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话真多。”黄大娘不耐烦地嘟囔着。
张景辰被他拽着出了门。
院子里,孙久波正扶着自行车站在那儿,看见他们出来,咧嘴笑了:“大爷过年好!”
黄大爷眯着眼睛看了看,认出他了——毕竟孙久波总来张景辰家。
“小孙啊?你也过年好啊!你这也……”
“我叫他来家喝酒。”张景辰解释道。
黄大爷点点头,忽然指着前面红光说道:“你家这灯笼可真气派,真大啊!”
张景辰看着自家门口那两盏大红灯笼亮着,在雪夜里格外显眼,红彤彤的光映在雪地上,照出一片暖色。
“那必须的啊,钱儿也好啊。”他颇为自傲地说道。
男人对“大”这个字儿,都有一种莫名的迷恋。你别管是什么东西,反正大的就是好的。
张景辰推院门,走到门口一拽门,发现在里面插上了,他只能敲了敲门。
没一会儿,门开了,于兰站在门口,脸上红扑扑的。
她看见张景辰身后的人,愣了一下,随即笑着说:“黄大爷来了?快进来快进来!”
“嫂子我也来了。”孙久波跟于兰打个招呼。
于兰热情说道:“久波也来了,都快进屋说。”
张景辰一边往里走一边跟于兰说:“老两口在家过年,怪冷清的,我寻思叫过来一起过年得了。”
于兰笑着点头:“好啊,人多热闹。”
黄大爷跟着进了屋,看着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屋子,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打扰你们小两口过年了……”
于兰往厨房走去,边走边说:“大爷你说啥呢?快坐,我去给你们倒水。”
孙久波这时候凑过来,给于兰拜年:“嫂子过年好!”
于兰点点头:“过年好过年好,你随意,我就不管你了啊。”
张景辰跟到厨房,于兰正在找杯子。
他凑过去,小声问:“饿不饿?你中午吃的啥啊?”
于兰回头看他一眼,也小声说:“中午吃了块糕点,又喝了一肚子水。这会儿倒是有点饿了。”
张景辰伸手拍拍她的脸,有点热:“我现在就给你做饭,你去等着吃就行了。把家里的花生瓜子给他们安排上。”
于兰笑着点头:“好嘞,大王。”
张景辰又说:“把收音机稍微开大点,整点气氛出来。”
他扭头冲里屋喊:“久波,过来帮忙!”
“来了来了!”孙久波掀开门帘跑进来,然后开始挽着袖子,“二哥我干点啥?”
张景辰从碗架子里拎出一个袋子,解开,露出里面的驴肉和驴板肠:
“你先把这俩切了,一会儿我炒个尖椒驴板肠,再来个驴肉豆腐汤。这菜儿行不行?”
孙久波眼睛都亮了:“必须的啊,这太行了,这菜下酒啊!”
“还有更硬的菜呢,今天我好好给你们露一手!”张景辰开始收拾别的菜。
这时候房门又开了,黄大娘端着面盆走进来,盆上盖着小棉被。
张景辰赶紧接过来:“大娘,不是不让你拿东西么?你看你....”
“这面和馅儿早就弄好了。”
黄大娘解开棉被,露出里面的白面盆和一小盆酸菜肉馅,“这不拿来包了,放家里明天就有哈喇味儿了。”
张景辰听后觉得有道理,也没太推辞,笑呵呵地说:“行行行。那大娘你先进屋。”
黄大娘应着,掀开门帘进了里屋。
于兰正坐在炕沿上,看见她进来,招呼道:“大娘快来坐,炕上热乎。”
黄大娘把东西放到桌子上,坐过去摸了摸炕革,确实热乎。
她打量着屋里,墙上贴着年画,柜子上摆着收音机,窗台上还放着盆仙人掌。
“你这屋里收拾得真板正啊。”黄大娘夸道。
于兰笑了:“大娘别夸我,这都是我小妹前段时间帮我收拾的。”
这时候张景辰端着一个碗进来,碗里是开水,泡着几个钢镚。
他把碗放到桌上:“一会儿包饺子把这些包进去,咱们五个谁吃着,谁明年发大财。”
黄大娘一看这个,顿时感慨:“我们家以前也这么包,这几年都不包了,就我俩,包了也没意思。”
于兰从柜子上拿出花生瓜子,倒在盘子里,又给黄大娘倒了杯热茶水。
收音机里正放着歌,李谷一的《乡恋》,声音开得不小,屋里的气氛一下活泼起来了。
黄大娘嗑着瓜子,一下就打开了话匣子:“哎,小兰你知道不?前些天咱们胡同老赵家……”
她一说起胡同里的事儿,那叫一个滔滔不绝。脸上那点感慨也消失不见了。
什么老王家儿媳妇坐月子吃了十二个南瓜,被老婆婆撵回娘家。
还有前趟街的王美丽,靠养汉维持家里生活,连一袋盐都得出去找人。
还有那谁家的女儿新婚之夜趁新郎喝醉,把前男友带进洞房。
一桩桩一件件炸裂的新闻,被黄大娘说得绘声绘色。
于兰听得一会儿震惊不已,一会儿哭笑不得。足不出户的她,顿感涨了见识。
“真的假的?大娘你可别瞎编啊。”
“我编啥?我亲眼看见的!”黄大娘一拍大腿,大声说道:“那天我从供销社回来,正碰上……”
屋里顿时又响起于兰的惊呼。
厨房里,张景辰和孙久波正在忙活着晚饭。
黄大爷因为想抽烟,被黄大娘从屋里撵了出来。这会儿搬了个小板凳坐在厨房门口,抽着烟,看着俩人忙活。
这就不得不提一个奇怪的现象——东北地区的男人大部分都会做饭,而且做的还都比媳妇好吃。
张景辰把锅里的葱炒鸡蛋盛到盘子里。
一旁的黄大爷忍不住夸道:“张二这手艺,一看就是练过的。”
张景辰笑了:“大爷你可别夸我,我就会几个家常菜。”
“家常菜才见功夫。”
黄大爷弹了弹烟灰,“饭店里那些菜,油大料重,谁去做都能好吃。只有家常菜才考验人呐。”
孙久波在旁边接话:“大爷说得对,二哥这手艺不开个饭店都可惜了。不像我,我煮个面条都能煮糊锅咯。”
张景辰无语地说道:“你特么那是睡着了。”
.......
? 第184章 春晚
驴板肠下锅,刺啦一声,小味儿挠一下子就炸开了。
张景辰炒菜的动作很利索,颠勺翻锅,火候掌握得恰到好处。
香味顺着门缝直往里屋飘,馋得于兰直咽口水。
黄大爷抽着烟,眯着眼睛看着,脸上带着一种慈祥的笑意。
这时候,里屋传来黄大娘的大嗓门,隔着门都能听得清清楚楚:“老头子!你们还没完事儿呢啊?我和小兰把饺子都包好了。”
黄大爷应了一声:“马上就来!”然后直起身来。
张景辰把最后一个菜装盘,孙久波和黄大爷一人端着一道菜往里屋走。
张景辰快速把锅刷了,添满一锅清水,留着一会儿刷碗用。
“久波!”他喊了一声,“出去放一挂炮仗!”
“好嘞,这活儿我爱干!”
孙久波放下菜后,从客厅角落袋子里拿出一挂一千响的鞭炮,挂在院门的铁环上,划了根火柴,点着后赶紧跑开。
噼里啪啦——!
鞭炮声震天响,红色的碎屑在雪地里炸开,硝烟味飘得满院子都是。
远处也传来鞭炮声。
这时间正是年夜饭开始的点儿。
等再过些年,就得等赵本山演完小品再放炮仗了——那才是正经的饭点儿。
孙久波跑进屋,身上还带着一股硝烟味儿。一进屋就喊:“放完了放完了,开饭!”
众人围坐在桌旁。
桌子挨着炕沿放好,于兰坐在炕沿上,其他人坐凳子。
桌上摆得满满当当:尖椒炒驴板肠、驴肉豆腐汤、酱驴肉、酱炖鲤鱼、葱炒鸡蛋、还有一盆热气腾腾的酸菜土豆条汤。
张景辰端起酒杯,站起来:“来,先喝一口!大伙儿过年好!祝大家新的一年都能身体健康,日进斗金,日子红红火火!”
众人纷纷举杯,附和道:“过年好过年好!”
桌上只有于兰喝的是饮料,剩下的人都把酒干了。
黄大爷迫不及待地夹了一筷子尖椒炒驴板肠,筷子还没到嘴边,舌头就先伸出来接着了。
放进嘴里嚼了几下,眼睛顿时亮了,用手擦了一下嘴巴子,连连点头:“你这菜炒得可不比饭店师傅差啊...真香!”
张景辰把酒给他满上,谦虚道:“还是食材好,这菜我也是头一回做。大爷你再尝尝这个酱驴肉。大娘你也尝尝。”
黄大娘赶紧把碗伸过去,接住张景辰夹过来的肉,嘴里念叨着:“谢谢谢谢。”
她看着碗里的肉,忽然叹了口气,露出有点羞愧的神情,
“说出来不怕你们笑话,我长这么大都没吃过驴肉呢。光听人说这驴肉有多好吃、有多香,今天可算是能开开荤了。”
于兰笑着说:“那这回你就多吃点,大娘你敞开了吃!不够厨房还有呢。”
黄大娘幸福地点点头,把碗里的驴肉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这一口肉,她硬生生嚼了七七四十二下,才咽了下去。
她一边嚼一边眯着眼睛,细细品味。
她要好好记住这个味道,回头好跟老姐妹们形容形容——这驴肉到底是啥滋味儿。
酒过三巡,众人的话匣子都打开了。屋里的气氛也上了一个台阶。
这时候,收音机里,雄浑的管弦乐前奏缓缓升起,带着这个年代特有的质朴与庄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