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铁柱却是摆了摆手,笑着说:
“望子,我们早在家里吃过了,你跟我们客气啥呢?”
“不是说今天要去靠山屯那边结账吗?山路不安全,我们哥俩跟你一起去,路上也能有个照应。”
陈守望点了点头,脸上露出笑来:“那可赶巧了,我本来还打算吃完饭之后叫你们一起去呢。”
“揣着那么多钱进山我心里也没个底,你们能跟着一起去,我这心里也就踏实了。”
“既然都吃过早饭了,那咱们也别耽误时间,准备出发吧。”
虽说陈守望的小地图有着敌意感知的效果,能够看到心怀恶意的红点,但他还是觉得要再带上两个人才能确保万无一失。
毕竟这趟行程实在是太招眼了一些——只要是知晓他跟靠山屯做采购的人都能知道,他今天要上门结款,身上揣着不少钱。
万一遇到几个胆大包天的人,稍微不慎,陈守望怕是会交代在那深山老林里。
这也是很多采购员不愿意下乡的原因之一,要是遇到了拦路打劫的贼,最后说被青皮子叼走了,在这个通信不发达的年代,那可真就是死了都找不到尸体的那种糊涂账。
听陈守望说到安全问题,陈铁柱直接咧着嘴笑了起来:
“望子,你还真是比我们懂得多。”
“我爹也说了类似的话,还让我们带了家伙什。”
说到这里,他拍了拍胸口,挤压之下,一个“√”的轮廓显现了出来,看得陈守望都有些诧异了,
陈富贵不愧为是当了那么多年支书的人,手里果然有不少好东西。
他没深究,只是点了点头,赞叹道:
“富贵叔安排的还真是周到,成,我们出发吧。”
一路上,陈守望自己骑了一辆自行车,陈铁柱和陈铁林则是共乘一辆,两辆自行车一前一后地沿着山路往前赶。
初春的山里还带着凉意,路两边的树枝上挂着露水,车轮碾过碎石,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
不知道是不是陈守望的错觉,路途中,他隐约在小地图中看到了一个红点,一闪而过,再想仔细去查看,却又已经消失不见。
好在他这边人多,陈铁柱和陈铁林因为家里条件好,又都是牛高马大的壮实汉子,三人也算是有惊无险地到达了靠山屯。
隔得老远,陈守望就看到靠山屯门口那道熟悉的身影,背着手来回踱步,不是王守义又是谁?
这些天,王守义的日子可是不太好过。
首先是说服村民将东西赊给陈守望,这就是第一个难关,为此他更是带头将自家能卖的东西都拿了出来。
饶是如此,还是有很多人犹豫纠结,迟疑不定,天天跑过来问他这采购到底靠不靠谱、会不会被骗。
那些决定出售,将山货送到陈家屯的人也没消停,也是三天两头地过来问他,这东西都送过去了,到底啥时候能拿到钱。
这就搞得他不仅要被没卖山货的人烦,还要被卖了山货的人烦,甚至让他开始自我怀疑,暗忖这决定自己是不是做错了,就不应该趟这趟浑水。
尤其是到了约好结账的日子,王守义更是觉得这靠山屯待不下去了,大清早的就跑到屯子口等着了,身旁还跟着些看热闹的村民。
卖了山货的人不停地问他“都这个点了,那边怎么还不来人,是不是被骗了”;
没卖山货的人则是在幸灾乐祸,说什么“早知道有问题”“哪会有那么好的事情主动找上门来”“这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哪有那么好的事儿”……
然而这一切的一切,都在陈守望带着两人露面的瞬间烟消云散了。
王守义远远看见那两辆自行车拐过山弯,眼睛一下子就亮了,整个人像是被弹簧弹起来似的,直接站起了身,快步迎了过来:
“守望?你可算是来了!叔可等你老半天了!”
说到这里,他扯开嗓子吼出了这一周里最大的嗓门,朝身后那些围着的人群喊道:
“你们这些没眼色的,还杵在这儿做什么?赶快把道给让开,让人家陈同志能直接骑到大队部去!”
王守义村长的威信还是有的,在他的呵斥之下,那些人当即就散开了,让出了一条主路。
王守义则是直接跨上了自己的自行车,在前方开起了路,还不忘朝身后喊了句:
“守望、铁柱、铁林,你们跟我来,咱们现在就去大队部把这事儿给解决了。”
有王守义这个村长在前面开路,三人一路上可谓畅通无阻。
就连那些平日里见人就叫的恶狗,都不敢再叫了,夹着尾巴躲进了院子里。
刚到大队部,三人才刚刚坐下,王守义便搓了搓手,笑着开了口,那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
“守望啊,你今天来的目的我也知道,要不咱们就别绕弯子了,先办正事要紧?”
陈守望也不是那喜欢墨迹的人,当即点了点头,开口道:
“的确是正事要紧,时间紧张,办完正事之后,我还有其他事情要跟你商量。”
说到这里,陈守望直接将一捆大团结拍在了桌上,厚厚一摞,在桌面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接着说道:
“靠山屯送过来的山货到底是个什么数量,相信你那边也有记载,也有了个大概的价格。”
“送过来的肉,最后都是按照六毛五分钱一斤的价格算。”
“你要是没意见,把这五百七十块钱拿去,我们就算两清了。”
正如陈守望所说,王守义早就把这笔账算了不下十次了。
所以在陈守望报出这个数字的瞬间,他就已经在心里合计清楚了——
陈守望给的价格不仅实在,甚至还多给了几毛钱。
别看这几毛钱不起眼,但陈守望能不仗着大批量采购抹他们的零头,还能找补上一点,便足够说明对方是个实在人了。
这样想着,王守义忙不迭地点起了头:
“那批山货我提前算过钱,价格没问题,五百七十块钱也只多不少。”
见王守义认可了这个价格,陈守望微微点头,笑着说:
“行,那你就当面把钱点清楚,然后咱们再接着聊后面的事情。”
作为靠山屯的村长,王守义也是个爽快的性子,他倒是没推辞,直接当着陈守望的面就开始数起了数。
一张一张地捻开,手指头蘸了点唾沫,数得仔细,连数了三遍,每一遍都对得上。
然后他才松了口气,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这里是五百七十块钱,一分不少,没问题。”
“守望,不怕你笑话,叔这些天可是愁得睡不着觉。”
“看到这些钱到位了,我总算是安心了,我也算是对得起那些相信我的村民了。”
说到这里,他朝外面喊了句:“孙会计,你过来一下!”
不多时,孙会计便推门走了进来。王守义将钱和一份名单一起递了过去,吩咐道:
“我跟陈同志还有些事情要谈,这分钱的事情就由你帮着办了。”
“对了,肉的价格按照六毛五分钱一斤算,别弄错了。”
他叹了口气,又补了一句,
“没办法,这些山里打的野味,实在是比不得猪肉金贵,也就只值这个价了。”
孙会计看到那一摞厚厚的大团结,眼睛都直了,咽了口唾沫,当即拍着胸脯保证道:
“村长放心,这事儿交给我,保证一分一厘都不会出岔子。”
待到孙会计走后,陈守望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不紧不慢地开了口:
“王叔,你也是爽快人,我就不跟你卖关子了,开门见山地说。”
“我今天来是有两件事情要跟你商量,你看看成不成。”
他顿了顿,竖起一根手指:“第一件事情,那就是我打算让你再多送点肉过来,数量得从最开始说好的两千斤增加到四千斤。”
“山货虽然好,但是哪有肉惹人喜欢?”
“以我们之间的关系,我自然是优先考虑收你这边的山货。”
“但你也得给个准话,能不能给我足够的量。”
“要是不能给够量的话,提前说,我得考虑去别的屯问问,看能不能再凑点,也免得到时候交不了差。”
听到陈守望的问话,王守义赶忙点了点头,语气急切:
“这事儿能成,肯定能成!”
“咱们这屯子也就靠着这几座山吃饭,山货什么的可能没太多,但是肉却是有不少。”
“就是你要的量大,新鲜肉怕是有些不够,得用熏肉顶上。”
“只是熏肉做起来不仅费柴火,重量还会缩水,价格上肯定是不能按照新鲜肉计算。”
对于王守义说的熏肉不能同价,陈守望点了点头表示认可,语气平淡却透着认真:
“王叔说的没问题,熏肉自然是要比新鲜肉价格高。”
“我早说过,不管是什么山货,我都会给个合理的价格。”
“所以你不用担心价格问题,只需要告诉我,你能不能为我提供足够数量的肉。”
听陈守望说价格没问题,王守义笑得嘴角都快咧到耳后根了,他拍了拍自己胸脯,沉声应道:
“价格到位了一切都好说。”
“不就是四千斤肉吗?就算是五千斤肉,我们靠山屯的老少爷们努努力,那也是能够凑够的。”
陈守望却是眼前一亮,当即拍着桌子应道:
“好,那就五千斤。”
“只要你敢送来,我就保证都给你换成钱去!”
王守义也来了脾气,猛地一拍桌子,朗声喊道:
“一口唾沫一个钉!”
“守望,这数量我应下了,保证连一两都不会少。”
“真要是数量不够,到时候就算组织全屯人上山去给你现猎现杀,也保证帮你把数给凑齐了!”
见王守义答应,陈守望点了点头,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这次也算是超额完成任务了,语气里多了几分轻松:
“行,那咱们就这么说定了。”
“肉的数量定了,其他山货同样也不能含糊。”
“只要是质量好的,你们送过来我就收,不限于之前说的数量。”
王守义一听,眼里喜悦之色更甚:
“那可真是太好了,我还正愁其他山货的量不够分呢。”
陈守望点了点头,快速说起了第二件事情:
“好了,既然第一件事情咱们已经达成了一致,那么也该开始说第二件事情了。”
说到这里,陈守望顿了顿,伸手指向了窗户外面。
第102章 提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