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播音员(声音浑厚,略带回响):
“中央人民广播电台——“
女播音员(声音明亮,亲切):
“中央电视台——“
男播音员:
“各位听众,各位观众,各位同胞,海外侨胞们,春节好!“
女播音员:
“此时此刻,我们在BJ首都体育馆,通过电波,向全国各族人民拜年!“
男播音员:
“一九八六年,丙寅虎年春节联欢晚会,现在——“
男女合声:
“开——始——啦——!“
屋里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竖起耳朵聆听。
直到收音机里播完开幕的《拜年歌》之后,众人才缓缓地回过神来。
毕竟他们之前过年的时候,可都没这条件。
这年头听春晚都是一种奢侈,更别提看春晚了。
主持人倪萍的声音从收音机里传了出来:
“您要是真在大街上遇着卖羊肉串的,可得留个心眼儿——”
“接下来这个小品,说的就是——卖羊肉串的遇上了真‘猫腻’!”
“小品,《羊肉串》——”
“表演者:陈佩斯、朱时茂——”
收音机里传来了热烈的掌声、还有口哨声。
虽然没有画面,但陈佩斯那特有的声音一出来,屋里的众人都有点忍俊不禁。
他学XJ人卖羊肉串的腔调,拿捏得惟妙惟肖。
“羊肉串嘞,正宗新疆羊肉串——”
“哎——同志,尝一串?不香不要钱!”
“你是哪儿的?有营业执照吗?”
“什么知道?”
黄大娘笑得直拍大腿,于兰也笑得直擦眼泪。
张景辰也笑了,一边笑一边看着屋里这些人。不禁有些感慨,他是在电视上看过这段小品的。
但是屋里的几个人只听声音就笑成这样,可见陈佩斯二人的功力。
小品演完后,众人还有些意犹未尽,七嘴八舌讨论着。
“陈佩斯那腔调学得太像了!”
“可惜没看着画面,要是能看见,肯定更好笑。”
张景辰站起来:“你们先喝着,我去煮饺子了!”他端着饺子去厨房,孙久波也跟过来帮忙。
等锅里水开了,他把饺子下锅,白花花的饺子在沸水里翻滚。
盖上锅盖,等水再开,加点凉水,再等开,再加点凉水,三起三落,饺子就熟了~
其实按理说,年夜饭的饺子要等到零点再吃。
正所谓“更岁交子”,寓意辞旧迎新。
但他家这情况特殊,孙久波和黄大爷两口子不能在这儿过夜,所以他就打算灵活一点,早点吃呗。
张景辰把饺子捞出来,热气腾腾地端上桌。
收音机里正放着蒋大为的《在那桃花盛开的地方》,悠扬歌声回荡在屋内。
“在那桃花盛开的地方,有我可爱的故乡……”
众人一边听歌,一边吃饺子。
张景辰咬了一口,咯嘣一声,牙差点硌着。他吐出来一看,是个钢镚。
“哎呀,我吃着了!”他兴奋地举着钢镚给众人看,跟个小孩儿似的。
黄大娘眯着眼睛,笑着恭喜道:“好好好,张二来年肯定能发大财!”
没一会儿,孙久波也吃到一个。
黄大娘吃第三个饺子的时候,也咬着了钢镚,她高兴得又喝了口酒。
于兰把一盘子饺子都快吃完了,一个也没吃着。
她有点郁闷,撅着嘴看着张景辰。
张景辰笑着拍拍她:“下次我每个饺子里都放一个钢镚,保证你能吃到。”
于兰被他逗笑了,白了他一眼:“那还叫吃饺子吗?那叫吃钢镚。”
饺子吃完,歌也唱完了。
几个人又聊了一会儿天,黄大爷就开始打哈欠了。一旁的黄大娘也一个劲儿揉眼睛。
“那我们就先回去了,”黄大娘站起来,“跟你们年轻人比不了,熬不动了。”
黄大爷也站起来,扶着桌子:“老咯,年轻时候一宿一宿都不睡,现在不行了。”
“行,那也不留你们了,大爷大娘,您二老回去早点休息吧。”
张景辰和孙久波起身往外送。
于兰也要跟着,黄大娘赶紧拦住她:“诶呦,小兰你可别见风!几步路啊?还送啥送,快回去快回去!”
于兰只好站在门口,看着他们走。
外头的雪已经停了,地上白茫茫一片。
张景辰和孙久波把老两口送到家门口,看着他们进了屋,亮了灯,才转身往回走。
回到自家门口,孙久波站住了,没进去。
“二哥,二嫂,那我也回去了。”他搓了搓手,“天儿不早了,这大过年的,你们也早点休息吧。”
于兰缩在门帘后面,就露个小脑袋瓜,“着啥急啊?再待会儿呗,你自己回去也没啥意思。”
孙久波连连摆手,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不了不了,嫂子你早点休息。我改天再来。”
“行吧。”
张景辰点点头,也没多挽留,送他到院门口。
孙久波走了两步,忽然回头:“二哥,初五在我那儿集合,别忘了啊。”
张景辰点头:“忘不了。正好到时候说说买车的事儿。”
孙久波点点头,摆摆手:“走了,快回去吧,二哥。”
“你慢点。”
孙久波没回头,只是抬手摆了摆,然后快步往自家走去。
他一个人走在空旷的大街上。
雪后的夜晚格外安静,脚踩在雪地上,‘咯吱’声传出去老远。
一阵冷风吹来,吹散了他身上的酒意,他打了个激灵,紧了紧棉袄领子。
看了一眼空荡荡的街道。刚才在张景辰家里热闹的情景,仿佛是一场幻觉,他心里有些失落。
走了没多远,他忽然停下来——前面那条巷子,拐进去就是他家。
孙久波想过去看看,就在院子外面看一眼。
可他脚下的步子却怎么都迈不开。
想到父亲和弟弟的态度,他心一横,闷头就往自己住的地方走去。
算了,回去睡觉。
孙久波快走到自己住的那趟房时,借着月色,他发现自家门口蹲着个黑影,鬼鬼祟祟的,好像正要翻杖子进去。
孙久波心里一紧,酒醒了大半。
他低头一扫,旁边有块半截砖头。弯腰捡起来,攥在手里,悄悄往那边摸去。
走近些后,那黑影还在扒拉着门,没发现他。
孙久波再走近两步,借着邻居家的灯光,他终于看清了那人的相貌。
是马天宝....
孙久波把砖头往地上一扔,大喊一声:“干嘛呢!”
马天宝吓得一个激灵,猛地转过身来,看见是孙久波,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骂道:
“操!吓死我了!你他妈从哪儿冒出来的?”
孙久波也笑了,走过去给了他一拳:“宝哥,你在这干啥呢?”
马天宝拍着胸口,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我敲门半天你也不开,以为你睡着了。这不想着跳进去叫你么?你去哪儿了?”
孙久波笑着推开他,院子门上有个洞,顺着洞口把手伸进去能摸到锁头。
他一边儿掏出钥匙开锁,一边儿招呼道:“宝哥,进屋说。”
马天宝一把拉住他:“进啥屋啊?走,跟我走!”
“去哪儿?”孙久波一愣,以为他有啥要紧的事儿呢。
“去哪儿?去我家呗!还能去哪儿?”
马天宝拉着他就往外走,“你嫂子知道你自己过年,让我过来叫你。家里饭都做好了,就等你呢。”
孙久波没说话,脚步顿住了。
马天宝回头看他,见他不动,问:“咋了?”
孙久波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有点难受。
马天宝似乎看见孙久波眼睛里有东西在闪。
他没再问,只是用力攥紧了他的胳膊,拉着他就走:
“快走吧,到我家咱俩好好喝点!我媳妇做了一桌子菜呢,还有你爱吃的酸菜白肉!”
孙久波被他拉着往前走,走了几步,忽然笑了两声,大声说道:“行,宝哥。我们走!”
两个人的脚步声在雪地里咯吱咯吱响,越来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