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三平听完这话，转头看了一眼任仲伦，两个人交换了一个果然如此的眼神。
韩三平笑了笑，没接王长田的话，而是转向苏宇：“既然王总这么说了，那就听苏导的。苏导你来定，我们按你说的办。”
任仲伦也在旁边点了点头：“对，苏导你来分配。我们上影没意见，关键是能参与进来就行。”
苏宇看着这两位国企老总把球踢回了自己脚下，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老狐狸真是一个比一个精，不想自己做恶人，就把决定权推给我。
他低头看了看面前摊开的分配方案草稿，抬头的时候已经恢复了平静的笑容：“这样吧，大家有钱一起赚。八一厂这边，王厂长，你们以设备和人员抵扣五千万份额，这个咱们之前已经谈好了。上影和中影，每家六千万。剩下的部分，光线、万达、博纳三家分，不过....”
苏宇顿了顿，目光扫了一圈几位老总：“需要溢价10%。”
王长田听到溢价两个字，眉头微微挑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他心里清楚，《明日边缘》是《火星救援》之后苏宇的下一部科幻大片，票房预期只会更高，溢价10%根本不叫事儿。
他第一个点头：“光线没问题。”
于东和叶宁也先后点了头，万达资金充裕，博纳在《火星救援》上虽然没分到肉，但也不想错过下一趟车。
溢价10%虽然让利润薄了一些，但能参与进一个预期大爆的项目，对于博纳股价上涨这点成本算不得什么。
韩三平听到每家六千万的数字，心里其实有些失落。
他来的时候跟董事会拍着胸脯说我能拿下一亿的份额，现在只拿了六千万，回去不好交代。
他也知道，苏宇这张牌现在太抢手了，能挤进来已经不错了，外面还有不知道多少家公司排着队想参与却连门都摸不着。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笑着打了圆场：“六千万就六千万吧，不让你苏宇难做。但下一次还有这种机会，一定不能这么抠搜啊。”
任仲伦也跟着附和：“是啊，我这次来的时候开会还说尽量争取多一点份额，这下子回去可不好交代了，呵呵。”
苏宇只是在一旁陪笑，并不准备接话。
他心里清楚，六亿的盘子已经不小了，各家的份额分配得差不多就行了，真要再往大了铺，管理成本和风险都会成倍增加，得不偿失。
他看了一圈在座的几位，“那就这么定了。法务这边会尽快把协议拟出来，下周签。接下来筹备的事情会比较多，大家各自安排好对接的人就行。”
会议室里响起了椅子移动的声响和低声的交谈，几位老总站起来互相握手道别。
王长田走到门口又回头对苏宇说了一句：“苏导，协议拟好了第一时间通知我，我把章带过来当场盖。”
苏宇笑着摆了摆手：“放心吧，少不了你的。”
六亿的盘子，七家公司合作，这个局面比他当年单打独斗的时候复杂了不知道多少倍。
这也正是成熟市场的标志，一个人吃不完的蛋糕，大家一起分，才能把盘子越做越大。
....
苏宇从公司出来的时候，BJ的天已经彻底暗下来了。
到家的时候客厅的灯亮着，暖黄色的光从落地窗透出来。
苏宇推门进去，刘艺菲正窝在沙发上，身上裹着一条灰色的羊绒毛毯，手里捧着一本书在看。
她听到门响，抬起头来，鼻梁上架着一副防蓝光的平光镜，看起来像个认真复习的大学生。
“回来了？今天怎么这么晚？”她合上书，把毛毯从腿上掀开，赤着脚踩在地板上走过来。
“开了个会，《明日边缘》的投资份额定了，几家老总聚在一起聊了一下午。”苏宇换了拖鞋，从口袋里掏出那袋栗子递过去，“喏，路上买的，还热着。”
刘艺菲接过去的时候嘶了一声，被烫了一下又舍不得撒手，两只手倒来倒去地捧着，像一只捧着烫手山芋的小松鼠。
她凑到袋口闻了闻，眼睛弯起来：“还是那家对吧？他家栗子特别甜，我上次路过的时候排队的人老长了。”
“就是那家。我提前跟老板说了句‘先给我留一袋’，他才没让我排。”
“你现在也是会走关系的人了。”刘艺菲抱着栗子回到沙发上，盘腿坐好，开始剥栗子吃。
她剥栗子的手法很利落，指甲沿着壳上的那道缝一掐，壳就裂开了。
她剥了两颗，一颗塞进自己嘴里，另一颗举起来递给苏宇：“张嘴。”
苏宇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张嘴接了那颗栗子，嚼了嚼，又甜又糯，糖炒的火候刚刚好。
他靠在沙发靠背上，偏过头看刘艺菲继续剥栗子，她的侧脸在灯光下安静而柔和。
“下午开会开得怎么样？”刘艺菲一边剥一边问，“中影上影那些人没打起来吧？”
苏宇被她这句话逗笑了：“打起来倒不至于，韩三平和任仲伦确实互相较劲儿。韩三平想拿一亿的份额，任仲伦也跟着喊一亿，王长田在旁边说了句‘两位太霸道了’，韩三平就把球踢回给我了。”
“那你怎么办的？”
“每家六千万，溢价百分之十。总共三亿五的份额放出去，拾光自己留两亿五。”苏宇说着，伸手从她手里抢了一颗剥好的栗子塞进嘴里，“韩三平说‘下次别这么抠搜’，我笑了笑没接话。”
刘艺菲看了他一眼，眼睛里带着促狭的光：“你现在说话越来越有老板的派头了。”
“那是。毕竟我现在也是管着上千号人的人，不能老像以前那样吊儿郎当的。”
“你以前吊儿郎当过吗？”
“我觉得我挺吊儿郎当的。主要是你管得严，我才显得正经。”
刘艺菲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你少来。我什么时候管过你？”
“你不管我，我自己管自己。”
.....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糖炒栗子的壳在茶几上堆了一小堆。
客厅的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低，光线娱乐正在播报，屏幕下方滚过一行字幕：“多家影视公司齐聚拾光影业，业内猜测或有重大合作项目启动。”
刘艺菲正剥栗子的手顿了一下，她抬起头来看了看电视，又转头看向苏宇：“哎，你们今天开会的事，已经被媒体知道了？”
苏宇也看了一眼电视屏幕，然后笑了笑：“迟早的事。六家公司老总同时出现在拾光影业的总部，这种阵仗想瞒都瞒不住。媒体那些记者鼻子比狗还灵，估计下午我们刚散会，消息就已经传出去了。”
刘艺菲把手机拿过来，打开微博刷了两下，“啧啧，果然，已经上热搜了。你看，‘拾光影业大项目’这个话题已经爬到第十几位了。”
苏宇凑过去看了一眼，果然看到那个话题标签后面跟着几千条讨论。
他接过刘艺菲的手机往下翻了翻，网友们已经展开了各种脑洞大开的猜测。
“今天下午中影、上影、光线、万达、博纳、八一厂的老总都去了拾光影业，这是要搞什么大事情？《火星救援》的续集？”
“我看不像。苏宇之前就说过《火星救援》的故事已经完整了，不会拍续集。可能是新项目，科幻片之类的。”
“七家公司联合投资，这盘子得有多大？五个亿起步吧？”
“我觉得不止。按苏宇现在的体量，新片预算低于十个亿都对不起这阵仗。”
“有没有人知道具体是什么项目？我同学在光线实习，说今天下午他们老板走的时候笑开了花，肯定是谈成了什么好事。”
“楼上问到了记得回来告诉我一声，在线等，挺急的。”
“你们别猜了，苏宇的片子上映我肯定买票，不管是什么题材。冲着他那三个字就值回票价。”
苏宇把手机还给刘艺菲，忍不住摇了摇头：“这帮网友的想象力比编剧还丰富，才几个小时就已经帮我规划好续集三部曲了。”
刘艺菲笑着说：“那你还真得赶紧官宣，不然大家该猜你准备拍《火星救援》前传了。”
“前传拍什么？拍火星上怎么长土豆的？”
“那也可以啊，叫《土豆救援》，听着还挺接地气的。”
两人笑了好一阵子。
苏宇把电视声音调大了一些，看着屏幕上那条新闻的完整版报道。
主持人用字正腔圆的普通话说：“今日下午，国内多家头部影视公司负责人在拾光影业总部汇聚，包括中影集团董事长韩三平、上影集团总裁任仲伦、光线传媒总裁王长田、万达影视总经理叶宁、博纳影业总裁于东以及八一电影制片厂相关负责人。业内人士分析，此次会面极有可能与拾光影业新片投资分配有关。据悉，该片预算规模创国产电影新高，有望成为明年最受瞩目的电影项目之一。”
苏宇看着那行结论，默默在心里感叹了一句：这帮记者确实是专业，光靠拍到的几张照片就能推算出这么多信息。
刘艺菲靠在他肩膀上，也看着电视：“现在连娱乐新闻都报道了，你这项目是真的火了。”
“这才哪到哪。”苏宇伸手搂着她的肩膀，“等正式官宣的时候，才叫真正的热度。”
两人安静地坐了一会儿，栗子的甜香还萦绕在客厅的空气里。
电视上的新闻已经换成了另一条，讲的是某个电商平台的促销活动，主持人语速飞快地念着各种折扣数字，苏宇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低头看了看刘艺菲，她已经靠在他肩膀上闭上了眼睛，呼吸均匀而轻缓。
苏宇没有叫醒她，只是轻轻拉了拉她身上那条毛毯，帮她盖好了一些。
....
几天之后，一个让苏宇意想不到的人发来了邀请。
蒋雪柔就拿着一张邀请函走了进来，脸上的表情有些微妙。
“怎么了这是？”苏宇接过邀请函，低头一看，上面印着“新画面”一行字，落款是张卫平亲笔签名。
苏宇皱着眉头，一脸疑惑地看着蒋雪柔：“这是怎么回事儿？张卫平邀请我？我和他可没什么交情。”
“呵呵，我也不知道呀。”蒋雪柔耸了耸肩，“今天早上刚送来的，说苏导要是去不了，苏总去也行。如果你们俩都没空，我去也可以。”
“那就你去吧。”苏宇把邀请函随手甩给蒋雪柔，“我倒还真想知道这家伙要做什么。我和他可没什么交情，怎么突然就想起邀请我了？”
蒋雪柔接住邀请函，收进包里：“那行，下午我去一趟新画面。回来跟你汇报。”
“你小心点，张卫平这个人精得很，别被他绕进去了。”苏宇叮嘱了一句，然后低头继续翻面前的文件。
他对张卫平的印象一直不太好。
这人为了利益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在他眼里张一某大概也快只是个工具人了。
苏宇记得前世听说过张卫平的各种操作，跟院线硬刚、跟合作方撕破脸、动不动就放狠话，把本来可以好好谈的事情搞得一地鸡毛。
这种人，能离远点就离远点。
....
下午蒋雪柔从新画面回来，她推门进了苏宇的办公室，把包往沙发上一扔，坐下来就开始说：“苏导，您猜张卫平想干什么？”
“说吧。”苏宇放下手里的笔，靠在椅背上看着她。
“他邀请了好多家制片公司，希望大家联合起来，态度强硬地一起向院线施压，提高目前的分账比例！”
蒋雪柔说得眉飞色舞，“他在会上说得很有激情，说现在是制片方最好的时机，市场这么好，院线拿得太多，制片方分得太少，这对整个产业都不健康。他还说如果大家团结起来，院线那边不敢不从。”
苏宇听完，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慢悠悠地说：“他这是想把大家当枪使啊。提高分账比例对制片方当然是好事，但带头冲锋的人要被院线记恨的。张卫平想当这个‘革命领袖’，可他手里有《十三钗》这张王牌，别人可没有。”
蒋雪柔听到这里，脸上的激动消退了一些：“苏导您的意思是……？”
“应该没有几家公司现场答应他吧？”苏宇带着肯定的语气问道。
蒋雪柔下意识点了点头：“所有公司都很有兴趣，大部分都表示要回去汇报、商量，再给回复……”
她说着说着，声音慢慢低了下去，好像也明白过来其中的门道了，“他们最后很可能不会跟？”
“嗯，大部分公司应该不会跟着一起。”苏宇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他们拿什么和院线正面硬刚？现在国内能跟院线叫板的制片方，无非就是手里有真正大卖的片子。张卫平有张一某的年度巨制，院线都指着它吃饭，他有资本硬气。其他公司呢？那些片子在院线眼里根本算不上不可替代的资源。”
蒋雪柔想了想，不得不承认苏宇说得对。
电影市场虽然火爆，真正能“挟票房以令院线”的制片方就那么几家，其余的公司就算跟着张卫平喊几句口号，真要轮到他们冲锋的时候，估计早就缩回去了。
“他应该重点拉拢你了吧？”苏宇看了眼蒋雪柔，笑着猜测。
“嘿嘿，苏导说得不错。”蒋雪柔笑了笑，“包括咱们在内，华艺、博纳几家都被他单独聊了，都是重点拉拢对象。不过我们都没有现场表态，都说回来考虑一下。张卫平那意思，是想让我们几家先带个头，然后其他公司自然就跟上了。”
苏宇想了想：“那你觉得他这招能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