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雪柔看着她那副如获至宝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容里带着长辈般的温和：“不用这么苛刻，该休息就休息。只是让你代入角色，不是让你废寝忘食。到时候进了剧组，听导演的就行。陈嘉上导演经验丰富，你跟着他的节奏走，不会有问题的。”
她顿了顿，又加了一句，“我跟陈导打过招呼了，他对你印象不错，说你扮相好，有灵性。”
李芹心里一暖，点了点头。
蒋雪柔看着眼前这个女孩，还是觉得她身上那股子自怯弱没有完全褪干净。
在荣兴达待过几年的人，多多少少都会被磨掉一些锐气，李芹虽然红了，可骨子里还带着点小心翼翼。
蒋雪柔觉得有必要给她打一剂强心针，于是正色说道：“记住，你是拾光的艺人，身后有公司。在外面可以谦逊，但不能表现得怯弱。这个圈子里的人都是看人下菜碟的，你越是缩着，别人越觉得你好欺负。你现在是当红的女演员，走到哪里都该挺直腰杆。”
李芹愣了下，然后很认真地点点头。
她想起以前在荣兴达的时候，经纪人带她去见制片人，她坐在角落里连大气都不敢出，连句完整的话都没说上。
她深吸了一口气，对蒋雪柔露出一个坚定的笑容：“蒋总，我记住了。”
.....
两天后，光线正式对外公布了新项目。
新闻稿写得滴水不漏，措辞严谨中带着几分傲气：“继《画壁》之后，集团将再次启动新的电影项目，依旧由陈嘉上导演执导。电影《四大名捕》，预算投资一亿，特效镜头由拾光数字负责。”
这个消息像一出，在圈内、媒体和网上迅速传开。
一个亿成本的古装武侠电影，在2011年的内地市场绝对算得上是大手笔了，再加上陈嘉上执导、拾光数字做特效，这两个名字就像两块金字招牌，吸引了大批演员的目光。
业内都知道光线自身的情况，签约演员没几个，还都是些没名气的。
所以这部戏的主要角色，肯定都得从外面找。
一时间，港岛的演员、内地的经纪公司和艺人，都打起了主意。
港岛的找陈嘉上团队，那些在TVB混了多年却一直没机会北上发展的演员，纷纷通过各自的经纪人递资料。
内地的联系光线，从大花到刚出道的新人，恨不得把光线的电话打爆。
李晓萍的办公室里堆了半人高的演员资料，她却连翻都没来得及翻一下，角色早就定得差不多了。
光线开始陆续向外界公布《四大名捕》的选角情况：黄小明饰演男主角冷血，那个带着狼性、沉默寡言的神捕；无情将由演员李芹饰演，这个角色坐着轮椅、心思缜密、精通暗器，是全剧的智力担当；江一艳饰演女配角姬瑶花，一个身世复杂的女子；邹兆龙饰演男配角铁手，郑中基饰演男配角追命。这几个名字一出来，媒体和网友立刻炸开了锅。
对于李芹，大家最意外。
她最近是火出天际，微博粉丝从十几万一下子暴涨到五百多万，要多红就多红，可电视剧演员直接跳到大制作电影的女一号，这步子迈得也太大了吧？
有人酸溜溜地，“背后有人捧就是不一样。”
也有人客观地分析，“李芹的古装扮相确实能打，演无情应该挺合适。”
更多的人则是好奇拾光影业到底用了什么手段，居然能把李芹推进光线的大制作里当女主角。
蒋雪柔看到网上的讨论，只是淡淡笑了笑。
此时此刻，BJ另一栋写字楼里，杨米正皱着眉头刷手机，屏幕上全是《四大名捕》的新闻。
她和李芹都是荣兴达出来的，算起来她比李芹入行还早几年，可如今境遇的差距却像一道鸿沟。
因为两部电视剧前后上线，她被黑惨了，网上铺天盖地都是骂她演抄袭剧，团队公关了好几轮都没压下去；现在李芹都演电影女一去了，自己却还没接到合适的本子。
曾佳已经打了十多分钟的电话，手机贴在耳边，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片刻后，通话结束。
曾佳把手机放在桌上，揉了揉太阳穴，面色有些疲惫。
“怎么样，星美那边有戏没有？”杨米看着曾佳，赶忙问道，眼睛里带着一丝焦急。
她现在最缺的就是一个有分量的电影项目，哪怕不是女一号，能在大制作里演个重要配角也行。
曾佳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失望：“没有。星美那边说《孤岛惊魂》7月上映，这是早就定好的；有部《东成西就2011》可以客串，就是去露个脸，没几句台词的那种……”
她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几乎变成了叹气。
杨米沉默了一会儿，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漫无目的地划拉着，忽然抬头看着曾佳，语气里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佳佳，你说这大公司待遇也太好了吧？咱们当初在荣兴达的时候，哪有这种资源送到嘴边的好事？”
她又看了眼曾佳，曾佳脸上带着无奈的笑容。
“这女孩儿比你小四岁。你应该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杨米不自然地点点头，目光有些放空：“意味着，在某些资源上，有竞争？”
两人此刻心里都清楚，娱乐圈就是一个萝卜一个坑，大制作的电影角色就那么几个，你上了我就上不了。
李芹抢走了《四大名捕》的女一号，就意味着其他同龄段的女演员少了一个机会。
更让杨米心里发紧的是，李芹二十，花期还长得很，未来几年里她们会在多少个项目上狭路相逢？
....
798后期棚里，苏宇正盯着监视器上的画面出神，旁边坐着特效总监。
屏幕上是《火星救援》里江文在火星基地里种土豆的一组镜头，土豆苗在灯光下泛着绿油油的光，整个画面色调偏暖。
苏宇盯着看了大概半分钟，然后抬手指了指画面左上角的角落：“那个区域的灯光有点过曝了，植物的颜色也偏得太黄了，像是加了滤镜。改一版，让色温往冷蓝那边偏一点，火星上的日照应该是偏冷的光，不是暖黄光。“
特效总监凑过来看了一会儿，点了点头：“行，我让组里调一下色温曲线。苏导，还有别的吗？“
苏宇又看了一遍整个镜头，摇了摇头：“暂时没了，就这个细节。改好了发我看。“
他说完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拿起桌上的手机，屏幕上是刘艺菲发来的消息：“今天回来吃饭吗？我熬了粥，舒唱回来了。”
“好，马上回来。”
刘艺菲回了一个的表情，是一个穿着围裙的小姑娘蹦蹦跳跳的卡通图，苏宇不知道她从哪儿找来的这种表情包，笑了笑，把手机揣进口袋。
从七九八到丽宫别墅大概三刻钟的车程，时间不长不短，刚好够他脑子里过一遍今天的事情。
到了家门口的时候，车道上果然又多停了一辆白色小车。
苏宇把车停好，推门进院子的时候已经听到客厅里的说笑声了，隔着玻璃门看到舒唱蹲在地上逗金毛，金毛摇着尾巴原地转圈，刘艺菲端着两只碗从厨房走出来，把碗放在餐桌上，抬头看到苏宇推门进来，冲他扬了扬下巴：“回来得正好，粥刚熬好。”
舒唱听到声音回过头来：“苏导！我跟你说，你那部《火星救援》什么时候上？我等着看江文在火星上种土豆呢。”
苏宇换了鞋走进客厅：“快了，下半年上映。”
“下半年？那还有大半年呢。“舒唱站起来拍了拍手，金毛绕着她的脚边转了一圈，“我等不及了。”
刘艺菲把盛好的粥端到苏宇面前，白粥上撒了一小撮葱花，旁边放着一碟咸菜和一碟切好的卤牛肉。
她在他对面坐下，自己也端起碗来喝了一口，然后皱了皱眉：“好像盐放少了。”
苏宇也尝了一口，粥熬得很绵软，米粒都煮开花了，确实有点淡，但配着咸菜吃刚刚好：“不咸，正好。咸菜咸就行了。”
舒唱夹了一块卤牛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竖起大拇指：“艺菲，你这手艺真是见长啊，上次来的时候还是靠外卖撑场面的，现在已经能自己做一整桌了。”
刘艺菲低头喝粥没有接话，嘴角笑着。
苏宇又夹了一块卤牛肉放到自己碗里：“她最近在家里闲着没事就开始研究菜谱，光番茄炒蛋就练了四遍。”
“那不是做给你吃的嘛。”舒唱笑嘻嘻地接了一句。
刘艺菲被她这话说得有点不好意思，放下碗看了舒唱一眼：“吃你的饭，少说两句没人把你当哑巴。”
舒唱嘿嘿笑了两声，低头喝粥去了。
? 第188章 ：奥斯卡前夕
浴室的水声停了。
门开了一条缝，刘艺菲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苏宇，帮我拿一下睡衣，在衣柜左边那个抽屉里。”
苏宇站起来走到衣柜前拉开左边抽屉，里面叠着一件淡粉色的丝绸睡衣。
他拿起来走到浴室门口递进去，一只湿漉漉的手从门缝里伸出来接过去。
他没说什么，回到床边坐下。
过了几分钟，刘艺菲从浴室走出来，头发用干发帽裹着，脸上还带着被热气蒸出来的红晕，整个人看着软乎乎的。
她走到梳妆台前坐下，从抽屉里拿出吹风机，插上电，对着镜子开始吹头发。
吹风机嗡嗡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来，热风把她的发丝吹得飘来飘去。
她一边吹一边从镜子里看到苏宇靠坐在床头，手里拿着手机在看什么东西，表情很专注。
“你在看什么？”她提高了音量盖过吹风机的声音。
“座位图。奥斯卡的座位图，我们和《黑天鹅》剧组坐在同一排。”苏宇的目光从手机上移开，抬起来看向镜子里她。
刘艺菲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跟她们坐一排？那我会不会紧张得说不出话？”
“你站在领奖台上都能说话了，坐在座位上还能比领奖台更紧张？”
“那不一样，领奖台是已经被全世界看着了，多一个人少一个人没区别。座位上旁边就是娜塔莉·波特曼，万一我想打个喷嚏都得好几层心理建设。”
苏宇放下手机，看着她：“你实在想打喷嚏就偏过头往我这边打。”
“你可真是个体贴的好男友。”
“那当然。”
她关掉吹风机，房间瞬间安静下来。
刘艺菲把干发帽拆下来扔在椅背上，走到床边掀开被子钻进去，往苏宇那边靠了靠，脑袋蹭到他肩膀上，带着洗发水的香味。
“苏宇，你说我要是上台领奖，该说什么？”她真的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苏宇侧过头看了她一眼：“你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万一我到时候脑子里一片空白怎么办？金球奖那次我就觉得自己的话没说完就下台了，好多感谢的人都没来得及提。”
苏宇想了想：“那你就先把要感谢的人在心里排个序，从最重要的往下排。万一忘词了，就按排序念人名，念完为止。”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笑了一下：“你是不是也这么做过？”
“我不上台领奖。”
“那你最佳外语片那回说的那段话，是提前准备好的？”
“是，也不是。有一半是提前想的，另一半站上去之后临场发挥的。这种事情没法全凭临场发挥，也不能全背稿子。全背稿子听着像念经，全临场发挥容易翻车。”
刘艺菲在他肩膀上蹭了蹭：“你这个人，什么都能拆开来讲道理。”
“这叫经验。你多拿几次奖就懂了。”
她在他腰间轻轻拧了一下：“你这是在凡尔赛。”
“我连什么是凡尔赛都不知道。”
她笑了一声，没有再接话，安静地靠在他肩膀上，手指在他的手臂上来回划着。
苏宇伸手关掉床头灯，房间陷入一片柔和的黑暗里，只剩下被褥下翻动的身影。
....
第二天一早，苏宇是被手机闹钟叫醒的。
他伸手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按掉了闹铃，半睁开眼睛看了看窗外，天已经亮了。
刘艺菲还在睡，侧躺着，被子盖到肩膀，头发散在枕头上，呼吸均匀，一只手搭在枕头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