈忠诚客气了两句，把向蓝重新抱起来，转身往回走。
回去的路上，他心里踏实了不少。
明天跟着老赵的车去县城，把虾干卖了，再顺道打听打听县城水产公司那三千斤带鱼的订单到底是个什么门道。
这事儿要是真能跟吴海龙那边搭上线，兴许能做成一笔大买卖。
想到这儿，刘红兵脚步一转，没有直接回家，而是拐向通往码头的那条土路。
向蓝趴在他肩头上问：“爹，咱不回家吗？”
“爹去码头转转，看看海。”刘红兵拍了拍闺女的背，“你饿不饿？要不要饿了在爹肩膀上睡会儿？”
“不饿。”向蓝摇头，小手抓着刘红兵的衣领，好奇地东张西望。
码头离村口不远，走了十来分钟就到了。
清晨的码头正是最热闹的时候。
几艘渔船靠在岸边，船上的渔民们正忙着卸货、补网、往岸上搬鱼筐。
刘红兵抱着向蓝在码头边上站了一会儿，目光扫了一圈，很快就看见了熟人——张军。
第180章 张军的怀疑（求订阅）
张军这时正蹲在一艘渔船旁边跟船老大说着什么。
他手里捏着一杆秤，旁边搁着两筐刚卸下来的杂鱼，银白色的鱼身堆得冒了尖。
“张老板！”刘红兵抱着向蓝走过去，笑着打招呼。
张军抬头看见是他，“红兵！今儿怎么有空上码头来了？你那船没出海啊？”
“这不是在家晒鱼干嘛，忙了我好几天呢。”
刘红兵走近两步，把向蓝放下来，让她在边上站着。
自己凑到张军跟前，压低声音问道：“张老板，我跟你打听个事儿，最近带鱼的行情咋样？”
张军眼神一动，上下打量了刘红兵一眼，眼底闪过一抹狐疑的神色，心里想着：“莫非这家伙比自己消息还灵通，提前知道县水产公司要收带鱼的事儿了？”
他眯了眯眼，把手里那杆秤往船板上一靠，慢吞吞地说道：
“带鱼啊，红兵你怎么突然问起带鱼来了，你小子是不是听说什么消息了？”
刘红兵心里“咯噔”一下，面不改色地嘿嘿一笑：
“我能听说啥？！就是随口一问。”
“这几天晒鱼干晒得心慌，突然想到要是带鱼行情好，明儿出海拖一网试试。”
张军盯着他看了几秒钟，似乎在判断这小子是真不知道，还是在装傻。
半晌之后，他摇了摇头，说道：
“现在带鱼行情一般，普遍在三毛七一斤，冰鲜的能到四毛二，要是冷冻的话就便宜了。
你要是想拖带鱼，得往东边走，至少出去四五个钟头的海程，近海这一片早让前头几拨船拖干净了。”
三毛七一斤啊，刘红兵心里默算了一遍，三千斤就是一千一百一十块钱。
吴海龙那条铁壳船出海一趟油钱加上人工，满打满算一百多块钱成本。
要是真能捕到三千斤带鱼，净赚九百多块，这笔账怎么算都划算。
他心里头已经热了起来，脸上却还是那副不紧不慢的神情，又跟张军扯了几句闲话，问了问最近杂鱼的价，这才抱起向蓝离开。
走出十几步远，向蓝趴在他耳边小声说：“爹，刚刚那个叔叔还在盯着你看呢。”
刘红兵一愣，没回头，“那叔叔是在琢磨爹的心思呢！”
“爹，你什么心思？让我待会儿回家趴你胸口上听听。”
刘红兵被他闺女天真的话逗笑了，抬手捏了捏她的小鼻子。
“赚钱的心思呗！等赚了钱，爹给你买新衣裳，买花头绳，好不好？”
“好！”向蓝高兴地拍了两下手，又歪着头想了想，“爹，那我能不能要一串糖葫芦？”
“能啊！到时候给你买两串都行。”
刘红兵哈哈大笑，抱着闺女沿着村道往家走。
他心里已经开始盘算怎么跟吴海龙开口谈这事儿了。
等想到主意后，刘红兵心里踏实不少。
回到家里，庆娥已经把灶火烧上了。
铁锅里炖着竹鼠骨头的汤，咕嘟咕嘟冒着泡。
清亮的汤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油花，香气顺着灶房的窗口飘出来，半个院子都能闻见。
“好香啊！”向蓝一进院门就挣扎着从刘红兵怀里滑下来，蹬蹬蹬跑到灶房门口，踮着脚尖往里张望：“妈妈，竹鼠汤好了没？”
“还得炖一会儿，肉烂了才好吃。”
庆娥正往灶膛里添柴火，回头冲闺女笑了笑。
“你先去洗把脸，等会儿吃饭。”
向蓝应了一声，跑去水缸边舀水洗脸。
刘红兵走进灶房，看了看案板上码好的竹鼠肉块，又看了看灶台上那碗竹鼠肝和心，问庆娥：
“那个肝和心你打算怎么做？”
“不会说了剁碎了跟鸡蛋一起蒸，给向蓝拌饭吃嘛。”
庆娥把锅盖掀开一条缝看了看汤色，又盖回去：
“你下午有事没？没事的话帮我把后院那几垄空心菜浇浇水，天旱了好几天没下雨了。”
“下午有点事。”
刘红兵蹲在灶台边，拿起一根柴火往灶膛里塞。
“我打算去趟黑石礁，退潮的时候去潮池里捞点东西。”
“黑石礁？”庆娥转过头看他：“那边有啥好捞的？光秃秃一片礁石滩，除了几个水坑啥也没有。”
“我前两天听人说那边潮池里有大黄鱼，想去碰碰运气。”
刘红兵没有细说，又接着补充道：“这事儿不耽误晚上去二哥家吃饭，我早点去，早点回就是了。”
庆娥看了他一眼，没有再问。
转身从碗柜里拿出一个小碗，把那竹鼠肝和心倒进去。
又从灶台上摸出两个鸡蛋，磕进碗里，拿筷子搅散，撒了一小撮盐进去。
刘红兵从灶房退出来，走到院子里那排竹篦子跟前，弯腰看了看马步鱼干的晾晒情况。
经过一整个上午的太阳暴晒，鱼身已经彻底干了。
从银白色变成了黄白色，鱼皮绷得紧紧的，捏上去硬邦邦的，鱼尾微微翘起，散发出浓郁的咸香味。
照这个干法，明天早上就能装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