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买卖已经相当划算了，但他没急着松口，而是又补了一句：
“张老板，我实话跟你说，这批蛄鱼你要是不要，我也不愁卖。
明天早上我拉到镇上去，渔行里随便一摆，两毛一斤肯定有人抢着要，但你要是今天收两毛三也行，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张军一听有转机，连忙追问：“什么事？你说。”
“以后我打上来的鱼，你优先收。价格按市场行情走，不压价，不赊账，现款现结。”
“我这船刚买不久，往后出海的次数多，打上来的鱼数量不会少。
你店里要是能稳定收我的货，咱们长期合作对两边都好。”
张军沉默了几秒钟，脸上的表情慢慢松弛下来。
最后点了点头：“成，两毛三就两毛三，以后你的鱼我优先收，现款现结，不压价。”
他从皮包里数出六十九块钱递给刘红兵，又补了一句：“三百斤按两毛三算正好六十九，零头我给你抹了，咱俩以后合作愉快。”
刘红兵接过钱点了点，塞进裤兜里，伸出手去，“合作愉快。”
张军跟他握了握手，又回头看了一眼地上那四麻袋蛄鱼，催促道：
“那这鱼我这就拉走了？天快黑了，我得赶紧送回去处理，明天一早还得往县里送。”
“拉走吧。”刘红兵冲眼镜儿招招手，“眼镜儿，帮张老板把鱼搬上车。”
眼镜儿放下手里的书，跑过来跟张军一起把四麻袋蛄鱼搬到摩托车的后挂拖斗上，又拿绳子捆牢了。
张军骑上摩托，发动引擎，冲刘红兵挥了挥手，突突突地沿着土路开走了。
摩托车卷起一溜黄土，很快就消失在码头尽头的树影后面。
码头上剩下的人看完了这场买卖，啧啧感叹了一阵也就散了。
王大海临走前又叮嘱了刘红兵一句：“红兵，西礁湾以后去归去，可千万小心暗礁。”
刘红兵应了一声好，王大海这才拎着他的渔网走了。
刘红兵蹲在码头边上，洗了洗手上的鱼腥味，站起身对眼镜儿说：“走吧，我送你回去。”
眼镜儿捧着他的书，跟在刘红兵身后，“兵哥，你刚才跟张军说的那个长期合作，你是认真的？”
“当然是认真的啊！”
刘红兵解释道：“以后我这船不会闲着，打上来的鱼得有个稳定去处。
张军的渔行开了十几年了，信誉还不错，跟他合作省心。
主要是现在天气热，鱼不尽快卖掉会臭，而且他保证现钱现结，不赊账！这一点极为重要！”
“啊？为什么这点极为重要？码头上收鱼的老板，可从来没出现过不给咱渔民钱的事。”眼镜儿问。
“这跟给不给没关系，你不懂！你还是回去多学习吧。”
两人沿着村道，走了几分钟就到村头。
眼镜儿跟他道了别，夹着书往自家方向走了。
刘红兵推开院门，堂屋里的电灯亮着，昏黄的光从窗户里透出来，院里弥散着饭菜的香气。
杨庆娥正从灶房端菜出来，围裙上沾着油渍，看见他回来，嗔了一句：“今天回来挺快啊。”
向蓝听见刘红兵的说话声，立刻从堂屋里跑出来，扑到他怀里，仰着脸问：“爹爹！你今天打鱼了吗？打了多少？”
“打了三四百斤。”
刘红兵把她抱起来，举了个高高，小姑娘咯咯地笑个不停。
杨庆娥把菜盘子放在堂屋的桌上，擦了擦手走过来，脸上带着关切的神色：“累坏了吧？看你这一身汗，快去洗把脸，吃饭了。”
刘红兵抱着向蓝一起去洗手洗脸。
他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走进桌边坐下。
桌上摆着炒青菜、煎鱼、还有豆腐冬瓜汤。
杨庆娥在他对面坐下，给他盛了一碗饭，又夹了一块煎鱼放在他碗里：“对了，红兵！咱家的豆子已经泡好了，你到底做不做酱油啊？”
刘红兵嚼着煎得焦香的鱼肉，含糊不清地说：
“庆娥，就是得做啊，待会儿我就把豆子这些啥的清理出来。”
说着，他把今天卖的钱递给杨庆娥，“今天卖了六十九，出去油钱差不多再跑一趟，围网的钱就够了。”
杨庆娥夹菜的手顿了一下，看着那一沓钱，疑惑道：“六十九？你不是说蛄鱼也就两毛来钱一斤吗？三百斤也就六十来块钱，怎么挣了六十九？”
“张军给了我一个高高。”刘红兵夹了一筷子青菜送进嘴里，“他急着要货，我跟他说了说价，最后两毛三一斤成交的。另外我还跟他谈了个长期合作，以后咱们的鱼他优先收，现款现结。”
杨庆娥听了，嘴角往上翘了翘，又赶紧压下去，低下头扒饭，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高兴：
“那挺好的，要是以后每次出海都能卖这么多，那咱们家日子就好过了。”
“哪能每次都有这运气。”刘红兵笑了笑，“今天碰上了鱼群，明天不一定有。捕鱼这事儿就是看天吃饭，有时候一整天连个鱼毛都捞不着。不过有了那台起网机，至少人没那么累了，以后出海的频率能高一些。”
吃完饭，杨庆娥收拾碗筷去灶房洗。
刘红兵坐椅子上，拿蒲扇扇着风，看着向蓝趴在小桌子上画画。
小姑娘握着铅笔，歪歪扭扭地画了全家福，嘴里念念有词：“这是爹爹，这是我，这是妈妈……”
刘红兵看着她认真的小模样，心里软乎乎的。
他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向蓝抬起头来冲他咧嘴一笑。
“闺女，爹娘再给你生个弟弟怎么样？”刘红兵道。
杨庆娥听到这话，立即从厨房冲出来，指着刘红兵就要开骂。
没想到小闺女儿却先开了口，“好啊，爹娘！这样我就跟小满一样都有弟弟了。”
刘红兵和杨庆娥听到这事儿像听见八卦一样，“小满有弟弟了？啥时候的事儿？？”
刘向蓝下意识捂着嘴，脸上的表情像极了说漏嘴一样。
“反正是小满早上给我说的，我也不知道真假。”刘向蓝喃喃自语着。
刘红兵和庆娥摸了摸她的脑袋，“以后你有弟弟了，可不能到处给人乱说！还有小满有弟弟这事儿也得保密啊。”
村里人到处都是爱八卦的嘴，保不齐今天刚说，明天全村人尽皆知，然后又有人会在背后议论生男生女之类的事。
向蓝点点头，怕继续说错话，赶紧拉着庆娥的手，说要去赶海。
刘红兵摆摆手，让她们母女二人先出去，正好把这熊孩子带出去，不然待会做酱油又在边上捣乱啥的。
第107章 四五百斤的巴浪鱼（求订阅）
向蓝得了特赦，拽着杨庆娥的衣角直嚷嚷：“妈妈妈妈，快走快走，一会儿退潮退没了！”
杨庆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上的水渍，回头冲刘红兵丢下一句：
“缸在后院墙根底下搁着，我下午拿碱水刷过一遍了，你看看要不要再冲一道。”
话音没落，就被向蓝拖着出了院门，娘儿俩的脚步声和说笑声沿着村道一路远出去。
娘俩刚出去，堂屋里顿时安静下来。
刘红兵恍惚感觉自己又回到前世失去老婆孩子的那个晚上。
屋里空空荡荡的，但他知道这回不同了。
刘红兵把蒲扇搁在桌上，起身往后院走。
白沙村的房子格局都差不多，前头是堂屋和灶房，后头巴掌大一块空地，垒着半人高的柴垛，墙根底下排靠着两口大水缸。
他拿手电筒照过去，庆娥确实刷洗得很干净。
两口缸的内壁用碱水刷得锃亮，手摸上去滑溜溜的，一点油星子都不沾。
他又拿手电照了照缸底，确认没有裂缝，这才站起身，把两口缸一左一右地搬到院子中央的空地上。
刘红兵从灶房拎了桶井水过来，一瓢一瓢地往缸里泼，又找了块干净抹布，探进缸里仔细擦了好几遍。
因为碱水刷过的缸壁有一层淡淡的涩味，必须得洗干净才行，不然会影响酱油的口感。
他洗了三遍水才把那味道冲干净，最后拿干布把缸壁抹得锃亮，侧过身对着灯光照了照。
缸壁上水光均匀，没有任何挂珠或者油花。
毕竟酱油这东西，最怕的就是沾油。
他擦完缸壁又擦缸口，连缸沿外头那一圈都拿抹布来回抹了两遍。
做完这些，刘红兵才喘了口气，把抹布搭在柴垛上晾着，又去检查了一遍泡的豆子。
他揭开蒙在上头的湿纱布，一股生豆子特有的清腥气扑面而来。
盆里的水刚好没过豆子两指深，黄豆泡了快一天，粒粒都胀得饱满，搓在指尖上，都能感觉到豆子吸足了水分。
他拿手拨了拨豆子，满脸欢喜，不过今晚是动不了手了。
毕竟做酱油头一道工序是蒸豆，蒸完了得拌面粉和曲子，然后搁在缸里发酵。
现在豆子虽然泡好了，但没有曲子可不行。
他想了想，明天上午不如带庆娥和向蓝去镇上跑一趟，然后还要买几样趁手的工具。
比如长柄木铲、纱网、温度计，等把趁手的家伙备齐了，回来再动手事半功倍。
他把豆子捞起来，沥干水分，要是等明早上说不定就发芽了。
忙完这些准备的活，刘红兵一看时间居然快九点半了，却不见老婆孩子回来，他心里有点慌。
正要出门找他的时候，院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了。
向蓝先跑进来，手里高高攥着一只拳头大的泥螺，“爹爹你看！我捡的！比小满捡的那个还大！”
刘红兵松了口气，用湿毛巾给他擦了擦汗，“捡这么大个泥螺，明早给你炒了吃。”
向蓝咯咯笑着，把泥螺塞进他手心。
杨庆娥跟在后面进了院子，手里拎着个小塑料桶，桶里装着几只蛤蜊和一小把海蛎子。
她进门先看了看堂屋的挂钟，快九点半了，转头冲着院子里向蓝说：“洗脚去，别把泥带屋里。”
向蓝踢踢踏踏地跑出院子，蹲在院门口的水龙头底下冲脚。
凉水一浇，小姑娘冻得“嘶”了一声，又咯咯笑起来。
杨庆娥把塑料桶搁在灶房门口，走进堂屋。
她走过去看了一眼那两口摆在院子里的缸：“你冲过了？”
“冲过了三遍，还用干布擦了呢。”刘红兵直起身，“明天我去趟镇上，把曲子和几样工具买回来，回来就动手，豆子我看泡得差不多了，明早起来就能蒸。”
杨庆娥坐下来给自己倒了碗凉茶，喝了一口才说：“镇上？那我跟你一块儿去吧，正好想给向蓝买双新凉鞋，她脚长得快，今年这双已经顶脚趾头了。”
刘红兵点头：“行，一块儿去。咱上午去，赶中午前回来。下午我把豆子蒸了拌曲子，后天差不多就能下缸了。”
杨庆娥嗯了一声，放下茶碗又想起什么：“对了，你下午让我打听大海哥出海啥时候回来，小满他娘说大海哥出海去了，大概十一点多能回来，你找他干啥？”
刘红兵往椅背上一靠：“今天不是跟张军谈好了长期合作嘛，我想着大海哥那边的货以后也可以搭着我的路子一块儿走。他自己零卖给码头上那些散贩子，价格压得低不说，还要被挑三拣四的，我帮他跟张军搭上线，两边都省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