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红兵用锅铲不停翻动，鱼肉在高温下慢慢收缩。
浑浊的油脂从肉里渗出来，在锅底积了薄薄一层。
刘红兵守在灶前，时不时添把火，翻一翻锅里的鱼肉。
杨庆娥在旁边择菜，被那股味道熏得直皱眉，但也忍着没走开。
约莫过了半个小时，鱼肉熬成了焦黄的渣子，锅底的油脂渐渐变清，泛着淡黄色的光泽。
刘红兵拿笊篱把鱼渣捞出来，又把油滤进那只洗干净的瓦罐里，满满一罐，差不多有两斤多。
刘红兵盯着瓦罐里澄澈的鱼油，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油放凉了就能用，等会儿我去后山弄点艾草，再跟赤脚大夫要点薄荷叶，和在一块揉成丸子，晾干了晚上点上，保证比蚊香好使。”
杨庆娥凑过来看了看那罐油，又闻了闻，意外地发现腥味确实淡了很多，隐隐还有鱼汤的鲜香气息。
“还真让你弄出来了。”她语气里带了些许服气。
“那是，不看我是谁？”
刘红兵盖上瓦罐盖子，把灶台收拾干净。
“你等着瞧吧，回头咱家不光有驱蚊香薰，还有自己做的酱油，到时候把你那些小姐妹叫来显摆显摆，让她们也眼红眼红。”
杨庆娥被他逗笑了，拿围裙抽了他一下：
“少贫嘴了，赶紧洗把手吃饭，闺女该醒了。”
吃完早饭，刘红兵把那条油鱼的鱼骨和鱼头收拾利索，用草绳捆了提溜着出了门。
他把鱼下水扔到河沟里，又去后山采了一大把艾草回来。
艾草清洗干净，在院子里铺开晾着，满院子都是清凉的草药味。
忙活完这些已经快中午了，刘红兵洗了把脸，换了件干净衣裳，准备去码头看看胖子和严晟回来没有。
他刚出家门口，一个瘦高个的身影从路口拐过来，差点跟刘红兵撞一起。
“哎哟！”刘红兵往后跳了一步，“眼镜儿你干嘛呢？走路不看道儿啊！”
眼镜儿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脸上带着明显的焦急之色：“兵哥，我正找你呢！”
第91章 薄荷艾草香薰（加更！求订阅）
“咋了？”刘红兵问。
“今天晚上那个……就是咱们约的出海……”李峰喘着气说，“我家里有点事，我娘刚才摔了一跤，虽然没啥大碍，但是得人照看着，我晚上可能走不开。”
刘红兵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了：“你娘摔了？严重不？要不要叫赤脚大夫去看看？”
“不用不用，就是踩滑了，膝盖磕了一下，我爹在家看着呢。”李峰搓了搓手，“我是想说，今晚上出海的事儿能不能改天？”
刘红兵想了想，摆摆手：“没事没事，你回去好好照顾大娘，书该看还得看，别耽误了复习。”
李峰心里松了口气，连连点头：“谢谢兵哥，那我先回去了。”
“去吧去吧。”刘红兵对他招招手，站在院门口，眯眼看着天上的太阳，心里盘算着晚上出海找人的事儿。
他正愁没人，紧接着一个圆滚滚的身影出现。
只见胖子跑得满头大汗，胳膊上还划了道口子，渗着血珠。
他跑到刘红兵面前，弯着腰喘了好半天才直起腰来。
“兵哥！兵哥！”胖子喘着粗气，“完了完了完了！”
“啥完了？”刘红兵心里咯噔一下，“你俩船翻了？”
“没翻没翻！”胖子摆手，“但比翻了还惨！严晟今天非要往西边开，我说东边才有鱼他偏不信，结果开到外海螺旋桨又缠上东西了，我俩在水里折腾了俩钟头才弄干净！鱼没捞着一条，油烧了半箱！”
刘红兵看着他胳膊上的血口子：“你这胳膊？”
胖子咧了咧嘴：“割螺旋桨的时候划的，不疼就是晦气！我俩今天真他妈倒了血霉了，出门踩狗屎，放屁砸脚后跟！”
刘红兵忍住笑，拍了拍胖子的肩膀：“船呢？”
“在码头严晟看着呢，兵哥，那个……你昨天说的那个……”
“哪个？”
“就是那个……带你出海分你三成那个……”胖子尴尬地挠了挠后脑勺，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那还作数不？”
刘红兵挑了挑眉，故意慢悠悠地说：“昨天不是还嘴硬说自己是天选之子吗？咋了，天选之子就这点本事？”
胖子脸涨得通红，“我哪知道这两天这么邪乎！还有那严晟也太不靠谱啦！万一……你就说帮不帮吧！”
“帮，怎么不帮。”刘红兵笑着捶了他一拳，“三成说好的，今晚等我消息出海！”
胖子眼睛一亮，连连点头：“行行行！那我回去就跟严晟说！”
他说完转身就要跑，被刘红兵一把拽住。
“急啥，先进屋把胳膊上的伤处理了，别感染了。”
刘红兵把胖子拽进院子，杨庆娥正在晾艾草，看见胖子胳膊上挂着血，赶紧进屋拿了碘酒和纱布出来。
胖子坐在院子里的小马扎上，龇牙咧嘴地让杨庆娥给他消毒上药，嘴里还不停念叨着这两天有多倒霉。
胖子一边抽凉气一边说：“你是不知道，今天出海的时候，严晟非要显摆他新买的那个指北针，结果那指北针是坏的，我俩在外海转了半天，连岸都找不着了，最后还是看太阳才摸回来的。”
刘红兵靠在门框上乐得直不起腰：“你俩这组合，一个傻一个倔，能活着回来就不错了。”
“去你的！”胖子瞪眼，“晚上你可得好好带我们捞几网，把这两天的晦气补回来！”
杨庆娥用纱布给他胳膊缠好，拍拍手道：“行了，都别吵了，胖子你和严晟都赶紧回去补一觉，别半夜在船上打瞌睡。”
胖子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胳膊，嘿嘿笑了两声：“娥姐放心，我精神头足着呢！”
说着就往院门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补了一句，“红兵，晚上可别忘叫我啊！”
“忘不了，滚吧。”
胖子走了之后，院子里安静下来。
刘红兵搬了把竹椅坐到廊下，望着天上的云发呆。
杨庆娥收拾完碘酒纱布，端了杯凉茶出来递给他：“想啥呢？”
“想晚上出海的事儿。”刘红兵接了茶喝了一口，“胖子这两人是真不行啊，离了我啥都干不成，晚上带他们好好捞一网，把这几天的损失补回来。”
杨庆娥在他旁边的矮凳上坐下，拿扇子扇着风：“那海里的鱼又不是你养的，说捞就能捞着？”
刘红兵笑了笑说：“你放心吧，我心里有底，你去看看豆子泡得怎么样了，如果泡透了，明天就可以做酱油了。”
杨庆娥白了他一眼，但还是起身进了灶房，揭开搪瓷盆上的纱布看了看。
黄豆经过大半天的浸泡，已经胀大了不少，个个饱满发亮。
她抬头朝院子里喊了一声：“红兵，豆子泡透了，你确定你真能做酱油？”
“真能做。”刘红兵走到灶房门口，倚着门框说，“待会儿我去赤脚大夫那儿要点麦麸回来，再找二嫂借个竹匾，晒豆子用。”
杨庆娥把纱布重新盖好：“行，听着像那么回事儿。不过红兵，我可提醒你，做酱油可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儿，黄豆得发酵，听说得小半年才能出味。”
“我知道，做酱油要晒足一百八十天！不过……”刘红兵凑过来，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我有快速发酵的法子，用不了那么久。”
杨庆娥一脸不信：“吹吧你就。”
“明天你就知道了。”
当天下午，刘红兵在赤脚大夫那儿买了三包薄荷干叶后没再出门。
他用石臼捣碎了，拿细纱布筛成粉末。
傍晚时分，艾草晒得半干，他搬到灶房里，趁着灶膛余温继续烘烤，直到艾草酥脆得一捏就碎，才收进石臼里捣成细粉。
艾草粉、薄荷粉、还有那罐熬好的鱼油，三样东西摆在灶台上。
他比划了一下比例，试着搓了几个丸子出来。
每个丸子都有拇指大小，他放在手心里搓圆了，拿针穿了线挂在灶房横梁上晾着。
杨庆娥在堂屋听见他在灶房忙活，过来看了一眼。
只见他满手全是绿乎乎的艾草粉，灶台上摆了一排小丸子，忍不住笑了一声。
“你这架势，倒还真像那么回事。”
“那是。”刘红兵搓着最后一个丸子，头也不抬地说，“等晾干了点上试试，保准比蚊香管用，还香得很。到时候多做一些，给爹娘送点。”
杨庆娥走过来，拿起一颗刚搓好的丸子凑到鼻子跟前闻了闻。
艾草的清苦与薄荷的凉意混在一起，又带着淡淡的油脂香气，意外地好闻。
“还真不错。”她难得夸了一句。
刘红兵得意地扬了扬下巴：“你男人啥时候骗过你？”
这时闺女儿刘向蓝突然跑了进来，看见刘红兵就扑了过去，险些把搓好的丸子打翻到地上。
“爹爹，这是啥？闻着好香啊。”
小闺女儿满眼崇拜的看着刘红兵，刘红兵那骄傲感立即油然而生，得意道：“闺女儿这叫艾草薄荷香薰！”
“它能有啥用？能吃吗？”
刘红兵摸了摸她的小脑瓜，“你脑袋里面就只知道吃啊！这是晚上熏蚊子用的！”
刘红兵怕她不懂，火柴棍子“滋啦”一声响，捡起第一个捏好的香薰点着放在瓦片上。
闺女儿惊讶地瞪大双眼，头一回见这么神奇的东西，跳着脚在屋里大声喊着：“爸爸！你好厉害！它冒烟了！冒烟了！”
青白色的烟雾袅袅升起，很快就弥漫开一股奇特的香气。
艾草的清苦中和了薄荷的凉意，被鱼油一烘，竟别有一番风味。
杨庆娥也一时没缓过来，手里的蒲扇停在半空，看着那缕烟雾打着旋儿在灶房里散开。
她吸了吸鼻子，淡淡的香气，清凉却不刺鼻，比她往年熏的艾草绳不知道好闻了多少倍。
“还真……有点意思。”她嘴上说着，眼睛却亮晶晶地粘在那颗香薰上挪不开。
闺女儿已经绕着瓦片转了两圈，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一拍小手问：“妈妈！蚊子闻到这个是不是就不敢来了？”
刘红兵蹲下来把闺女儿搂到怀里，“那当然！你爹做的东西，蚊子闻了扭头就跑，跑慢了还得被熏晕过去。”
“哇！”
闺女儿仰起脸，眼睛里全是崇拜的光。
“那我晚上睡觉再也不怕蚊子咬啦！我要把这个挂在床头！”
“挂挂挂，爹给做一串！让蚊子连门都进不来。”
刘红兵说着，顺手用碗扣上香薰，这样可以让它燃烧的更慢些。
“省着点用，等晾干了多做些，给你阿嬷阿公他们也送点过去。”
杨庆娥这时才缓过神，拿起瓦片上冒着袅袅青烟的香薰，翻来覆去看了半天，嘴里念叨着：
“艾草薄荷我认得，这鱼油是腥的，怎么合在一起就不腥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