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在打架?!”
“TM的!看架势又是赵家的人!”
五六个村里人从上游那片滩涂跑了过来。
领头的是村支书李德厚,后面跟着陈大志、李满囤几个壮劳力。
他们冲到近前,把扭在一起的两拨人分开。
李德厚五十多岁了,在村里当了十几年支书,说话有分量。
他站到中间,一手按住赵老六的肩膀,一手挡在刘红兵胸前。
“都给我住手!像什么样子!大半夜的在滩涂上打架,传出去丢不丢人?”
赵老六抹了一把脸上的泥,喘着粗气说:“德厚哥,你评评理,他们兄弟俩……”
“你闭嘴!“李德厚瞪了他一眼,“红兵,这是怎么回事?”
刘红兵喘着粗气,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李德厚听完,脸色铁青,转头看着赵老六。
“赵老六,红兵说的是真的?“
赵老六支支吾吾的,赵小毛在旁边小声说了句,“他们挖了好多禾虫不告诉我们地方……”
“放你娘的屁!”
李德厚直接骂了出来,道:
“人家凭本事找的地方,凭啥告诉你?!你赵家在村里横行霸道惯了是不是?!拦路抢劫都干出来了?你当这是旧社会啊?!”
赵老六脸上挂不住,“德厚哥,我就是问问地方……”
“问问地方?问地方带六个人来?”李德厚越说越气,“你赵家是八辈子没吃过禾虫还是咋的!今天这事儿你干得缺不缺德你自己心里有数!明天村委会开会,你赵老六来一趟!”
赵老六的脸色难看,终究还是没敢跟村支书顶嘴。
闷头“哼“了一声,一挥手,“走!”
赵家的人灰溜溜地走了。
赵老二临走前还回头瞪了刘红兵一眼,刘红兵冷冷地看着他,一句话没说。
等赵家人走远了,李德厚才转过身来,打量了一眼刘红兵兄弟俩,又看了看地上那篓子禾虫。
好在刚才打架的时候竹篓子是平放在地上的,禾虫没被踩到,也没被盐撒到。
“红兵,你没伤着吧?”李德厚问。
“没事德厚叔,就蹭破点皮。”刘红兵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泥。
“你这孩子也是,赵家那么多人你还跟他们硬顶。”
李德厚叹了口气,道:
“下次遇上这种事,你别跟他们动手,跑回来喊人,村里不会看着不管的。”
刘红兵点了点头,“知道了德厚叔。”
李德厚又看了看那篓子禾虫,眼睛亮了一下,“哟,这一篓子不少啊!哪片挖的?“
刘红兵笑了笑。
想着不如也让李支书和刚才帮忙的两三个乡民们发点财,就当为今后在村里交个朋友啥的!索性就告诉他们大概的位置。
“就在下游那片咸淡水交汇的地方,往西再走两到三百米。”
李德厚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那片泥软,一般人不敢去,你们兄弟俩有胆量有眼光。”
他拍了拍刘红兵的肩膀,“行啦,赶紧回去收拾收拾,明早还要去镇上卖!”
“嗯,德厚叔您也早点回去歇着。”
等李德厚带着人往刘红兵指道的地方走了,滩涂又重新安静下来。
刘红兵弯腰把竹篓子重新背起来,刘红军在旁边帮他扶了扶,确保篓子稳当。
走了好一阵,刘红军才开口,“老三,你刚才那阵势真厉害!”
“赵家那帮人就是欺软怕硬,你今天让他们一次,他们明天就敢变本加厉!”
刘红军沉默了一会儿,又叹了口气。
“你说得对,可这村里的日子……咋就这么难呢?上山出海有人跟,挖个禾虫也有人抢。”
刘红兵没回答,把竹篓子往上颠了颠。
回家后把禾虫倒进大木桶里,又接着去刚才的滩涂找禾虫。
不过这次他喊上了胖子、严晟和眼镜儿三人!
当然他也不是做慈善,而是要抽他们三人的成,也就区区三成!
第54章 早起的鸟儿有虫吃(感谢「松68」送的月票)
从滩涂往村里走的路上,胖子李一鸣还在那儿骂骂咧咧的。
“兵哥,赵老六那帮人下次再敢这么干,你甭跟他客气。你喊一声,我们仨一块儿去揍他!我看他能横到几时!”
严晟在旁边点头,“就是!他们赵家再厉害,也就是几个人,咱们这边好汉多着呢!再说他们干的这事儿太缺德了,拦路抢劫都敢,这要搁以前那是要游街示众的!”
眼镜儿慢悠悠地说:“依我看啊,打人不太合适,传出去对兵哥名声不好。”
胖子拍了他后脑勺一下,“那你说咋办?总不能就这么算了吧!”
眼镜儿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赵老六不是隔三差五去代销站买东西嘛,胖子你媳妇又在那儿当售货员嘛,回去你跟她打声招呼,哪天赵老六再来买盐买酱油,给他拿最底下那批快过期的,反正他欺软怕硬也不敢吭声……”
话音未落,刘红兵三人愣了一下,然后同时爆发出一阵大笑。
“行啊眼镜儿!”刘红兵笑道:“平时看你闷葫芦一个,肚子里坏水倒不少!”
眼镜儿脸一红,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我这不是替你们打抱不平嘛……”
说话间几个人已经拐过那道弯。
远远就看见下游那片滩涂上人影绰绰,手电筒的光柱在夜空中来回晃动。
李德厚带着五六个人正弯着腰在泥地里忙活。
隔着老远都能听见他们互相招呼的声音。
刘红兵他们走近后,李德厚直起腰来,满手的黑泥也顾不上擦,脸上笑得全是褶子。
他身后的陈大志和李满囤也是差不多的模样,竹篓子摆在岸边已经快装满了。
禾虫在篓子里密密麻麻地蠕动着,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红兵来了!”李德厚冲他招手,“你这地方指的太好了,我们才挖了不到一个钟头,你看这收获!”
他指了指篓子,“比我们平时自己瞎找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刘红兵笑笑,胖子三人便弯腰干活。
这片的泥确实软,胖子一脚踩下去能没过小腿肚子,但底下的禾虫也多得出奇。
刚把手探进泥里,就能感觉到那些滑溜溜的小东西在指缝间钻来钻去,吓得他汗毛炸起来。
毕竟这是胖子头一回挖禾虫,笨手笨脚的,惹得严晟笑他“四体不勤五谷不分”。
刘红兵一边挖一边教胖子窍门,顺着泥层往起托,别使劲薅,一薅虫就断了。
胖子学着挖了几下,就摸到门道,不一会儿闷头挖了半篓子,直起腰来的时候,脸上全是泥点子。
李德厚那边的人陆陆续续挖满篓子,便停下来坐在岸边的草坡上歇息。
陈大志从腰上解下水壶,挨个递过去让大家喝水。
李满囤掏出旱烟袋,吧嗒吧嗒抽起来。
“红兵,你们几个吃不吃东西?”
李德厚从帆布包里掏出几个用油纸包着的饼子。
“我家那口子知道我要忙一宿,给烙的葱油饼,还热乎着呢。”
刘红兵刚要推辞,李德厚已经把饼塞到他手里。
“别跟叔客气,你这忙活了半晚上,又碰上赵家那档子糟心事,肚子里早该空了。”李德厚讲。
刘红兵咬了一口。
饼子还是热乎的,葱花的香味儿裹着芝麻的油香直往鼻子里钻,外皮酥脆,里面软乎。
胖子他们也不客气,一人分了半个,坐在草坡上呼哧呼哧地吃着。
李满囤还特意给眼镜儿找了块干净的石头垫着坐。
说他那裤子经不起蹭了,不然屁股蛋子就漏出来了,惹得大伙又是一阵笑。
歇了大约一袋烟的功夫,众人又下去挖了一轮。
等月亮偏西的时候,胖子三人的桶也都满了。
刘红兵把自己那份拢到一起掂了掂,总共又有个十来斤。
这些可都是钱呐!他心里暗暗盘算着,这趟下来少说能卖三四十块,够家里吃用两个月了。
大家都在岸边收拾东西的时候,李德厚凑到刘红兵身边来,满脸都是藏不住的笑意。
他拿袖子擦了擦脸,声音里带着点儿不好意思。
“红兵啊,叔得好好谢谢你。你今儿给指的这片地方,我们这几个人每人都挖了十来斤往上。你是不知道,我正愁我家那小子下学期的大学学费呢,这下可算有着落了。”
刘红兵摆摆手,“德厚叔您说这话就见外了,都是乡里乡亲的,有好地方大家一块儿发财呗。再说刚才要不是您带着人赶过来,我和我哥那篓子虫早让赵老六给祸祸了。”
李德厚叹了口气,拍了拍刘红兵的肩膀,“这孩子懂事儿,你放心,等天亮!我上村委会开会,我肯定狠狠批赵老六一顿,让他长记性。往后在村里,有啥事你言语一声,叔能帮的肯定帮。”
他说着看了看手表。
“哟,都快四点了。红兵,你们要不要待会儿跟我一块儿去镇上卖禾虫?我借了村部的三轮车,筐子也够大,你们那些桶搁上去都放得下。省得你们再跑一趟,来回几十里地呢。”
胖子一听就蹦起来了,“好啊好啊!德厚叔您可真是大好人!”
严晟也说:“是啊是啊,我们正愁怎么去镇上呢,走路得走一个多钟头。”
李德厚哈哈大笑,“那还愣着干啥?赶紧收拾收拾走!赶早市能卖个好价钱,去晚了那些收虫的贩子就把价压下来了。”
于是大伙七手八脚地收拾东西。
刘红兵的禾虫重新装进竹篓子,胖子三人的桶用绳子捆在一起,李德厚那边几个人的篓子也都码上了三轮车。
陈大志把自己的褂子脱下来盖在禾虫上头,说是怕太阳出来晒着了品相不好。
李满囤更是从随身带的塑料袋里,掏出几把湿漉漉的水草铺在禾虫表面,说这样路上颠簸也不容易死。
三轮车后面空间有限,堆满了东西就没地方坐人了。
刘红兵几个年轻力壮的在后面推着走,李德厚在前面掌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