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网却是实打实凭自己这段时间经验判断决定的。
虽然吴海生指了片海域,但下网的时间、船速、缆绳长度,这些都是自己拿的主意。
如果这一网空了,那自己在严晟和胖子面前,好不容易立起来的那点威信,怕是要折掉大半。
海生这时候从驾驶室里出来,嘴上叼着烟,慢悠悠地走到船舷边。
他看了一眼刘红兵紧绷的表情,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咋啦?头一回自己下网,心慌啦?”
刘红兵咧了咧嘴,没否认。
吴海生这时不紧不慢地讲道:“拖网这东西跟下网抓带鱼不一样。带鱼那叫围网,鱼群密集,网一收就有舵劲。”
“拖网是慢慢拖的,鱼都在拖网后面,要快等收上来的时候才会有反应。你现在看到水面没动静才是正常的,别着急。”
刘红兵听了这话,心里稍稍安定了一些。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目光重新放回起网机上。
吴海生看了下手表,大概过了20分钟了,他朝刘红兵扬了扬下巴,“起网吧,看看这网到底有没有货!”
刘红兵点了点头,右手按在起网机的操纵杆上,慢慢往上推。
绞盘的转速稍微快了些,但缆绳依旧没有那种吃重的感觉。
刘红兵的眉头不自觉地皱起来,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
胖子和严晟也凑到船尾,伸着脖子往海里看。
三个人六只眼睛盯着缆绳,谁也不说话。
缆绳越收越短,网兜离水面越来越近,刘红兵的心也跟着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网兜快要露出水面的那一瞬间,缆绳突然猛地一沉,起网机的绞盘发出“咔”的一声闷响,转速骤然慢了许多。
刘红兵瞧见这一幕,心脏骤然猛跳。
“快,加把劲!”吴海生在边上喊道。
刘红兵咬着牙把操纵杆推到最大档位,绞盘转动的速度重新加快。
就在网兜露出水面的那一瞬间,刘红兵、胖子、严晟三人同时愣住。
网兜里密密麻麻的全是虾,灰色的虾壳在阳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这些虾子密密麻麻的一只叠着一只,看着就让人眼花缭乱。
胖子喊了一嗓子:“卧槽,又是斑节虾!”
严晟也瞪大了眼睛,“这……这得多少斤啊?至少比咱们之前抓的那些多十多倍吧!”
刘红兵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一网斑节虾,他太清楚斑节虾的行情了。
上一回,那五百来斤的斑节虾晒成虾干,就让他赚了好几百。
吴海生看着这一网兜的斑节虾,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好家伙,红兵,你这手气可以啊,这一网少说也有五六百来斤吧!”
刘红兵没接话,嘿嘿笑了起来,很快从船尾的鱼桶旁抄起一只空桶往前一放,随即抬头看向吴海生。
“海生哥,这一网虾我自己包了,等回了村就按码头上斑节虾三猫五的行情算钱,你看成不成?”
吴海生一愣,随即笑了起来,“你这小子倒是会捡便宜,不过这虾本来是咱这一网打的,你既然要,那也行。等到了村码头,你拉回去自己处理。”
吴海生嘴里说的痛快,心里却暗暗给刘红兵又加了几分。
因为他那一份眼力和果断,不像个才跑海几个月的后生,倒像是在码头混了十几年的老手。
刘红兵松了口气,他还真怕吴海生不肯卖。
毕竟这一网虾是人家铁壳船拖上来的,吴海生若说要自己留着,他也不好说什么。
好在吴海生这人痛快,答应得干脆,刘红兵心里也暗自记下这份人情。
胖子和严晟麻利地开始捡虾。
斑节虾在甲板上跳得到处都是,三人猫着腰,一桶一桶地往鱼桶里捡。
吴海生站在旁边瞅了一会,忽然问道,“红兵,你买虾是打算晒虾干吗?”
刘红兵一边捡虾一边答道:“对,晒虾干比卖活虾划算。三毛五一斤收回来,晒干了能卖到两块出头,翻了好几倍的利。”
吴海生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心里琢磨着刘红兵这门道确实有赚头。
可是虾干的价格也是随着市场行情变化。
而且还得看天气,如果连下几天阴雨天的话,那可砸在自己手里了。
约莫过了半小时,三人把斑节虾全都装进四个大号鱼桶里,满满当当两大桶,少说也有五百斤。
“行了,干完活,咱也该继续往回走了。”
海生拍了拍手上的海水,转身又进驾驶室,船头开始往县城的方向驶去。
回程的路上比来时轻松多了,毕竟搞着货了,大伙心里都开心。
铁壳船跑了一个多小时,县城的轮廓逐渐出现在视野里。
码头那边,几艘渔船正靠在岸边卸货。
码头边的石阶上坐着几个等活的搬运工。
吴海生开着船慢慢靠近码头,他打算找个位置靠岸。
目光不经意间扫过码头东侧的水泥台子,手里的船舵突然顿了一下。
“嗯?”吴海生眯起眼睛,盯着那个方向看了好几秒,随即嘀咕了一句,“那不是郑义民吗?”
刘红兵靠在驾驶室门口,听见这话,顺口问了一句:“郑义民是谁?”
吴海生把船舵往左边打了一点,让船速度降下来,这才回答道:
“郑义民是县水产公司采购科的副科长,平时不怎么露面,一般都是下面的采购员在码头上收货,他亲自来码头,肯定是有大买卖。”
刘红兵心里微微一动,目光也跟着吴海生的话,朝那个方向看过去。
码头的东侧水泥台上,站着一位穿着白衬衫的中年人。
他腋下夹着一个黑色公文包,手里夹着烟,正被一群人围着。
围着他的人大多是码头船老板,这些人个个伸着脖子等他发话。
“郑科长,你刚才说的三千斤冰鲜带鱼的事是真是假呀?”一个声音洪亮的船老大问道。
郑义民点了点头,“肯定呀!我们水产公司最近接了一笔外贸订单,对方要求三千斤冰鲜带鱼,规格每条在一斤半到两斤之间。我们这边可以给你们的价格比往常高一些,每斤四毛一!”
船老大们一听这个价格都心动了,但是很快又冷静下来,因为他们都知道,价格高意味着还有其他的事。
果不其然,郑义民清了清嗓子,主要是刚才那话调动了大家的积极性。
“但是有一个条件,这三千斤带鱼必须在三天内交货,过时不候。”
这话一出,人群顿时炸开了锅。
“郑科长,你这消息怎么不早点放出来?现在一时半会哪里去找三千斤带鱼去?”
“就是呀,这季节带鱼鱼汛还没到呢,近海根本打不到多少带鱼。我们往外海还要多跑个三四十海里,这一趟来回多出来的油钱,我估计你给我们涨的价钱都不够”
郑义民摊了摊手,表情有些无奈,道:
“各位,我也是刚刚接到的通知,一得到消息就到码头来了,这已经是我能做的最大努力了,你们各家各户凑一凑,有个三五百斤的也行,能凑多少是多少。”
紧接着人群里又是一阵议论声……
吴海生站在驾驶室里,把这些话一字不落地听在耳朵里,随后扭头看向站在门口的刘红兵。
刘红兵这时正靠在门框上,脸上十分平静。
他看起来就像知道这件事情一样,一点都不意外。
吴海生喉结上下滚动了下,咽了咽唾沫。
昨天下午在加工厂码头,刘红兵便提前知道县水产公司需要三千斤带鱼的事。
而他们今早上又正好打了近三千斤的带鱼。
现在到了码头,水产公司收购科副科长就站在这验货,价格还比市场价高五分钱。
这三件事串在一起,巧合的未免有些过分吧?
吴海生盯着刘红兵看了好几秒,终于憋出来一句话,“红兵,你昨天给我说水产公司要三千斤带鱼的事,你是从哪知道的呀?”
刘红兵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轻描淡写地说了句,“海生哥,别管我是怎么知道的,现在的问题是,你船上这三千斤带鱼到底不要现在卖?”
吴海生听了这话,果断道:“肯定要卖呀!万一拖着等到明天,这些人搞到带鱼了,说不定还会把价格压下去。”
他说完,快步出了驾驶室,站在船舷边,扯着嗓子喊了一声:“郑科长。”
第194章 心里美了(求订阅)
码头上的人被吴海生这一嗓子吸引注意力,纷纷扭头看过去。
郑民也抬起头,顺着声音望过来,看清是吴海生后,微微点了点头,打着招呼道:“是老吴啊,你今儿收获怎么样?”
吴海生咧嘴一笑,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得意:“沈科长,我刚才听你说要三千斤冰鲜带鱼,我船上刚好有,你要不要上来看看?”
这话一出,码头上顿时安静下来。
郑义民眯着眼睛打量了吴海生几眼:“老吴,你可别跟我开玩笑,三千斤带鱼不是小数目。”
几个船老大也纷纷侧目,有人笑出声来:“老吴啊,你莫不是听岔了?郑科长刚才说的可是冰鲜带鱼,不是杂鱼。”
吴海生也不生气,只是朝郑义民招了招手:“郑科长,你也上来看看就知道了。”
郑义民还是犹豫了一下,夹着公文包朝吴海生的船走了过来。
几个船老大也互相对视了一眼,跟在郑义民身后,想看个热闹。
郑义民踩着踏板上了船,刘红兵和胖子三个往旁边让了让,给他腾出位置来。
郑义民瞥了眼有眼力劲的刘红兵,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
不过郑义民也没多问,径直跟着吴海生走到船尾的冷冻舱前。
吴海生掀开冷冻舱的铁盖板,一股冷气从舱里涌出来,带着带鱼特有的味道。
郑义民往冷冻舱里一看,表情瞬间变了。
冷冻舱里整整齐齐码着一层又一层的带鱼,看得出是刚打上来没多久的。
郑义民伸手翻了几条看了看,表情越来越认真。
他又从舱里抽出两条比较有分量的,托在手里掂了掂。
“老吴啊,你这带鱼品相不错,鲜度也很好。”
那几个跟过来看热闹的船老大,看到吴海生冷冻舱里满满当当的带鱼后,一个个脸上的表情精彩得很。
等了半晌,这些人才说话。
“老吴,你这运气也太好了吧?这季节哪来这么多带鱼?”
“这一舱少说也有两千多斤,你是碰着带鱼群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