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芹在《步步惊心》播出前，除了去年9月上线的《红楼梦》里那点惊鸿一瞥的成绩之外，几乎可以用查无此人来形容。
那部《红楼梦》拍得倒是讲究，乍一看像是一幅徐徐展开的工笔画，可画中人物实在太多，李芹演的薛宝钗虽说是重要角色，但搁在那群莺莺燕燕里，没能真正刺破观众的视线。
谁也没想到，拾光在电视剧领域，今年开年即王炸！
《步步惊心》播出了。
1月31日，除夕前，芒果台就把这部清穿剧推了出来，接档那部《一不小心爱上你》。
彼时电视机前的观众大概还沉浸在春节氛围里，换台时漫不经心扫过屏幕，可这一扫，就再也挪不开眼了。
首日两集，CSM35城的收视率直接干到1.95，市场份额稳稳当当拿下第一。
那数字跳出来的瞬间，芒果台内部的群里炸了锅，连副台长都破例在深夜发了条短信：“这剧，要爆。”
事实证明，预言准得可怕。
除了2月2日转播春晚暂停了一天外，《步步惊心》的收视率就没下过1.7，像一匹不知疲倦的骏马，在收视率的草原上撒着欢儿地狂奔。
最高峰时冲到了3.2，整个二月份，几乎每个有电视的家庭都在若曦和四爷的爱恨纠葛里沉浮。
平均收视率稳定在了3.0，这个数字放在2011年的电视剧市场，就像是武侠小说里的绝世高手，轻轻松松就把同期所有剧集踩在了脚下。
地铁上、办公室里、大学宿舍里，到处都在讨论若曦到底该选四爷还是八爷，连楼下卖煎饼的大妈都能跟你掰扯两句，“那个叫李芹的姑娘哭起来真让人心疼。”
李芹自己大概也没料到，命运会在短短半个月里翻天覆地。
从前她走在荣兴达的走廊里，得侧着身子给前辈让路，点头哈腰叫老师好；可现在她走在拾光公司的走廊里，人人都得侧着身子给她让路，从前那些见面只点个头的同事，如今远远看见她就绽开满脸笑纹，脆生生喊一声，“沁姐。”
这声沁姐叫得她耳根子发烫，这声称呼背后是实打实的收视率和商业价值，是公司为她铺开的康庄大道。
几部待播的剧和电影，原本还慢悠悠地做着后期、排着档期，这会儿全跟上了发条似的，纷纷提前启动宣传攻势。
海报重新设计了，预告片连夜剪辑，连微博上的营销号都开始轮番轰炸。
最直观的影响就是，女主李芹的身价暴涨，像坐了火箭似的一飞冲天。
商演报价轻轻松松突破百万，以前那些看都不看她一眼的奢侈品牌，如今捧着合同排队等在她的经纪人办公室外面。
几十家代言找上门来，从护肤品到快消品，从珠宝到手机，恨不得把李芹的脸印在所有能印的地方。
男主聂元也再度翻红，火出了天际。
这个曾经爆火又沉寂的男演员，因为四爷这个角色一夜之间成了万千少女的梦中情人。
两个人一起上综艺，那期节目的收视率直接创下了年度新高，主持人都忍不住调侃：“你们俩往这儿一坐，这演播厅的空气都是甜的。”
.....
一部《步步惊心》，让李芹隐隐有了拾光电视剧一姐的势头。毕竟公司里舒唱很少接电视剧了，她这两年一头扎进电影圈，电视剧观众都快忘了她的模样。
朱锐基本退居幕后，偶尔在公司的制作会议上露个面，像个不问世事的隐士。
刘艺菲则属于外挂人员，她的战场在好莱坞和大银幕上，跟电视剧圈隔着一层膜。
这么算下来，李芹的崛起几乎没有任何阻力。
乐视那边坐不住了，直接喊价两千万想买断《步步惊心》的网络独播权。
电话打到蒋雪柔办公室的时候，听完报价只是淡淡笑了一声，“告诉他们，不卖。新浪拾光视频二轮同步播出。”
拾光上下都明白，《步步惊心》这块金字招牌的余热远不止于此，二三轮卖了几十家上星卫视和地面频道，从一线卫视到地方台，恨不得把这部剧的剩余价值榨干榨净。
《步步惊心》的火爆让《宫》剧组很丧气。
那部剧只晚了一周播出，收视率当然也很好，前期平均也有1.5，放在平时也算不错的成绩了。
可偏偏遇上了《步步惊心》这个怪物，旁边那条船实在太快了，激起的浪花都快把自己的船掀翻了。
《步步惊心》占据了清穿第一的噱头，在营销和商业上的大手笔，是《宫》那点小打小闹没法比的。
更糟糕的是，网络上突然爆出《宫》抄袭《步步惊心》的传闻，瞬时把于证推上了舆论的浪尖。
各大论坛上吵得不可开交。
有网友发长文对比两部剧的人物设定、情节走向、甚至服装道具的细节，图文并茂地指出《宫》里某个场景的布置跟《步步惊心》几乎一模一样。
剧评人也不甘寂寞，纷纷下场站队：“拾光影视继承了周易在古装电视剧上的精致，《步步惊心》不管是人物还是布景还是道具，就算是片头片尾那几分钟的动画，都能让观众感受到精心制作的诚意，每一个镜头里藏着的心思。相比之下，《宫》就显得太过粗糙，像一幅赶工出来的临摹画，远看还行，近看全是毛边。”
“同样的清穿，同样的九子夺嫡，不好说谁抄谁，但《步步惊心》明显比《宫》更认真。女主角上，李芹从扮相到气质都要比杨米更出挑。李芹的若曦有一种浑然天成的书卷气，眉眼间带着淡淡的愁绪，像从清朝画册里走出来的仕女；而杨米虽然灵动，却少了点古典的沉静，更像现代人穿了古装在演戏。”
就连《步步惊心》的原著作者桐华，在参加某次活动时被记者问及类似问题，一向温婉的她也没忍住，话里话外直指抄袭，脸色不太好看地说了句：“有些东西，观众心里自有公论。”
蒋雪柔代表拾光影业出席了二轮新闻发布会。
台下的记者们举着长枪短炮，记者把那个敏感的问题抛出来，“蒋总，对比两部电视剧之后，您有什么看法？”
蒋雪柔接过话筒，脸上带着从容得近乎傲慢的微笑，“我们比他们筹备得早，上线得早，拍得更精细。我相信观众的眼睛是雪亮的，大家一定不会说《步步惊心》是缝合的抄袭作品。”
这话一出口，台下一片哗然，记者们兴奋得手指都在发抖，打字的速度都快了几分。
蒋雪柔为了这部剧，这是明着要跟那边的制作方开撕了。
今天之后的新闻应该会很好看，各大娱乐版的头条已经提前预定给了这场口水战。
不过她说的也对，这些天《宫锁心玉》的确被报道出了一系列问题，抄袭是最大的诟病，除此之外还有道具粗糙、历史细节错误、甚至演员轧戏等黑料，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一张接一张地倒下来。
不能否认的是，杨米也火了。
即使惹来了一片质疑声，即使被黑粉追着骂抄袭剧的女主角，她的名字依然牢牢挂在热搜榜上，粉丝数量也在急剧增长。
娱乐圈有时候就是这么荒诞，黑红也是红，骂名也是名，只要有人讨论你，你就有了商业价值。
......
日子就这么喧闹着往前滚。
2月10日，正月初八，公司正式开工。
拾光影业门口摆了两排开过光的金桔树，行政部的姑娘们挨个工位发开工红包。
苏宇走进办公室的时候，桌上已经堆了一摞文件，有项目策划书，有财务报表。
苏宇转了一圈，目光落在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上。
他拿起手机，翻到通讯录里“王常田”的名字，然后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那头传来王常田爽朗的笑声，“苏导，新年好啊！有什么事老王我能够帮忙的？哈哈……”
王常田接到苏宇的电话确实有点意外，平时都是苏婷那边跟他对接项目合作，苏宇这个幕后大老板很少亲自给他打电话。
事出反常必有妖，王常田心里犯着嘀咕，嘴上却热情得很。
“王董，新年好。我这次是有正事儿。”苏宇的声音不急不缓，带着他一贯的沉稳。
“说吧，咱们的关系，直接说。你苏导开口，我老王还能说半个不字？”王常田在电话那头拍着胸脯，语气豪迈得很。
他跟苏宇的合作不是一天两天了，从电影到电视，两家公司早就绑在了一条船上。
再说了，苏宇虽然年轻，做事有章法，从不让人难做，这种合作伙伴谁不喜欢？
苏宇听他这么说，也就不客气了：“上次陈嘉上找艺菲，说光线今年还会开另一部电影。艺菲当时拒绝了那个女主角，这事儿王董应该还记得吧？”
“怎么，苏导想要角色？”王常田那边顿了一下，似乎在琢磨什么。
光线传媒在业内以发行和制作见长，艺人经纪这块始终是短板，旗下签约的演员要么是没名气的，要么是签了约也留不住的。
所以光线拍电影，经常得从外面请演员，这反而给了拾光可乘之机。
“对，最近公司那个新人火了，一下子资源接不上，总不能让热度白白浪费。”苏宇直言不讳，语气坦然。
李芹现在的确红得发紫，但电视剧演员往电影圈转型，第一脚必须踩得稳、踩得准，否则很容易被贴上电视剧咖的标签，以后想撕都撕不掉。
光线这部新电影明显是个大制作，如果能拿下女主角，对李芹的电影之路来说就是一块绝佳的跳板。
王常田那边没有一丝犹豫，直接就答应了。
李芹最近大火，演技也可圈可点，演古装戏的功底在《步步惊心》里已经得到了证明，再加上顺水推舟卖苏宇一个人情，这笔买卖怎么算都不亏。
他朗声说道：“没问题，你要蒋雪柔直接联系就行。呵呵……”
“行，那就多谢王董了。”苏宇道谢的语气依然平淡，心里已经给王常田记了笔人情。
在娱乐圈混，人情往来比合同还管用，今天你帮我一把，明天我拉你一下，关系就这么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太见外就生分了，咱们的关系，不需要这么客套。”
苏宇话锋一转，问了一句，“那具体什么时间开机？”
“3月，最晚4月底正式开机。”王常田的声音透着笃定，光线对这部《四大名捕》寄予厚望，预算摆在那里，档期早就排好了，演员定下来之后就得立刻进组培训。
“嗯，没问题，我会吩咐下去的。”苏宇在心里把时间表盘算了一遍，李芹现在《步步惊心》的宣传期还没完全结束，大部分通告已经跑得差不多了，3月份进组培训正好接上，档期一点都不冲突。
突然，王常田在电话那头笑了起来，语气里多了几分玩笑的意味：“呵呵，要是艺菲能来，老哥我愿意开3000万的片酬，增加投资到一个亿。苏导，你帮我递个话？”
苏宇忍不住也笑了：“王董，你可真会开玩笑。”
刘艺菲现在什么身价？国内片酬早就过了五千万的门槛，而且她挑剧本出了名的挑剔，一般商业片根本入不了她的眼。
再说了，光线这部《四大名捕》是男人戏为主，女角色虽然重要但戏份有限，刘艺菲怎么可能来演这种配角性质的角色？
.....
2月12日，拾光影业十二楼的会议室里。
李芹坐在会议桌的一侧，有点局促和紧张，两只手交握着放在膝盖上。
她今天穿了一件浅米色的羊绒衫，头发松松地扎在脑后，脸上脂粉未施。
她不是科班出身，也不是星二代，而是海选出道的。
当初在《红楼梦中人》的选角上，她凭着一股懵懂的灵气和一张古典的脸庞杀出重围，得了宝钗组的冠军，以为从此星途坦荡。
可进了荣兴达她才明白，选秀的光环最多能帮你推开一扇门，门后面的路还得自己一步一步走，那条路上站满了比你更有背景、更有资源、更会钻营的人。
之前在荣兴达那几年，她看明白了很多东西。有时候努力是不起作用的，你每天练功练到深夜、台词背到嗓子冒烟，可公司总会优先照顾那些有关系的、科班出身的、或者会来事儿的人。
娱乐圈的大公司，对没有任何背景的新人，总是最不友好的。
那些光鲜亮丽的明星通稿背后，藏着多少被拒之门外的眼泪和自我怀疑，李芹心里比谁都清楚。
拾光影业，艺人少，关系简单，没有那么多的派系斗争和资源倾斜。
上次蒋雪柔去挖她的时候，坐在她对面，“你来我们公司，我们不画大饼，我们会给你配得上你能力的资源。”
就那么简简单单几句话，却让李芹鼻子一酸。
她毫不犹豫就答应了，现在回头想想，这大概是自己做过最正确的决定。
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里，蒋雪柔聊了很多事情，包括公司对李芹未来的打算，从电视剧到电影的过渡计划，商业代言的筛选标准，甚至还有形象管理和公关策略。
最后，光线将《四大名捕》的剧本递了过来。
她把剧本推到李芹面前，手指在封面上轻轻点了点：“这是光线的电影剧本，拿回去先熟悉一下。你要演的，是个拥有异术、能跟小动物沟通的角色。角色的性格里面也有，对你来说是个挑战。虽然会进组培训，我希望你能提前准备好。”
李芹激动地接过剧本，目光匆匆扫过那些字句。
她这段时间猜测过公司会给她什么电影，可能是个小成本的文艺片，可能是拾光自己投拍的电视剧电影版，可她真的没猜到会是光线的电影，而且还是女主角。
那个瞬间，她觉得自己像在做梦，脚底下踩着的不是会议室的地板，是一朵软绵绵的云。
“蒋总，你放心，我回去后就立刻开始读剧本。”李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飘，她极力让自己显得镇定，“我一定好好准备，不辜负公司的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