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会绑?”张景辰问。
“会。”史鹏低着头,手没停,“每天中午放学回来帮着绑点,让我妈能少熬点夜。
我现在还是慢,一中午也绑不了多少。过几天练熟了就好了。”
张景辰没说话,端起碗喝了口水。
厨房里传来菜刀落在案板上的声响,紧接着是鸡蛋打进碗里的叮当声。
屋里一时间很安静,只有麻绳收紧的摩擦声。
史鹏绑完一把,拿起来看了看,觉得穗头不够齐,又拆了重新绑。
“又三分钱到手。”
他笑着跟张景辰说:“我妈手快,一个月下来能挣十来块;我帮着绑点,能多添两三块。”
史鹏把重新绑好的刷帚放回堆里,这次周正多了。穗头散得均匀,绑得也紧实,拿起来晃了晃,一点不松。
张景辰端起碗喝了口热水,问道:“上次给你开的工资还有么?”
“还有呢,一直没怎么花。”史鹏面露感激地说。
“行,大钱儿小钱儿都得赚。也没毛病。”
张景辰用手指了指脑袋:“但是要分清主次,你的时间很宝贵,别总浪费在这些细枝末节上。
你现在最值钱的不是这双手,而是这颗脑袋。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
别把自己困在眼前这点鸡零狗碎的生活里。”
史鹏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我明白了,姨夫。”
饭很快就摆上了桌。
一大碗酸菜炖粉条,里头有几片白肉膘;一盘炒鸡蛋,还有几个冒热气的两合面馒头。
“景辰,快吃吧。”李英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有点不好意思地笑,“家里没啥好东西,你别嫌弃。”
“这就够好的了,你坐下一起吃。”张景辰笑着说。
饭桌上,史鹏吃得很安静,筷子却一直没停。
李英看着心疼,把碗里的那片肉夹给了他。
史鹏又夹了回去。
母子俩来回推了两回,最后还是李英瞪了眼:“让你吃你就吃。长身体的时候,光啃酸菜顶个啥?”
史鹏抬头看了她一眼,默默把那口肉给吃了。
吃完饭,张景辰驮着史鹏往学校骑,后座的史鹏说:
“姨夫,今天的事谢谢你.......但这件事儿,就到这儿为止吧。”
张景辰没回头,眉梢微微一动,没想到史鹏看出了他的想法。
史鹏继续说:“今天你给我撑了腰,肖飞也当着那么多人的面道了歉。
大家都知道是怎么回事了,这样就可以了。
要是再往下追,就成了我跟他们没完没了的绊子。这会牵扯我很多精力。
而且我不能什么事都靠你。你能帮我一回两回,不能帮我一辈子。”
张景辰回头看了史鹏一眼。
这孩子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没有逞强,也没有委屈,只有一种超出他年龄的平静。
他知道什么时候该争,也知道什么时候该收。这比一味逞能更难得。
过了半晌,张景辰点了点头:“行。你是个男子汉了,我尊重你的选择。”
史鹏紧绷的肩膀明显松了下来:“谢谢姨夫。”
把史鹏送到学校后,张景辰骑着自行车,慢慢往街里骑。
他脑子里反复转着史鹏那句话——
“我不能一直依赖你。你能帮我一次、两次,不能帮我一辈子。”
史鹏比他想象的还有主见。这份分寸感,很多大人都未必有。
孩子有骨气,是好事。
理解归理解,
但有些事,还得大人替他把把脉。
......
? 第260章 一家人(3)(三合一)
“窝窝头,一毛钱仨个,嘿嘿。”
“耶呼粘苞米啦~~”
录像厅的院子里。
彪子坐在一个木凳子上,二郎腿翘着,手里夹着一根烟。
他听完张景辰说的事,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把烟灰弹了一下,慢慢开口:
“没问题!是个叫肖飞的小胖子是吧?我一会儿找两个人过去就行。”
“嗯。”张景辰靠在墙上,两手抱胸,“不用打也不用骂,警告一下就行。”
彪哥抬眼看他,嘴角扯了扯:“嗐,你这要求倒是比打一顿还麻烦。”
张景辰说,“打了他倒显得咱没理了。就让他知道有人盯着他,给点心理压力,吓唬吓唬就行。”
彪哥把烟头往地上一碾,站起身,拍了拍裤腿:“放心吧,这事儿我专业。”他说这话的时候带着一抹自信与从容。
“行,这事儿麻烦你了。”张景辰感谢道。
“净整这些没用的!”彪子摆摆手。
“走了彪哥!”
两人出了小院,在录像厅门口简单告别。
张景辰推着自行车,看了一眼胡同内热闹的人群,和越来越多的小吃摊儿,就连门口的自行车都快没地方停了。
他把帽子往下拉了拉,翻身上车,往强盛煤厂的方向蹬去。
路上化冻的路面坑坑洼洼,积着一滩滩泥水。
张景辰蹬得不紧不慢,自行车在道路上不停地“画龙”。
没办法,今天新换的裤子,他可不想崩一身大泥点子。
五分后,张景辰把车梯子支在煤厂院门口。值班的小平房门虚掩着,张景辰伸手拽开。
吕强坐在木桌后头,正低头翻账本。
听见动静,吕强抬起头,把账本往旁边一推,神色放松地说:“来了啊?等你半天了。”
“有点儿事儿,耽误了一阵。”张景辰摘了帽子,在门口跺了跺脚,把鞋底的泥点子磕掉,才迈进去,在对面的凳子上坐下。
吕强也不废话,开门见山:“学校那边的事儿处理完了?”
张景辰微微一愣,眉梢动了动,反问:“啊?你咋知道的?”
吕强端起茶缸,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说:“中午那会儿我去你家找你,弟妹跟我说的。”
他顿了顿,问道:“现在啥情况了?都处理好了?”
张景辰“嗯”了一声,把事情经过简单说了一遍。
吕强一边听,一边不住地点头,等张景辰说完,他把茶缸搁回桌上,“行!这事儿处理得挺漂亮!”
他直起腰,看着张景辰,又问,“后续要不要我帮你打探打探,看看那家是啥来头?”
张景辰摆摆手,说:“行!你帮我把对方的情况摸一下就行,看看具体是哪个单位的。
后续我看他的反应,要是消停了就算了。要是还想找补,我也好想法子治治他。”
“没问题。有结果我让刚子通知你。”吕强点了点头,这种事他太门清儿了。
张景辰从棉袄内兜里摸出一沓钱,推到桌上说:
“对了吕哥,上回你在医院给我那一千百块,我们三人,住院和手术费用一共只花了一百,这是剩下的钱。还有医院的票据。”
吕强皱起眉,把钱往回推了推:“住院的事儿先不说,营养费和误工费呢?
久波那腿出了事儿,他得养多少天?这段时间没收入,他怎么生活啊?”
张景辰语气轻描淡写,“他是给我帮工,出了事儿自然也是我顶着,再说这也是意外,不能全让你担着啊。那不对劲儿!”
吕强不依不饶地说,“我说景辰,你也别跟我废话了,咱们什么关系我也不用多说了。
这样,你的小毛病我就不给误工费了。
这一百块钱你替我转交给久波,算是我的一点儿小心意。
不然我这心里实在是过意不去,以后见面儿我都不好意思。”吕强把钱推到张景辰面前,语气强硬地说。
张景辰低头看了一眼被推回来的钱,没再争,收起来后,换了个话头:“老刘那边现在怎么样了?”
这话一出,吕强拿起茶缸又喝了一口,才说:
“哎,老刘一直头晕,现在也不敢让他出院啊,再观察观察吧。”
“哎....”张景辰叹了口气,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说起了另一件事儿,“这是上趟去佳市的单子,给你。”说着,从棉袄口袋里掏出一叠单据,放在桌上。
吕强把单据拢过来,翻了翻,然后又数出三百二,往张景辰面前一推:“你数数。”
张景辰没数,直接揣进兜里:“这有啥可数的。”
吕强瞥他一眼,嘴角扯了一下,没说什么,把单子放到账本里夹着。
他开口问:“久波这腿得养多久啊?后面你要是跑车,没个副手可怎么弄?”
“这事儿我研究好了。”
张景辰往椅背上一靠,“让天宝先跟我跑一段时间。等久波腿好了,再说。”
吕强“嗯”了一声,表示认可,随即说:“那行,天宝这人还不赖,能干。”
张景辰接着说:“强哥,正好有个事儿得麻烦你一下,我想给天宝也弄个驾照。”
吕强一听,手在桌上叩了叩,爽快地说:“小事儿。
我晚上跟我舅打个招呼,然后过两天让刚子带他过去就行。”
“哈哈,还是朝里有人好办事儿啊。”
张景辰说,随即往四下扫了一眼,“对了,刚子人呢?今天没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