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哥,我就看看……”
“别看了!”刘红军拽着他不撒手,“这滩涂上的事我见多了,为了一片泥巴打得头破血流的有的是。咱规规矩矩挖自己的,管他们闹成啥样。”
刘红兵被二哥拽着,心不在焉地挖着。
一边装模作样地挖,一边竖着耳朵听那边的动静。
叫骂声此起彼伏地响了五六分钟,中间还夹杂着劝架的人的声音。
最后也不知道是谁把两边拉开了,喧哗声渐渐小了下去。
刘红军松了口气,“你看,我说的没错吧,打不出大事来,顶多推两下骂两句就散了。”
刘红兵点了点头,手里的铁锹又动了。
他的视线往下游那片黑黢黢的滩涂看了一眼,毕竟系统从来不会无的放矢。
刘红兵拍了拍手上的泥,“二哥,咱去那边看看呗,反正就一小会儿功夫,要是没有,再回来继续挖呗。”
刘红军抬起头,一脸无奈道:“老三你咋就犟上了呢?那边真没禾虫,我去年就试过……”
“你那是去年。”刘红兵把铁锹往篓子里一插,“今年雨水多,西江涨水,说不准禾虫就往下游挪了呢。而且你看现在上游那么多人,抢来抢去的也抢不到多少,咱去那边碰碰运气呗。”
刘红军叹了口气,看了看铁皮桶里大概一斤出头的禾虫,半晌才说:“行行行,去看看。要是没有你可得赶紧回来,别耽误工夫。”
兄弟俩收拾了家伙,深一脚浅一脚地往下游走去。
越往下走,脚下的泥就越软。
刚开始还能踩实迈步,可走了五十多米后,泥已经软到能把整个脚掌陷进去的地步,像拔瓶塞似的艰难拔脚。
刘红军蹲下来用手扒了扒泥面,眉头微微皱了皱。
“泥是挺软活的,但还是不像有禾虫的样子,你看都没见到禾虫爬过的痕迹。”
刘红兵没接话,他对准脚边一片孔洞最密集的泥面,一锹铲了下去,再用力一掀,一大块黑泥被翻了起来。
泥块的断面上,密密麻麻挤着二三十条青黄色的禾虫,一条挨着一条,正在泥土里缓缓蠕动。
大的有食指那么长,小的也有三四厘米。
刘红军整个人蹲在那儿,盯着那块泥看了足有五秒钟,才猛地反应过来。
“我操!怎么可能?!”
刘红兵二话不说,伸手就往泥里捞。
他把禾虫一条一条往桶里扔,手快得像鸡啄米,禾虫落进铁皮桶里发出连续不断的脆响。
刘红军这下也反应过来,拿着锄头对着旁边的泥面就是一锄头下去。
翻开一看,十几条禾虫挤在一起。
他又锄了一锄头,还是一样。
再锄一锄头,还是一样。
他直起腰来看着弟弟,脸上那种表情复杂得很,“红兵,你咋知道这地方有?“
刘红兵埋头苦挖,含糊道:“猜的,真是猜的。”
“你猜得也太准了吧?!”
“别废话了二哥!赶紧挖!这片的禾虫比上游多十倍都不止!”
兄弟俩再不说话,各自抄起家伙埋头猛干。
刘红兵蹲在地上双手并用,左手捞完右手捞,禾虫下雨似的往桶里掉,很快铁皮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往上堆。
刚开始还能看见桶底,挖了不到二十分钟桶就已经快满了。
禾虫在里面扭来扭去地挤成一团,青黄色的身体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桶满了!”刘红军喘着粗气喊了一声。
刘红兵看了一眼,二哥带的铁皮桶已经快冒尖了,少说也有七八斤。
他四下看了看,把竹篓子拖过来,“倒篓子里,篓子底我垫了麻袋,还能继续装点!”
兄弟俩小心翼翼地把铁皮桶里的禾虫倒进竹篓子。
然后又挖了十几分钟,竹篓子也装了大半满,估摸着总共有十二三斤了。
刘红兵这才直起腰来,用手背抹了把额头上的汗,喘着气说:“行了二哥,再装就装不下了!”
刘红军也站起来,扶着锄头才站稳,咧开嘴笑得合不拢。
“老三啊老三,你今晚可立了大功了,这一篓子少说十二三斤,明早拿到镇上去卖,一斤两块钱,那就是二十多块!比得上我进山抓桂花蚕好多天的收入了!”
刘红兵把竹篓子背到肩上试了试重量,接着又把铁锹插在篓子边上,冲二哥一招手。
“二哥,咱回去清一波,再来一趟。”
“行行行。”
刘红军连声应着,扛起锄头提上空铁皮桶,兄弟俩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回走。
走出去不到五十米,刘红兵忽然停住了脚步。
前方的滩涂上,黑黢黢地站着五六个人。
月光照在他们身上,拖出长长的影子。
领头的那个人身材壮实,双手叉着腰,正冷冷地看着他们走过来的方向。
卧槽!赵老六!!
他身后站着的是赵老二、赵老三、赵小毛,还有赵家两个堂兄弟。
六个人一字排开,把往村里去的路堵得严严实实。
刘红兵的心“咯噔“了一下。
“红兵,你这下挖了不少啊?”赵老三笑着说道。
第53章 给村里人卖个人情(谢谢「qd工作顺利nh」的月票)
刘红兵没说话,下意识地把背上的竹篓子往里收了收。
刘红军往前迈了半步,挡在弟弟身前,“赵六叔,这么晚还不回去歇着?”
“歇啥歇。”赵老六把手从腰上放下来,朝前走了两步。
“我这不是看你们兄弟俩往这边来了嘛,寻思着跟过来看看。哟,这篓子里装的啥呀?”
“没什么,就几条禾虫。”刘红兵道。
赵小毛对他爹讲:“爸,我瞧着那篓子里少说十斤往上!”
赵老六头也不回地说了儿子一句,然后目光又落回刘红兵身上。
“红兵啊,你也别瞒我了,这滩涂上哪片有禾虫哪片没有,我心里都有数。
你们刚才往这边来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了,走的时候篓子都压弯腰杆了,能是几条的事儿?”
他往前又走了两步,这下离刘红兵只有三四步远了。
赵老六收起了脸上的笑,“我就问你一句话,这地方在哪?你带我们去。”
“赵老六,我敬你,叫你声赵六叔,别得寸进尺啊!”刘红兵说:“这地方是我们兄弟俩自己找的,您要想挖的话自己去找呗,这滩涂这么大……”
赵老六的目光冷不丁的扫了刘红兵一眼。
“红兵,你带我们去,这事儿就算完了,不带……”
他身后赵家的人往前涌了涌。
“赵老六,你这是想明抢啊?”刘红兵道。
“抢?”赵老六阴笑一声,“我这是跟你商量呢,你要非说抢也行,谁让你兄弟俩挖了那么多?这滩涂上的禾虫又不是你家的,你能挖别人就能挖,你要是不告诉我地方,那今儿个你也别想走。”
他话音刚落,赵老二忽然从身后摸出个东西来。
刘红兵瞳孔猛地一缩。
赵老二握着那把盐,冲着刘红兵背上的竹篓子晃了晃。
“红兵,你是个聪明人,禾虫碰了盐是啥下场你比我清楚。
你要是不说,我就把这把盐撒你篓子里,你这一篓子虫全得爆浆,那可就一个子儿都卖不出去了。”
禾虫碰到了盐,身体里的体液会迅速渗出,整个身体爆裂开来,变成一滩浑浊的浆水。
那种状态的禾虫别说卖钱了,连喂鸡都没人要。
刘红兵的脸色沉了下来。
“赵老二!你敢!”刘红军猛地举起锄头。
“你看我敢不敢!”
说完,赵老二握着食盐,往前逼了一步,氛围顿时剑拔弩张起来。
就在这时候,刘红兵忽然一动,一把抓住赵老二握盐的那只手。
赵老二没想到刘红兵动作这么快,愣了一瞬就被他攥住了手腕。
“撒?!你撒一个试试!”
刘红兵死死攥着赵老二的手腕往上掰。
疼得赵老二“哎哟”一声,手里的盐洒了一半在地上。
赵老六见状大喝一声:“给我上!”
赵老三和两个堂兄弟一拥而上,赵小毛也跟在后面冲了过来。
刘红军挥着锄头挡在前面。
锄头横着抡出去,逼退冲在最前面的赵老三。
刘红兵跟赵老二扭打在一起,两人在泥地上互相推搡,“噗通“一声双双摔倒在泥里。
赵老二手里的盐全撒了,糊了两人一身。
刘红兵在泥里翻了个身把赵老二压住,抬手就是一拳,砸在赵老二肩膀上。
赵老二闷哼一声,反手去抓刘红兵的衣领。
赵小毛从侧面冲上来要踢刘红兵。
刘红军一锄头杆子横过去,杵在赵小毛胸口把他顶得一屁股坐进了泥里。
赵老六这会儿也顾不上什么长辈风范了,冲上来一把揪住刘红兵的后衣领往后拽。
刘红兵被他拽得往后一仰,手上一松,赵老二趁机从他身下翻出来。
滩涂上乱成一团,六个人在泥地里扭打推搡,泥巴被搅得四处飞溅。
“别打了!”
远处传来一声大喝,随后是杂沓的脚步声,手电筒的光柱从好几个方向射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