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红兵心里估摸着,这四百斤鲜鱼晒出来的干货,少说也有一百二三十斤,按市场价一斤干鱼七八毛钱算,能卖个百来块钱。
加上明天的虾干,这个月进账还算可观。
他直起腰,走到灶房门口朝里喊了一声:“庆娥,中午饭简单做点就行,下午我要去赶潮。”
“知道了。”庆娥的声音从灶房里传出来:“那我等会儿把早上剩的粥热一热,再把那根黄瓜拍一拍,拌个凉菜就够吃了。”
刘红兵应了一声,转头把之前晒干的虾干重新拿出来,准备再晒一遍。
这样可以让虾干带点太阳味儿,明天去县城卖能卖个好价钱!
庆娥看着他们父女二人的背影,在厨房里做饭更有劲儿了。
……
半小时后,庆娥在厨房里喊道:“你们两个可不要进厨房,我要端着锅出来了。”
刘红兵抱着丫头应道:“好嘞!在屋里等你呢!”
庆娥把锅端出来,掀开锅盖夹了一块肉,吹了吹递到向蓝嘴边。
小丫头嚼了两下,眼睛一下子亮了:“好吃!肉好好吃!”
刘红兵问能有多好吃,小丫头形容不出来,反正就是只说好吃就是了。
看得刘红兵和庆娥两人哈哈大笑。
刘红兵不信真有闺女说的这么好吃,他夹起一块竹鼠肋条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那肉的肉汁带着一股说不上来的味道。
不腻不膻,后味里隐隐约约透着一丝竹叶的香。
“这肉……”刘红兵又夹了一块后腿肉塞进嘴里,吧嗒了两下嘴,“还真有股竹子味儿!”
庆娥正给向蓝拌饭,把蒸好的竹鼠肝蛋羹舀了两勺搅进米粒里,听见这话抬起头来:
“竹子味儿?竹鼠吃竹子长大的,肉里有竹香味儿不稀奇。
老辈人都说竹鼠肉是「草中珍」,比兔子肉细嫩,比鸡肉还香。”
向蓝扒了一口拌了蛋羹的饭,鼓着腮帮子嚼了半天,含含糊糊地说:“爹,我吃的这个也有香味儿!”
“那是肝和蛋蒸的,跟肉不是一个味儿。”
刘红兵伸手揉了揉闺女的脑袋,又夹了一块肋条肉放进她碗里。
“你尝尝这个,这个最香。”
向蓝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小脸上露出期待的表情。
半秒后,她点了点头,道:“嗯!有竹子的味道!我吃出来了,就是咱后山那片竹子的味儿!”
“你个小机灵鬼,还知道是后山竹子的味儿。”
刘红兵哈哈大笑,又给自己舀了一碗竹鼠汤。
那汤炖了快两个小时,竹鼠骨头里的胶质全融进了汤里。
汤色奶白奶白的,上面飘着几粒枸杞和葱花,喝一口鲜得眉毛都要掉下来。
一家人围着灶台吃了半个多钟头。
吃完饭,庆娥收拾碗筷去灶房洗涮。
刘红兵坐在堂屋里歇了歇气,喝了半杯凉茶,这才站起身走到院子里。
看着院子里的马步鱼和虾干,刘红兵心中充满了成就感,这些可都是钱呐!
他抓了一把虾干在手里搓了搓,虾壳干爽酥脆,一捏就碎,露出里面橙红色的虾肉,闻上去鲜香扑鼻。
他又把那些品相不好、个头太小、颜色不均匀的一颗颗挑出来,扔进旁边一个备用的小簸箕里。
挑到一半,庆娥洗完碗走出来,蹲在他旁边也跟着一起挑。
两个人一边挑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挑完最后一袋虾干,刘红兵直起腰来活动了一下酸胀的脖子,问庆娥:“现在几点了?”
庆娥抬头看了看日头:“两点出头了,你下午要去黑石礁是不是?那趁早动身吧,潮水不等人。”
“好嘞!那剩下的活辛苦你了。”
刘红兵拍了拍手上的虾壳碎末,起身走到堂屋门后,把那套赶海的家什翻了出来,又去灶房灌了一壶凉白开挂在腰带上,这才准备出去。
出了没几步,向蓝咚咚咚的跑过来问他干啥去。
刘红兵冲闺女喊了一声,“闺女,爹去赶海了,你在家听妈妈话啊。”
向蓝闻言抬起头来冲他挥了挥手:“爹!那你要抓大鱼回来啊!”
“好嘞!抓到了给你炖汤喝!”
刘红兵笑着应了一声,转身出了院门去找胖子和严晟去。
第181章 缩在礁石缝里的大海鳗(求订阅)
胖子和严晟两人带着赶海工具,与刘红兵在码头碰了头。
其实他俩是不想去黑石礁赶海的,毕竟现在天气这么热,太遭罪了。
但又想着每次跟刘红兵出海或赶海都有收获,所以还是想和刘红兵出去碰碰运气。
下午两三点钟的日头正毒,晒得土路面上浮着一层热浪。
刘红兵解开自家那条舢板的缆绳,三个人跳上去。
刘红兵摇橹,舢板慢悠悠地离开码头,朝着黑石礁的方向驶去。
今天海面没有风,日头明晃晃地悬在头顶,晒得人头皮发烫。
胖子蹲在船尾,把草帽檐压得低低的,嘟囔着:“这鬼天气赶海真是找罪受。”
严晟坐在船中间,用褂子擦了擦脖子上的汗,也小声嘀咕了句。
刘红兵没吱声,心里也在犯嘀咕。
“TMD,这天气也太热了,咋今天一点风都没有!早知道就不来了,希望这次除了大黄鱼给我保个底外,再捞点别的好东西吧!”
他摇着橹,慢悠悠地向黑石礁驶去。
从村口码头到黑石礁,舢板走了将近二十分钟。
三人远远望见那片黑黢黢的礁石群。
黑石礁是一大片玄武岩构成的礁石滩,潮水退下去之后会露出大片的潮池和礁石缝。
这地方平时很少有人来,因为礁石裸露在外,船靠不上去,靠走路又只能等退潮。
而且这里的礁石又黑又滑,稍不留神就能摔个跟头,摔在礁石上可不是闹着玩的。
刘红兵把舢板靠到礁石滩最外沿,船底蹭着沙地停了下来。
“到了,下水。”
三人脱了鞋,把裤腿卷到膝盖以上,踩着浅水往礁石滩上走。
等走到礁石滩上,脚下的触感变成了粗糙的玄武岩。
由于海水常年的冲刷,礁石表面被冲得坑坑洼洼,踩上去又滑又硌脚。
胖子甩了甩脚上的水,四下里扫了一圈,眼前的景象果然如他所说。
大片的黑色礁石裸露在太阳底下,被晒得滚烫,脚踩上去像踩在灶台上。
礁石之间散布着大大小小的水坑,水清见底,一眼就能看到坑底的砂石和海藻,偶有几条指头长的小鱼在里头窜来窜去。
“我说啥来着?”
胖子摊了摊手,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
“光秃秃一片,除了石头就是水坑,连个像样的海螺都看不见,兵哥,这回怕是要走空了。”
严晟也蹲下来扒拉了一个水坑,抄网伸进去捞了一把,捞上来几根海草和一只指甲盖大的小螃蟹。
刘红兵没说话。
他站在礁石滩上,目光扫过眼前那些大大小小的潮池,脑子里那条情报清清楚楚浮现出来。
【黑石礁东南方向,今日下午退潮后的第三个水坑。】
刘红兵估摸着应该是从最靠外海那排礁石算起,顺着潮水退去的方向数。
他踩着湿滑的礁石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绕过两个齐膝深的水坑,又越过一片被海藻覆盖的礁石,终于停在一个约莫两米见方的潮池跟前。
这水坑比周围几个都深,水面泛着幽幽的碧色,看不清坑底。
边上长着一丛丛墨绿色的海藻,随着水波轻轻摇曳。
水面上漂着几片碎海带,乍一看跟其他水坑没什么两样。
刘红兵蹲下来,把抄网缓缓探进水里。
网口刚没入水面,他就看见水坑最深处靠近一块斜插在坑底的礁石旁边。
一条金黄色的鱼影尾巴偶尔摆动一下,搅起一小团浑水。
那鱼身修长,通体金灿灿的,在碧绿的海水里格外扎眼。
刘红兵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手稳稳地握着抄网杆,把网口慢慢移到那鱼的下方。
大黄鱼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尾巴猛地一甩往前窜了一截。
刘红兵反应更快,手腕一抖抄网往上一兜。
整条鱼被兜进网兜里,在水里拼命扑腾,金黄色的鱼身在阳光下晃得人眼花。
逮着了!
刘红兵双手把抄网端出水面,一条两斤多重的大黄鱼在网兜里翻腾挣扎,鱼尾拍得水花四溅。
严晟和胖子听见动静赶过来,凑到跟前一看,两人眼睛同时瞪圆了。
“我操!”胖子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大黄鱼!这得有两斤多吧?”
他脸上的表情从刚才的不开心瞬间变成了难以置信。
严晟蹲下来仔细瞅了瞅,伸手摁了摁鱼身,这鱼至少两斤半。
他抬起头来,满脸狐疑地打量着刘红兵,“红兵你是怎么知道这水坑里有鱼的?”
“运气,纯属运气。”
刘红兵把抄网里的鱼倒进竹篓,嘴角根本压不住笑。
“我就觉得这水坑比别的深,看着就像有鱼的样子。”
严晟和胖子对视了一眼,胖子嘴快:“那还等啥!咱们也找水坑捞去!”
两人顿时来了精神,各拎着抄网散了开去,一个往左一个往右,挨个水坑下网。
刘红兵蹲在原地把竹篓的盖子扣紧,看着两人弯腰驼背地在一排排水坑间忙活,只觉得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