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上走的是大路,路两旁有树荫,比来的时候凉快不少。
胖子一路哼着小调,严晟推着板车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刘红兵走在最前头,脑子里盘算着接下来的事情。
今天的事情办得顺当,巴浪鱼顺利出手不说,张军那边的关系也巩固了,但真正的大事还在后头。
酱油的豆子正在后院发酵,明天就能下缸,那才是他眼下最惦记的一件事。
回到家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
院子里静悄悄的,灶房里飘出饭菜的香味。
向蓝正蹲在后院那两棵龙眼树苗旁边,手里拿着个搪瓷杯在浇水。
“爹爹!”
看见刘红兵进来,向蓝站起来就跑过来,新凉鞋在地上踩出“啪嗒啪嗒”的声响。
“你看,我给龙眼树浇了水!”
刘红兵蹲下来,摸了摸闺女的头:“真能干,以后这两棵树就交给你照顾了,行不行?”
向蓝使劲点了点头:“行!我要把它们养得高高的,结好多好多龙眼!”
杨庆娥听见动静从灶房里探出头来:“回来了?鱼卖得咋样?”
“卖完了。”刘红兵走进灶房,洗了把脸,把事情的经过简单说了一遍。
杨庆娥一边往桌上摆碗筷,一边听着,听到张军被加工厂退货那一段时,忍不住笑了一声:“你当初提醒他,他还觉得你多管闲事吧?”
“可不是嘛。”刘红兵接过筷子,夹了一块鲫鱼肉放进嘴里,啧啧嘴道:“不过他不吃这个亏,咱今后的鱼怕也卖不上两毛八的价,所以说有时候吃点亏反而是好事。”
第113章 看老婆孩子赶海(加更求订阅)
杨庆娥把最后一碗汤端上桌,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你那酱油豆子,我下午去看了一眼,已经长白毛了。”
刘红兵一听,放下碗筷就要往后院跑。
“急什么!”杨庆娥一把拽住他,“先吃饭!饭都端上桌了,你跑什么跑?豆子又不会长腿跑了。”
刘红兵被她拽着坐下,三口两口扒完一碗饭,又喝了半碗汤,碗筷往桌上一放就往后院去了。
后院的墙角下,刘红兵小心翼翼地揭开竹匾和湿纱布。
一股淡淡的霉香味扑面而来。
蒸笼里的黄豆表面果然长出了一层白蒙蒙的绒毛,细细密密的,像覆了一层薄霜。
有些豆粒上的白毛已经连成片了,看上去毛茸茸的。
用手指轻轻碰一下,那层白毛软软的,带着微微的湿意。
刘红兵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这说明曲菌繁殖得很好,发酵顺利。
如果豆子表面没长毛或者长了黑毛绿毛,那就说明失败了。
现在的状态,正是理想中的样子。
他把蒸笼重新盖上,又检查了一遍墙角的湿度和通风情况,确认一切正常才回到屋里。
杨庆娥正在灶房里刷碗,向蓝趴在堂屋的桌子上写作业,说是写作业,其实就是在本子上画圈圈。
她虽然得等下半年才能上学,但村里有个退休的老教师办了间学前班,向蓝每天去半天,学几个简单的数字和拼音字母。
“庆娥。”刘红兵靠在灶房门口,“估计等会儿豆子就能下缸了,你得给我蒸一大块白纱布才行!”
“好好好。”杨庆娥头也不回地说,“我待会儿洗完碗就给你弄。”
刘红兵应了一声,又想起一件事:“对了,待会儿我得去代销社买点粗盐回来。”
因为做这个酱油,一定得用粗盐,不能用细盐,不然咸度不够,味道也不对。
杨庆娥把刷好的碗摞进碗柜里,转过身来说:“那你再顺便买点白糖回来,家里的白糖快没了,向蓝早上喝粥爱吃甜的。”
“行。”刘红兵应了声就出门了。
去村里的代销社买了十斤粗盐和二斤白糖,又买了一块封缸用的油布。
回到家时,向蓝与庆娥又去外面赶海了,因为平时放在门后的赶海工具不见了。
他趁着残阳的余晖,把后院那口大水缸又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裂缝和油污,才把长满白毛的豆子从蒸笼里倒进缸里。
接着开始往缸里加盐水,严格按照十斤黄豆配十斤水、二斤半粗盐的比例来操作。
他把粗盐倒进桶里用开水化开,晾凉了再往缸里倒。
这个过程要格外小心,盐水太热会把曲菌烫死,太凉了又化不开盐。
好在他出门的时候,就叫庆娥准备好了凉开水,这会儿直接用来化盐,温度刚刚好。
盐水倒进缸里,没过豆子表面大约两指深。
刘红兵拿长柄木铲在缸里慢慢搅动,让盐水和豆子充分融合。
酱缸里的液体呈现出一种淡淡的豆黄色,表面还漂浮着少许白沫,那是发酵刚开始的正常现象。
他把缸口用新买的白纱布蒙上,又盖了一层油布防雨,然后用细麻绳沿着缸沿扎紧了口子。
最后把酱缸搬到了院子东边那面墙根底下。
那里日照充足,但又不至于被正午的太阳暴晒,温度刚刚适合酱油发酵。
做完这一切,刘红兵拍了拍手上的盐粒,自言自语道:“接下来就是等了。”
做酱油这事儿,下缸只是个开始。
往后一个多月的时间里,每天都要掀开纱布搅拌一次,让酱缸里的豆子均匀地接触空气,发酵才能充分。
如果遇上大晴天要揭盖晒酱,遇上雨天要赶紧盖上防雨布,一点都大意不得。
他前世自己做过几次的酱油,对每一个步骤都烂熟于心。
他知道好酱油是做出来的,更是等出来的。
忙完酱缸的事,他洗了把手,换了件干净的褂子,打算去码头那边看看老婆和孩子的动静。
从家到码头那片滩涂,走路大概要十几分钟。
傍晚的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迎面吹来,把中午那点残留的暑气都吹散了。
路边几个老汉蹲在自家院门口抽旱烟,见了刘红兵就招呼:“红兵啊,你家那口子带着闺女赶海去啦,刚才看见她们往东边礁石滩那边去了。”
刘红兵笑着应了一声,脚步却没停。
路边的木麻黄树被风吹得沙沙响,偶尔有几只海鸟从头顶掠过,朝着海面的方向飞去。
这时候的太阳已经落到了海平面附近,把半边天烧得通红,海面上浮着一层碎金似的光。
东边礁石滩离村子不远,退潮的时候会露出一大片凹凸不平的礁石和泥滩,村里人赶海大多都来这儿。
刘红兵走到滩涂边上,远远就看见两个熟悉的身影。
大的是杨庆娥,头上戴着那顶半旧的草帽,腰上系着个尼龙网兜,正弯着腰在礁石缝里翻找着什么。
小的是向蓝,裤腿卷到大腿根,光着两只小脚丫踩在水洼里,手里提着个小塑料桶,正聚精会神地盯着水底看。
“向蓝!”刘红兵喊了一声。
小姑娘听见声音猛地抬起头,一看见是他,立刻把小桶往地上一放,撒开腿就跑了过来:“爹!爹!你咋来了!”
刘红兵一把将闺女抱起来,向蓝两只小胳膊紧紧搂着他的脖子,身上的小褂子湿漉漉的,带着一股浓浓的海腥味。
“我来看你们赶了多少海货啊。”他笑着往杨庆娥那边走。
杨庆娥直起身来,把散落下来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脸上被海风吹得红扑扑的。
“酱油弄好了?”她问。
“弄好了,缸都搬墙根底下了。”刘红兵走到她跟前,往她腰上的网兜里瞅了一眼,“就这些?”
网兜底部薄薄地铺着一层蛤蜊和几个小蛏子,另外还有七八只拇指大的小螃蟹。
他们当地把这种螃蟹叫蟛蜞,壳薄肉少,但炸着吃特别香。
塑料桶里稍微多点,但全是小的蛤蜊,只有指甲大的个头儿,估计是向蓝捡着玩的。
“今儿退潮退得不够大。”杨庆娥说,“那边深水区还有好东西,但带着向蓝不敢走太远。”
她指了指东面更远的地方,那里的礁石露出水面的更多,但中间隔着一片齐膝深的水洼。
刘红兵把向蓝放下,卷了卷袖子:“你们等着,我去那边看看。”
他踩着湿滑的礁石往深水区走。
走了大概二十几米,目光在一块大礁石的侧面扫了一圈,忽然眼睛一亮。
那块礁石侧面有一道窄窄的石缝。
石缝边缘趴着一只青灰色的螃蟹,壳面粗糙不平。
上面还有一圈一圈的暗色纹路,两只大螯一前一后地张着,正警惕地打量着外头。
刘红兵一眼就认出这是石头蟹。
这种螃蟹学名叫“粗甲蟹”,但因为它们特别喜欢躲在石头缝里,海边人都叫它们石头蟹。
这种蟹的壳特别硬,比一般的青蟹要硬得多,螯足也粗壮有力,被夹一下轻则破皮重则见血。
但它的肉特别鲜甜,尤其是蟹黄,比大闸蟹还要香。
石头蟹有个习性,就是白天基本不动弹,藏得严严实实的,到了傍晚才出来觅食,这会儿正是它们出洞的时候。
刘红兵慢慢地把手伸过去,动作极轻极缓,连呼吸都屏住了。
石头蟹的两只小眼睛在眼眶里转了转,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两只大螯微微抬了起来。
刘红兵的手悬在它上方停了几秒,等蟹稍微放松警惕的瞬间,猛地往下一按。
拇指和食指精准地捏住了蟹壳后缘的两侧,刚好是大螯够不到的死角。
“爹!抓到了吗!”向蓝在远处蹦着喊。
刘红兵把蟹举起来,青灰色的蟹在空中挥舞着两只大螯一张一合的。
“看!”
他转身朝闺女晃了晃手里的战利品,“石头蟹!”
“哇——”
向蓝叫着就往这边跑,杨庆娥在后面喊“慢点儿慢点儿”,也跟着过来了。
刘红兵把蟹丢进杨庆娥提着的尼龙网兜里,转头又往另一块礁石走去。
他一连翻了五六块礁石,每翻一块都要先观察石缝的方向和潮水的流向,再决定从哪个角度下手。
不到十分钟的工夫,又抓了三只石头蟹,个个都有半个拳头那么大。
“爹,你咋一抓一个准啊!”
向蓝蹲在网兜边上看,眼里满是崇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