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红兵数了数,一共三只大塑料桶装满了处理好的巴浪鱼,码在板车上,用绳子捆了一道又一道,生怕半路上颠散了。
刘红兵一挥手,“走吧,跟我去张记鱼行。”
说完,他心里还自言自语念叨着,“奇了怪了,平日里这个时候张军就来码头了,今天咋没看见他影子呢?”
胖子抹了把脸上的汗,咧嘴一笑:“得嘞!”
三个人推着板车从码头出来,沿着村道往鱼行方向走。
板车的轮子在沙土路上咕噜咕噜地转,桶里的鱼随着颠簸轻轻晃动,偶尔有一两条从桶里蹦出来,胖子就弯腰捡起来重新扔回去。
到了张记鱼行门口,刘红兵让胖子和严晟在门口等着,自己先进去看看情况。
他推开那扇半掩的木门,一阵凉风从屋里吹出来,带着淡淡的鱼腥味和咸味。
张军坐在柜台后面,整个人跟昨天完全判若两人。
昨天那副精明的模样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颓丧。
他靠在椅背上,两眼发直地盯着天花板。
刘红兵愣了一下,敲了敲柜台:“张老板!”
张军像是被人从梦里惊醒似的,猛地坐直了身子,看见是刘红兵,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最后勉强挤出一个笑来:“哟,红兵,你又来了?”
“我来给你送鱼啊。”
刘红兵说着,侧身朝门外指了指,说道:
“巴浪鱼,两百多斤,刚出海的新鲜货,条条都活蹦乱跳的。”
张军一听“巴浪鱼”三个字,眼睛都瞪亮了,整个人从椅子里弹起来,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门口,探头往外一看。
板车上三只大塑料桶,桶口盖着湿布,胖子正掀开一角让他看。
张军凑过去,伸手捞了一条出来,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
鱼身银白光亮,鳞片完整,鱼鳃鲜红,一看就是今天刚打的。
他脸上的表情从激动变成了复杂,最后叹了口气,把鱼放回桶里,搓了搓手上的水珠。
“红兵。”张军转过身来,声音里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沉重和无奈,“你这鱼来得……真是时候。”
刘红兵听出他话里有话,问道:“咋了?出什么事了?“
张军苦笑了一下,然后朝胖子他们喊了声:“把鱼搬进来吧,别搁在太阳底下晒着。”
胖子应了一声,和严晟一人抬一只桶往屋里走。
张军回到柜台后面,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这才开口:“红兵,你还记得昨天我跟你说的那批沙丁鱼不?“
刘红兵心里“咯噔“一下,点了点头:“记得啊!你说要冒充巴浪鱼卖给县里的加工厂,我当时还跟你说了,这事儿不保险,要是被发现了退货,可别找我退钱。”
第112章 红兵,钱多少都行(求订阅)
张军听到这儿,重重地叹了口气。
“妈的!还真被你小子说中了。
今儿一早县里加工厂那边就来了电话,说那批货验出来不是巴浪鱼,是沙丁鱼,人家那边气得不行,说这是欺诈,要跟我们张记鱼行解除长期供货合同。”
刘红兵听完,心里暗暗庆幸自己当初提醒得早,嘴上却没说什么,只是皱了皱眉:“那后来呢?”
“后来我好说歹说,又找了熟人从中调停,人家才松了口。但条件是必须把剩余的六百斤巴浪鱼在三天内补上,不然就得按合同赔付违约金。”
张军说到这里,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六百斤啊红兵,三天之内!我这上哪儿弄六百斤巴浪鱼去?码头上那些散户今天早上我都问遍了,零零碎碎收上来不到一百斤。按照这个速度,三天最多凑个两三百斤,离六百斤差得远。”
刘红兵双手撑在台面上,沉吟了片刻。
他抬头看着张军说:“张老板,上次我跟你说了,那批沙丁鱼退回来可不能算在我头上,咱们是明码说好了的,你可不能赖账。”
张军摆了摆手:“放心,那批沙丁鱼的钱我已经结了,退货的事跟你没关系,我自己兜着。”
“那就好。”刘红兵点点头,脸上露出一丝笑意,“那我这次来,就是给你送巴浪鱼的!这次我天不亮就出海给你搞了两百多斤的新鲜货,你看看能不能用上。”
张军眼睛一亮:“当然能用上!你把鱼带过来了,我还能往外推不成?”
他站起身,走到后屋门口朝里喊了一嗓子:“小李!把秤拿出来!”
一个年轻小伙从后屋跑出来,手里拎着杆大秤,利落地把秤钩挂上桶沿,两个人合力把桶抬起来过秤。
三只桶逐一过完,最后一统计,总共两百四十二斤。
张军拿着账本,拨了两下算盘珠子,抬起头来问刘红兵:“红兵,这鱼你打算多少钱?”
刘红兵没急着开价,脑子飞快地转着。
张军现在火烧眉毛,三天之内要凑够六百斤巴浪鱼,眼下自己这两百多斤对他来说就是及时雨。
这种情况下,价格确实可以往上提一提。
但他转念又一想,自己跟张军的合作才刚刚开始,往后日子还长着呢。
码头上的鱼获渠道、张记鱼行的采购需求、这些事儿将来都可能跟张军挂上钩。
如果这次把价开得太高,虽然短期赚了,但长远来看把关系搞僵了,反而不划算。
他想起上次的教训,昨晚那一百多斤巴浪鱼他开价两毛五,张军眼都不眨就答应了,说明自己卖便宜了。
今天这批鱼有二百多斤,而且张军急需,价格确实可以涨一涨,但也不能涨得太狠。
想到这里,刘红兵伸出两根手指,又比了个“五”的手势:“两毛五。”
张军愣了一下,抬头看着刘红兵,目光里带着一丝意外和打量。
他没立刻接话,手指在算盘珠子上拨了两下。
刘红兵看他犹豫的样子,心里觉得有些好笑。
昨天自己开两毛五的时候他眼睛都不眨就答应了,今天反而装模作样地犹豫起来。
看来这人是真被今天早上的事打击到了,花钱都变得谨慎了。
“红兵。”张军放下手里的算盘,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你这鱼……是替别人收的还是自己打的?”
“我自己和我兄弟们打的。”
刘红兵也不瞒他,朝门口努了努嘴。
“胖子和严晟,你也认识的,今天一早出的海。”
张军点了点头,又拨了两下算盘珠子:“行,两毛五就两毛五。两百四十二斤,算下来是六十块零五毛。”
他转身从钱匣子里数出票子递过来。
刘红兵接过钱,仔细数了一遍。
六张大团结,外加一张五毛的票子,数目对得上。
他把钱折好揣进裤兜里,冲张军笑了笑:“成,那这批鱼就归你了。”
张军目送着小李把三只桶拎进后屋的冷库。
他回过头来,脸上的表情比刚才松快了不少,但仍然带着一层抹不去的愁云。
他靠在柜台边上,“红兵啊,你这鱼送得真是救了我的急,但这还差三百多斤呢,三天之内,你说我上哪儿弄去?”
刘红兵想了想,说:“要不我帮你打听打听?码头那边我熟,哪家打了什么鱼我心里大概有数。”
张军眼睛一亮:“那多谢啦!你要是能帮我凑齐这六百斤,我张军承你这个情!”
“不过张老板。”刘红兵话锋一转,语气严肃了几分,“我得把丑话说在前头。我这回帮你,纯粹是看在咱俩合作的面子上,而且……”
他顿了顿,接着道:
“下一次如果我自己打着巴浪鱼了,可不是这个价了。
你也知道,我这回就是卖你一个人情。
后面那三百多斤,我得按正常的行情来。”
张军苦笑着点了点头:“行,我知道,你开价我接着就是,只要能把那六百斤凑齐,多花点钱我也认了。”
刘红兵笑笑道:“放心,我也不会卖你太贵,就按两毛八分钱一斤,这是我的底线。”
张军在心里盘算了一下,这个价钱确实比市场价略高一些,但远没到离谱的程度。
他从别人手里零零碎碎收的那些巴浪鱼,有人开价两毛二,有人开价两毛三,品相参差不齐。
而刘红兵送来的鱼条条都新鲜匀称,两毛五的价格其实并不吃亏。
至于两毛八,虽然比现价高了些,但真要是品质一直这么好,也值这个价。
“成啊!两毛八就两毛八。
红兵,咱可说好了,你帮我留意着码头上的鱼获。
不管是谁打的巴浪鱼,只要品相好,你尽管往我这儿送。
有多少我要多少,价钱按你说的,两毛八一斤。”
从张记鱼行出来,刘红兵站在门口的台阶上,把裤兜里的钱又掏出来数了一遍。
六十块零五毛,其中一部分是给胖子他们的货款,剩下的就是自己的辛苦费。
他算了算,按照他跟胖子之前说好的“一成”抽成,总共六十块零五毛,他拿一成就是六块零五分。
剩下的五十四块四毛五,是胖子和严晟分的。
扣除油钱、损耗这些杂七杂八的开支,每个人也能分到二十多块钱。
这个数目对渔民来说不算多,但比起把鱼贱卖给码头上的散贩子,确实划算了不少。
胖子从屋里出来,凑到刘红兵跟前,压低声音问:“兵哥,咋样?钱到手了?”
刘红兵把钱分成两份,一份揣回自己兜里,另一份递给胖子:
“这是你们的货款,扣掉我那一成,剩下的五十四块四毛五,你、严晟两人分。”
胖子接过钱,咧嘴笑了:“兵哥仗义!回头我请你喝酒。”
“酒这事就跟严晟的全鱼宴一起吧!”
刘红兵拍了拍他的肩膀,道:
“不过!张军这边还差三百多斤巴浪鱼,明天要是天气好,咱仨再出一趟海。
老鹰嘴那片鱼群还在不在不好说,但试试总比不试强。
如果打着了,直接送到张军这儿来,两毛八一斤收,比今天还赚得多。”
胖子一听,眼睛都亮了:“两毛八?他真答应这个价了?”
刘红兵点点头,“答应了,不过前提是鱼要新鲜,品相要好。”
“那没问题!”胖子一拍胸脯,自信满满地说道:“我胖子出海的鱼,什么时候差过?”
严晟在旁边听着,也笑着点了点头。
三个人推着空板车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