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嘞!”
孙久波立马拉开车门跳下去,拦了个路边的大爷问路,没一会儿就跑了回来,
“二哥,问清楚了,往前直走,第二个路口左拐,拐过去就是百货大楼,仓库就在后身。”
张景辰点点头,按照他说的路线,七拐八绕,终于找到了百货大楼后身的仓库区。
一片灰扑扑的大围墙,连着好几扇大铁门,看着就有年头了。
大解放开到仓库大院门口,一个穿着蓝工作服的门卫伸手把他们拦了下来:“干啥的?登记一下。”
“送货的,大河县造纸厂的货,给百货站送的。”张景辰从车窗递出去运输单。
门卫接过单子扫了一眼,又打量了一下车子,挥了挥手:“进去吧,直走到底,找老李头,他是仓库保管员。”
张景辰道了谢,发动车子开进了大院。
院子里很空旷,靠墙根堆着不少木箱麻袋,几个穿着工作服的搬运工正蹲在墙根底下抽烟聊天。
张景辰把车稳稳停在空地上,拉好手刹,跳下车四处张望。
没一会儿,一个穿着蓝色工作服、戴着套袖的老头,手里拿着个牛皮本子,慢悠悠地从值班室走了出来。
他走到车跟前,扫了一眼车上盖得严严实实的苫布,又抬眼打量了一下张景辰,没说话。
张景辰赶紧把手里的送货单递过去,笑着说:“师傅您好,我车上的是大河县造纸厂的货,二百件卫生纸。”
老李头接过单子,扫了一眼,随手就揣进了兜里,语气平平淡淡,带着点敷衍:
“先停那儿吧,这会儿没空,搬运工都忙着呢。”
这话一出,一旁的孙久波愣了一下。
他顺着墙根看过去——
那些搬运工明明就蹲在那儿抽烟唠嗑,哪里有半分忙碌的样子?
........
? 第202章 先礼后兵
说完,老李头慢悠悠转身,往值班室走。
看着他的背影,孙久波火气腾地就上来了,“哎,你——”
他刚要开口,被张景辰一把按住胳膊。
张景辰脸上笑意收敛,此刻看不出半点情绪起伏。
他拍了拍孙久波的胳膊,没说话,转身从副驾驶座底下拽出个帆布兜子,拎着就往值班室走。
孙久波不明所以,只能压下火气,跟在后头。
值班室不大,一张破三屉桌,一把木头椅子,墙上挂着一本厚厚的签到簿。
老李头正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拿搪瓷缸子喝茶。
张景辰进屋,把帆布兜往桌上一放,从里头掏出两盒烟。
灵芝烟,白底红字的软包,一盒五毛钱,在这年头不算差,但也绝对算不上好。
他把两盒烟往桌上一推,说道:“李师傅,咱们头一回打交道,这两盒烟给大伙儿分分。
这盒是给您个人的,您别嫌少,就是个意思。”
老李头眼皮撩了一下,扫了眼桌上的烟,没急着接。
他端起搪瓷缸子,滋溜了一口茶水,拿手背抹了抹嘴,慢悠悠开口:“你大河县人吧?头一回来咱这儿送货?”
“对,头一回。”张景辰点头。
老李头“嗯”了一声,把茶缸子往桌上一墩,烟没动,话也没接。
屋里安静了几秒。
孙久波站在张景辰身后,眉头紧锁,可张景辰不动,他也不乱说话。
张景辰神色了然,眼神也跟着淡了几分。
老李头又开口了,这回语气里带着点明示的意思:“这车货可不算少啊.....二百件呢。
现在搬运工就那几个人,手头的活儿也多。你们要是着急卸,就自己搭把手也行。
要不着急就等一等,等着他们忙完手头的活儿,再给你们卸。”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兴许得卸到后半夜。”
这话的意思很明显——想快点卸?得加点儿好处。
孙久波再傻也听出来了,这老东西是在变着法儿要好处。
张景辰没动怒,只是伸手把桌上那两盒烟拿了回来。
老李头一愣,脸上的表情僵了僵。
张景辰把烟揣回兜里,眼神微眯,直直地看着他:
“李师傅,你也别整这些没用的。你就说句痛快话,我这车货,现在能不能卸?”
老李头被他这突然的转变弄得有点懵,脸色一沉,硬着脖子说:“你这是啥意思?”
“啥意思?”
张景辰往前迈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椅子上的老李头,
“我真是给你点儿好脸儿了?我问你现在能不能卸?
能卸就安排人抓紧卸,不能卸我现在就把货拉回去。多大点事儿啊?”
老李头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变脸惊了一下,随即也来了火气,
“不能卸怎么着?有本事你拉走啊!真当我们百货站的仓库是你家菜园子,想来就来想卸就卸?”
张景辰没动,就这么看着他,“行,有你这句话就行。”
他从兜里掏出根烟,叼在嘴里,划了根火柴点上,深深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
张景辰弹了弹烟灰,语气不紧不慢,“老李头是吧?跟我玩儿欺生这一套是吧?真当我是你随便拿捏的生瓜蛋子了?”
老李头梗着脖子,没吭声,但眼神明显虚了几分。他感觉张景辰底气太足了,不像是新手的样子。
张景辰吐出一口烟,接着说:“红星鞭炮厂,赵厂长他小舅子和我们是过命的交情。大兰县强盛煤厂那是我兄弟开的!”
老李头听到这两个名字,脸上的傲气‘唰’地退下去大半。
红星鞭炮厂他当然知道,那是本地的大厂,那赵厂长在这一片儿跺跺脚,地面儿都震三震。
至于强盛煤厂——那就更别提了,本地人都知道,能开煤厂的就没有善茬儿!
都是当地“皮鞋”!
张景辰皱了皱眉,他还是不太适应抽烟。
他把烟头用脚踩灭,语气轻飘飘地说:“老李头是吧?我想我要找你家的住处,应该不难。
呵呵,你晚上在家等我,咱们到时候好好‘聊聊’。”
说完,他转身就走,冲孙久波一摆手:“久波,走。咱把货拉回去。”
孙久波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赶紧跟上。
两人刚走到门口,老李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明显的慌乱:“哎——等等,等等!”
张景辰停下脚步,没回头。
老李头的腿肚子瞬间就有点转筋,刚才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脸上硬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连忙摆手:
“哎呀!小伙子,误会,全是误会!我刚才就是跟你开个玩笑,哪能真让你拉回去啊?”
张景辰这才转过身,看着他,没说话。
老李头搓着手,语气热络得跟刚才判若两人:
“大兄弟,你早说啊!你早说认识赵厂长啊,咱不就没这误会了吗?
赵厂长可是我的恩人啊,去年还救过我姑妈的后老伴儿呢,这都没外人.....
来来来,我这就给你安排人卸货,马上卸!”
说着,他冲墙根底下那帮搬运工扯着嗓子喊:“都他妈别唠了!过来卸货!赶紧的!”
那群搬运工本来就是看老李头的脸色行事,这会儿见老李头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立马掐了烟,麻溜地跑了过来。
老李头亲自张罗,指挥他们把车上的苫布掀开,又指挥着往仓库里搬,那态度殷勤得跟伺候亲爹似的。
张景辰站在车边,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孙久波站在他旁边,看着老李头前倨后恭的样子,心里头那叫一个痛快。
张景辰把那两盒烟递给孙久波:“去,把烟给那几个装卸工分了,就说辛苦兄弟们了。”
孙久波点点头,从张景辰手里接过烟,小跑着过去。
那几个搬运工正干得起劲,看见孙久波递过来的烟,眼睛都亮了,连连道谢,接过烟就往兜里揣,手上的动作更麻利了几分。
苫布已经被整整齐齐叠好,卷成一卷,抬到车边。
一箱箱卫生纸被搬进仓库,动作要多麻利有多麻利,一点都没含糊。
不到半个小时,二百件货卸得干干净净——主要是货不沉。
孙久波回到张景辰身边,看着还在一旁忙前忙后招呼卸货的老李头,压低声音问:
“二哥,那烟用不用给他一盒?”
张景辰摇摇头,语气淡淡的:“不用。”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你记住了,你对别人好的时候,
素质高的人,会认为你是尊重他,
素质低的人,会认为你是在讨好他,
没有素质的人,会认为你是欠他的。”
张景辰瞥了一眼老李头的背影,语气冷了几分:
“这种人就不能给他一点热儿好脸,不然他能捏咕死你。你越软,他越蹬鼻子上脸。”
孙久波琢磨了一会儿,连连点头,看着张景辰的眼神里满是佩服。
他今天算是真真切切体会到了,在这个年代,“关系”和“背景”这四个字,到底有多大的分量。
也终于明白,为什么二哥平日里那么看重人情往来,到处结交朋友。这些外人看似没用的交情,真到了事儿时,就是最硬的底气。
老李头这时候从仓库里出来,手里拿着个本子,脸上堆着笑,走到张景辰跟前:
“大兄弟,货都卸完了,你看看单子。”
张景辰接过本子扫了一眼,上面签着老李头的名,写着“货已收讫”几个字。还印了个戳。
老李头凑近一步,压低声音说:“有两袋破了个口子,不过问题不大,就那样吧,就不扣你们运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