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海生只是嘿嘿笑着不接话，他直起身子看向郑义民，“科长，你估个价吧，我这一舱带鱼，你看值不值四毛一一斤？”
郑义民又翻了两条带鱼看了看，沉默片刻后点了点头，“你这带鱼品相确实不错，规格也符合要求。如果你这舱带鱼足秤三千斤的话，那就按四毛一的价收。”
“好嘞！就按你说的办！”吴海生道。
郑义民合上公文包，朝吴海生讲：“你把船开到水产公司码头去，那边有地磅，咱们过秤称重，然后结账就行。”
吴海生连连点头，转身就往驾驶室走。
走了两步，又立即折回来，朝郑义民笑了笑。
“郑科长，我有件事得跟你说清楚，这批带鱼不是我一个人打的，是我和我兄弟一起干的，这三千斤里有近一千二百斤的带鱼，是我兄弟的呢。”
他说着，朝刘红兵努了努嘴。
郑义民这才正眼看向刘红兵，他上下打量刘红兵一眼。
“小兄弟，四毛一一斤的价格，你卖不卖？”郑义民问道。
“行！我看见海生哥的面子上，答应下来了。”
刘红兵说完后，郑义民瞥了眼吴海生，“行，那赶紧开船去水产公司码头。”
吴海生回到驾驶室，沿着河道往水产公司码头的方向驶去。
刘红兵靠在驾驶室门口，目光落在远处的水面上，嘴上的笑意终于藏不住了。
胖子从甲板上跑过来，压低声音讲道：“哥，你可真神了！昨天你跟我说水产公司要三千斤带鱼的时候，我还以为你是随口一说呢。结果今儿真遇上了，连价格都跟你知道的一模一样！”
刘红兵扭头看了他一眼，踢了踢他的大屁股，“少贫嘴，待会到水产公司码头，你帮我看着点活水舱的虾，别让它们跳到海里去了。”
胖子嘿嘿一笑，不再追问。
毕竟他跟在刘红兵身边久了，已经习惯刘红兵这种料事如神的本事。
虽然心里面好奇的要命，但刘红兵不说，他也就不再多问。
严晟靠在船舷边，双手抱着后脑勺，嘴里念叨着，“我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带鱼，更别说卖了。这要是换做以前，我连铁壳船的边都摸不到，现在倒好，坐都坐过瘾了。”
驾驶室里，吴海生掌着舵，从舷窗里看了一眼严晟的身影，心里暗暗惊叹。
他跑船跑了近十年，自认在码头上什么人没见过，可刘红兵这样的还是头一回碰到。
他不仅办事稳重，还知道什么时候该说什么话，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河船沿着河道慢慢行驶，过了两道弯，水产公司的码头就出现在前方。
码头上已经有人等着，一个穿着蓝色工服的年轻人手里拿着一沓单据，看到吴海生的船靠过来，便迎了上去。
“吴师傅，郑科长刚才打电话过来说您有一批带鱼要卖。”年轻人讲道。
吴海生点了点头，跳下船，把缆绳拴在岸边的铁桩上。
“对对对，就在冷冻舱里，你让人来帮忙过秤吧。”
年轻人招呼了两个工人过来，推着一台平板地磅车走到船尾。
吴海生掀开冷冻舱的盖子，工人们开始把带鱼一筐一筐地往外搬。
吴海生在边上看着过秤，心里慢慢算着账。
这一趟下来，带鱼卖的钱按六四分，海生哥拿六成，他拿四成。
三千斤带鱼按四毛一一斤算，分到自己手上，至少有四百多块钱。
然后扣掉出海一半的油钱，再扣掉买虾的百来块，还能落个三百出头。
再加上虾干晒好了再卖一笔，这趟出海满打满算至少能进账五百多。
他正算着账，忽然感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他回头一看，竟然不知道郑科长啥时候站在自己面前。
“我看着你有点眼熟啊，是不是跟隔壁加工厂那贾守仁关系不错的那个？”郑科长问道。
“还好，老贾的亲戚跟我同村的！”
刚回答完，郑义民瞅了他一眼，便转身进了办公室。
刘红兵心里记下这个眼神，没继续多想，继续盯着过秤。
一筐又一筐的带鱼从冷冻室里搬出来。
大约过了二十来分钟，最后一筐带鱼过了秤。
年轻人把单据上的数字合计了下，朝吴海生说道：“吴师傅一共是三千二百斤，这里面有损耗，咱们就按三千斤的价格算如何？”
吴海生点点头，“行，就按三千斤来算！”
年轻人笑道：“四毛一一斤，三千斤就是一千两百三十块钱，你跟我去财务室领钱吧。”
吴海生一听这数字，整个人咧开嘴笑了笑。
他转过头，朝刘红兵招了招手：“红兵，走，一起去领钱！”
刘红兵没推辞，跟着吴海生走进办公室旁的财务室。
年轻人把单据递给会计，会计看着单据上的数字，拨了两下算盘，从抽屉里数出一沓钱递到吴海生的手上。
“这是一千两百三十块钱！你点点数目！”
吴海生接过钱，舔了下手指头，一张一张的把钱地数了一遍。
确定没错后，才把这钱小心地揣进裤兜里。
“走，红兵，咱俩找个地方坐下来慢慢说话，有些事我得好好问你！”
刘红兵点了点头，跟着吴海生走出财务室。
俩人刚走到码头的阴凉处，吴海生便迫不及待地开口道：“你跟我说句实话，水产公司要三千斤带鱼这事，你是怎么知道的？一般人可打听不到这消息。”
“我跟郑一民那人认识好几年了，他的嘴紧得很，平日里问点行情都给挤牙膏似的。而且今天这消息连他都是临时接到的，你怎么能提前一天就知道呢？”
“海生哥，我说我也是碰巧听说的，你信不信？”刘红兵讲。
“碰巧？碰巧未免也太准了吧？”吴海生没好气道。
“真的！不过你要真问的话，那我就得老实跟你讲了，其实是……”
刘红兵说完后，向吴海生讲着，“海生哥，你可千万得替我保密啊！”
吴海生回味着刘红兵的话，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你说的确实是这么回事，毕竟咱们县城就这么大，运货的车就那么几辆，难免会碰到开车的司机听到风声的情况。”
他想通后，拍了拍刘红兵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红兵！可能这就是你小子的财运吧！要是往后还有啥好事，别忘了叫上我就行。”
刘红兵点点头道，“那肯定呀，海生哥，你有跑大船的经验，我这边今后有消息，第一时间肯定想到你。”
两人又聊了几句，吴海生把刘红兵应分的四百九十二块递给他。
刘红兵接过钱，数了一百五给吴海生，但吴海生只要八十块。
说那网鱼也四六分，还有油钱同样如此。
“行吧，海生哥！咱有钱今后一起赚。”
吴海生摆摆手，“谢了红兵，没有你的话，我也不可能赚到这么多钱！”
两人相互客气着，胖子从船上探出脑袋喊了一声。
“海生哥、兵哥，你们俩忙完没有？咱们啥时候回去啊？我肚子都快饿瘪了。”
“别着急，现在就回！”
吴海生喊道，随后上船发动引擎返航回村……
第195章 咱仨凑凑呗（求订阅！）
铁壳船突突突地沿着河道往回开。
吴海生掌着舵，嘴里哼着曲，那高兴劲儿从脸上都快溢出来。
刘红兵靠在船尾的栏杆上，同样心情大好。
胖子蹲在甲板上守着那四大桶斑节虾，他冲刘红兵咧嘴笑道：“兵哥，这趟出海我算是开眼界了，早上那日出我这一辈子都忘不了。”
严晟也凑过来，抱着后脑勺，仰躺在甲板上，眯着眼看着天，感慨道：
“哎，我以前觉得咱们机帆船就挺不错了，今天坐了铁壳船才知道那叫啥船呀，人家海生哥这个船开起来又快又稳，跑个外海跟玩似的。”
刘红兵笑了笑，他往驾驶室方向看了一眼，低声道：“要不咱仨下半年努力一些，争取明年也搞一艘铁壳船。”
刘红兵说着，还给他们三人算了账。
“你看！咱仨有两艘机帆船卖个二手价，就算现在折算每艘六百，那也就有一千二，咱们只需要下半年再挣四千八块钱就行。”
严晟和胖子两人听到刘红兵怎么分析，两人都没有作声。
毕竟家里面的机帆船到现在欠的钱还没有还完呢，至于铁壳船，那以后再说。
刘红兵看着他俩没接话，他也没有继续往下讲了，毕竟半年挣四千八百块钱，这可不容易。
船又开了大概半个小时，白沙村的轮廓逐渐出现在视野里。
吴海生把船速降下来，熟练地打了一把舵，铁壳船便减速滑进村里码头。
船依靠岸，胖子第一个跳下去，把缆绳在铁桩上绕了几圈系紧，严晟也跟着下来伸了个懒腰。
刘红兵跳下船，回头冲吴海生喊了声：“海生哥，那虾我就先抬回去了啊！”
吴海生从驾驶室探出脑袋讲道：“抬吧抬吧！”
刘红兵点点头，转身招呼胖子和严晟：“你俩先把那四桶虾抬到我家去，回头我再给你俩发工钱。”
胖子一听到“工钱”，眼睛顿时一亮噌的一下跳上船，跟严晟一人抬了一桶，哼哧哼哧地往岸上搬。
那四大桶斑节虾少说也有五百来斤，每桶都沉得很。
两人抬着走上坡路，额头很快就沁出汗珠。
刘红兵在后头拎着网兜和空麻袋，跟在他俩身后往家走。
到了家门口，院门虚掩着，里头传来向蓝咯咯咯的笑声。
刘红兵推开院门，就看见他闺女手里正拿着根小树枝，戳家里喂的芦花鸡。
那鸡被她撵得在院子里扑腾乱跑，她在后面追着。
庆娥从堂屋探出半个身子，手里拿着件做好的衣裳，看见刘红兵进来，先是愣了一下。
随即目光在她脸上扫了一圈，眉头立即皱了起来。
“你咋憔悴成这样？”庆娥把衣裳往桌上一放，快步走过来，抬手摸了摸刘红兵的脸，“你这眼窝都凹进去了，是不是从昨天出去后，一直都在忙呀。”
刘红兵咧嘴笑了笑，“船上看日出，激动得没咋睡，不过待会补一觉就行了。”
庆娥白了他一眼，嘴里嘟囔着，“也不知道爱惜身子。”，然后目光便落在院门口那四大桶斑节虾上。
她走过去瞧了瞧桶里面的虾，回头问刘红兵，这又是从哪弄来的？这么多虾。
刘红兵把网兜和麻袋搁在墙根底下，才凑到庆娥身边，把今儿出海的经过简单说了一遍。
庆娥听得眼睛越睁越大，等刘红兵讲完，她半天没吱声，最后憋出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