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庆娥是聪明人，一听就明白了八九分：“你是想从大海哥手里收了再转给张军？”
“也不是非要赚他的差价，只是这段时间张军比较缺巴浪鱼！有我在的话，能卖高一点。”
刘红兵话虽这么说，嘴角却带了一丝笑。
向蓝这时洗完脚跑进来，脚上还湿淋淋的，一步一个湿脚印从堂屋门口踩到桌子边上，爬上凳子老实坐好。
刘红兵看了看向蓝的脚趾头，确实新凉鞋该买了。
杨庆娥起身去灶房收拾那桶蛤蜊，把蛤蜊倒进盆里接上清水，撒了一小把盐让它们吐沙。
忙完了出来，看见刘红兵还坐在堂屋里看钟，就说：
“你要去找大海哥就去吧，我哄向蓝睡觉。不用着急，回来晚了灶上有热水，你冲个凉再睡。”
刘红兵看了看挂钟，刚过十点。
“行！那我去了，你们娘儿俩早点睡。”
向蓝趴在桌上冲他摆手：“爹爹早点回来。”
刘红兵冲女儿笑了笑，推开院门走了出去。
夜里十点多钟的白沙村，街上几乎没人了。
村道两旁的房子大半都黑了灯，偶尔有一两扇窗户里还透着昏黄的灯光，大约是有人在看电视或者打扑克。
刘红兵走到码头尽头，蹲在岸边朝海面上张望。
远处的海面上有几点渔火，忽明忽暗的，离得最近的几点应该就是白沙村出去的船。
他认了半天，估摸着正东方向那盏偏南的灯可能是王大海的船。
因为他那艘船的马达声跟别的船不一样。
他的船缸数少，突突突的动静更硬一些，一下子就能分得出来。
他找了个背风的角落蹲下来等着。
远处海面上的渔火缓缓地移动着。
有一盏正在朝码头方向靠拢，灯光越来越亮，轮廓慢慢清晰起来。
刘红兵眯着眼看了好一会儿，从那艘船吃水的深度和船身的轮廓判断，来的的确是王大海。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沾的灰，走到泊位旁边等着。
渔船减速靠岸，借着惯性滑到岸边。
王大海站在舵位后面，一手扶着舵柄一手甩过缆绳。
刘红兵伸手接住缆绳，利落地往缆桩上绕了两圈，又伸手拽了一把，帮船身贴紧岸壁。
王大海看见是他，愣了一下：“红兵？这么晚了你咋还在码头上？”
刘红兵一看是王大海，只见他肩上搭着一件湿透的褂子，露出晒得黝黑的上身。
“大海哥！”刘红兵迎上去，“你这怎么弄成这样？”
王大海摆摆手，脸上带着笑，“别提了，下午在东边那片浅滩上拉网，不知道刮着什么了，网兜破了个口子，我下水去补了补。”
“鱼呢？打着了没？”
“打着了。“王大海把湿褂子拧了一把水，搭在码头边的栏杆上，“一百来斤巴浪鱼，不算多，但也不算少。”
刘红兵一听“巴浪鱼”三个字，瞬间来了精神。
他不动声色地跟王大海并排走着，语气随意地问：
“大海哥，东边那片浅滩？你说的具体是哪一块？我前些天也往那边跑过几次，没什么收获。“
“就是老鹰嘴往东再走两海里那片，水深大概七八米，底下是沙泥底。”
王大海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着。
“我本来想碰碰运气，没想到下午四点多钟的时候，探鱼器上突然出现了一大片回波，我赶紧下网，还真兜着了。”
“巴浪鱼多吗？“
“不少，我估摸着那片鱼群少说也有四五百斤的规模。”王大海说到这里，语气里带着几分遗憾，“只可惜我的网破了个洞，能捞上来的只有一百来斤，剩下的全从破口跑了。”
刘红兵心里飞速地盘算起来，如果这个信息准确的话，明天下午蒸完豆子，叫上胖子和严晟去那边试试。
“大海哥，你这一百来斤巴浪鱼打算咋处理？”
“还能咋处理，自然是卖给明早来的渔行啊。”
王大海搓了搓胳膊上的水，继续道：
“就是天这么热，得赶紧处理，不然过一夜怕不新鲜了。”
刘红兵沉吟了一下：“大海哥，你要是信得过我，这批鱼你卖给我咋样？”
王大海脚步一顿，转过头来看着刘红兵，眼神里带着几分疑惑：“卖给你？你收鱼干啥？你又不开渔行。”
“我是替张军收的。”
刘红兵也不瞒他，把今天下午跟张军谈的那笔交易简单说了一遍。
王大海听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这么说，张军现在急着要巴浪鱼？”
刘红兵笑了笑，“他今天收我那批蛄鱼，给的两毛三一斤，比市场价高了不少。
巴浪鱼他估计更急，你这一百来斤要是直接卖给他，价钱肯定比市场价高。”
王大海闻言，突然笑了笑，“红兵，你小子心里打的什么算盘我还能不知道？你是不是想收了这批鱼再转卖给张军，赚个差价？”
第108章 别死脑筋（加更求订阅）
刘红兵被说中了心思，也不恼，嘿嘿一笑。
“大海哥，我也不瞒你，我确实有这个意思，但我也不白赚你的，你出个价，我按你的价收，绝不让你亏着，这样你鱼也不用过夜，现钱现结，多省事？”
王大海笑出了声，拍了一下刘红兵的肩膀。
“你小子，脑子是真活泛。行，反正这鱼我也得卖，卖给你跟卖给别人都一样，不过价钱我得说好，巴浪鱼市场价是一毛八到两毛，但是你看我这鱼新鲜，个头也均匀，你给两毛就行。”
刘红兵心里一算。
两毛一斤收进来，转手卖给张军至少能卖两毛三到两毛五，一百斤就能赚三五块钱。
虽然不算大钱，但蚊子腿也是肉，何况这事儿几乎不费什么力气。
“成，两毛就两毛。”刘红兵痛快地答应了，“鱼在哪儿？我跟你去搬。”
“船上呢，我还没来得及卸。”
王大海指了指船舱里放着的大号塑料桶。
桶里装满了水和鱼，巴浪鱼银白色的身子在桶里挤来挤去，溅起一小片水花。
刘红兵凑过去看了看，巴浪鱼的品相确实不错，每条约莫一拃长，鱼身饱满，鳞片完整。
他伸手捞了一条起来掂了掂，差不多有半斤重。
“大海哥，这鱼真不错啊。”
“那当然，我出海的鱼还能差了？”王大海得意地从船尾拎出一杆秤来，说道：“来，过秤。”
两个人把塑料桶里的鱼捞出来装进麻袋，一袋一袋地过秤。
最后一统计，总共一百一十二斤。
刘红兵按两毛一斤算，一百一十二斤就是二十二块四毛。
“大海哥，我出来的匆忙身上没带钱，明早…如何？”
王大海嘿嘿笑着，“红兵，钱的事儿不着急，你明早给我就行！”
刘红兵点点头，拎着麻袋往回走，身后又传来王大海提醒的声音。
“红兵，我可提醒你啊，老鹰嘴那边明早你要去的话，最好早点出发。
那片鱼群我今天下午碰上的，明天还在不在不好说，但早起的鸟儿有虫吃，你懂的。”
刘红兵应着，“知道了！”
回到家，院子里静悄悄的，卧室的灯已经关了，杨庆娥和向蓝应该睡了。
刘红兵想了想，决定宜早不宜迟，便立即去找张军卖鱼。
他把麻袋往肩头一甩，脚步轻快地出了院门。
夜风裹着海腥气迎面扑来，村道两旁的虫鸣此起彼伏。
他一边走一边盘算着刚才这桩买卖，心里依旧美滋滋，唯一可惜的是量太少了。
村道拐了个弯，再往前走十多分钟就是大队部了。
大队部的院子比普通人家的大不少，围墙上面刷着厚厚的白灰。
刘红兵推开铁门走了进去。
院子里黑漆漆的，只有靠里那间屋子的窗户透出一点光。
刘红兵走到窗前敲了敲玻璃：“张军？张军！睡了没？”
屋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紧接着是一声含混的嘟囔。
过了好一会儿，屋里亮了灯，脚步声踢踢踏踏地往门口来。
门“吱呀”一声开了，张军披着件汗衫，头发乱糟糟的，眼睛半睁半闭，满脸不耐烦：“谁啊？大半夜的……哟，红兵？”
看清来人，张军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红兵，这都几点了？有什么急事不能明早说？”
刘红兵嘿嘿一笑，侧过身，拍了拍地上的麻袋：“张军，我这不是有好东西想着你嘛，你看看这个。”
张军低头看了一眼麻袋，又抬头看刘红兵，狐疑地蹲下去，解开袋口，一股新鲜的鱼腥味扑鼻而来。
张军伸手进去捞了一条鱼出来，借着屋里透出的灯光一看，
他那点睡意瞬间散了大半，蹲在地上翻来覆去地看了好一会儿，脸上的倦意瞬间被一副惊喜的笑容取代：“巴浪鱼？哪来的？”
“别管哪来的，反正我给你弄来的就是了。”
张军听了没接话，又翻了翻麻袋里的鱼，连看了好几条，品相都不错，大小也均匀。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鱼鳞，脸上笑盈盈的，“红兵，你打算多少钱？？”
张军虽然嘴上是这么说，但是心里跟明镜似的。
今天下午他跟刘红兵说的价钱是两毛三一斤收蛄鱼，而且现在巴浪鱼市场比蛄鱼紧俏。
他转手往上一倒，利润空间不小。
刘红兵伸出两根手指：“两毛五。”
张军一听，愣了一下，随即笑出了声：“两毛五？红兵你这是跟我要高价呢。”
“哪能啊军哥。”
刘红兵笑嘻嘻的换了称呼，语气也更亲近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