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嘀咕着，两辆黑色的奥迪缓缓开了过来，在门口停下。
江川先下车，绕到后面拉开门。
林辰穿着件深色大衣，身形挺拔，走下来的时候扫了一眼厂区，神色平静，看不出好恶。
“林总！江总！”张建国连忙迎上去，手在工装裤上蹭了蹭，“欢迎欢迎，一路辛苦了！”
“张厂长客气了。”林辰伸手和他握了握，“进去看看吧。”
一行人往里走，穿过老旧的办公楼，直奔生产车间。
车间里一半的生产线停着，蒙着防尘布，剩下的半条线慢悠悠转着，工人也没几个，显得冷冷清清。
张建国脸上有点发烫，硬着头皮介绍：
“这是滚筒生产线，零二年从德国引进的，当年是国内最先进的。现在……有点落伍了，但保养得还行，改造一下还能用。”
“那边是波轮线，产量也不大，主要供周边几个省份的乡镇市场。”
林辰没说话，走到生产线旁，伸手摸了摸设备外壳，又蹲下来看了看传动结构，看了足足有五分钟。
张建国心里七上八下的，生怕他说出一句“设备太老，没价值”。
半晌，林辰才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设备保养得确实不错，比我预想的好。”
“注塑车间、电机车间呢？”
“有有有！”张建国连忙点头，“都有！核心部件我们以前都自己做，后来订单少了，电机车间就半停了。”
“去看看。”
一圈逛下来，花了两个多小时。
从生产车间到仓储库房，从研发中心到员工宿舍，林辰看得很细，时不时问两句设备参数、产能、工人薪资，问得都很专业。
张建国从一开始的紧张，慢慢变成了惊讶。
他本以为林辰就是个互联网老板，不懂制造业。
没想到人家对洗衣机生产线门儿清，连电机功率、注塑模具这些细节都问得到位。
逛完一圈，一行人回了办公楼的会议室。
老式的长条桌，掉漆的搪瓷杯，张建国亲自给林辰倒了杯水，坐下就直奔主题：
“林总，我也不绕弯子。小鸭现在什么情况，您也看见了。”
“负债三个亿，欠工人三个月工资，订单不足，技术团队流失严重。但我们有底子，有厂房有地，有熟练工人，品牌也还有知名度。”
“您要是真心想做家电，我们全力配合。但我有三个条件，您答应了，咱们就谈；不答应，您给多少钱，这厂子我也不能卖。”
江川皱了皱眉。
都快破产了，还谈条件？
林辰却不动声色，伸手示意：“张厂长您说。”
“第一，”张建国竖起一根手指，语气很重，“‘小鸭’这个牌子不能丢。这是老一辈人拼下来的，不能到我手里就没了。”
“第二，工人不能随便裁。两千多工人，大多是干了十几年的老职工，上有老下有小，丢了工作没法活。您要是觉得人多，我们可以降薪，但不能大面积裁员。”
“第三，洗衣机主业不能丢。您不能买了厂子就拆了搞房地产，必须接着做家电，最好能把研发捡起来。”
三条说完，张建国挺直腰板，看着林辰，眼神里带着点倔强。
这是他的底线。
厂子败在他手里，他已经够愧疚了。要是再把牌子、工人、主业全卖没了，他没脸去见退休的老厂长。
会议室里静了几秒。
江川心里暗自摇头。
这条件说苛刻不苛刻，但对收购方来说束缚不小。
换别的资本，早就拍桌子走了。
可他刚要开口，林辰却点了点头：
“就这三条？”
张建国愣了下：“啊……就这三条。”
“我都答应。”林辰语气很平，却字字清晰，“第一，‘小鸭’品牌保留，作为星辰旗下的亲民家电品牌，主打下沉市场和性价比，以后还要做冰箱、空调，全品类用这个牌子。”
“第二，工人不裁。不仅不裁，产线改造完还要扩招，至少再招五百人。工资不仅不降，还要涨，按星辰工厂的标准来，五险一金足额交，绩效奖金跟上。”
“第三，主业不仅不丢，还要加大投入。研发中心我重新建，从深圳调团队过来，今年就推出智能洗衣机，三年之内，做到国内白电品牌前五。”
话音落下，张建国和几个厂领导都懵了。
他们本来做好了讨价还价的准备，甚至做好了林辰砍掉两条的准备。
没想到人家不仅全答应，还比他们想的更好。
不裁员、涨工资、重建研发、全品类发展……
这哪里是来收购的，这是来救场的啊！
张建国喉咙有点发紧，握着杯子的手都有点抖：
“林总，您……您说的是真的？”
“我没必要骗您。”林辰淡淡笑了笑，“星辰做智能家居，不是玩票，是长期布局。洗衣机是重要一环，小鸭有底子，我们有技术有资金，合作是双赢。”
“具体的方案，江总会跟您对接。债务我们全接，工人安置方案三天内出，收购款两周内到账。产线改造和研发团队入驻，下个月就启动。”
“好！好！”张建国激动得站了起来，眼眶都有点红，“林总，您放心！我老张带着全厂工人，绝对好好干！您说怎么改就怎么改！”
几个副厂长也跟着点头，脸上全是喜色。
厂子有救了！
工人的饭碗保住了！
小鸭这个牌子，说不定还能再火起来！
接下来的谈判就顺利多了。
债务核算、资产评估、人员安置、股权划分，两边的团队对着细节一条条抠，谈了整整两天。
当地国资委的领导也出面了，全程绿灯，各种手续特事特办。
对他们来说，能把小鸭这个烂摊子甩出去，还能保住就业、保住税收，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别说星辰提的条件都合理，就算再苛刻点，他们也愿意。
第三天下午，收购协议正式签署。
星辰以承担 3.2亿银行债务+ 1亿现金的代价，全资收购小鸭电器 100%股权，保留品牌，保留团队，全面启动智能化改造。
签字那天，张建国的手都在抖，写完名字，长出了一口气，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走出办公楼的时候，夕阳正好，金色的光洒在老旧的厂房上。
张建国站在林辰身边，看着厂区，忍不住叹了句：
“林总，说实话，之前我真没抱希望。我以为你们互联网公司，都是赚快钱的，看不上我们这种又脏又累的制造业。”
林辰笑了笑：
“制造业是根。没有制造业，互联网就是空中楼阁。”
“张厂长，接下来辛苦您了。三个月内，第一代智能小鸭洗衣机必须下线，赶在暑假前铺向全国乡镇市场。”
“下半年有家电下乡的政策红利，能不能打个翻身仗，就看这一仗了。”
张建国眼睛一亮：
“家电下乡？真的假的？”
“八九不离十。”林辰语气笃定，“提前准备好，政策一出，我们第一个冲上去。”
张建国瞬间精神了，拍着胸脯保证：
“林总您放心！我亲自盯产线，工人三班倒，三个月绝对拿下！”
他干了一辈子家电，太清楚家电下乡意味着什么了。
那是天量的订单！
只要能抓住这波机会，小鸭绝对能起死回生！
正说着，江川拿着手机快步走过来，脸色有点凝重，把林辰拉到一边：
“林总，美国那边传来消息，次贷危机又升级了。”
“雷曼兄弟亏损超百亿美元，股价暴跌七成，穆迪把他们的信用评级下调到垃圾级。还有房利美、房地美，也快撑不住了，美国政府正在考虑接管。”
“我们剩下的空头仓位，浮盈已经超过 200%了。还有那家德国 LTO公司，主动联系我们了，说愿意再降两成，问我们能不能尽快签收购协议。”
林辰眼神微凝。
比他记忆里的节奏还要快一点。
贝尔斯登之后，雷曼也顶不住了。
这场风暴，比预想中来得更猛。
“告诉海外团队，空头仓位再拿一个月，四月底全部清掉。”林辰语速很快，“LTO那边，答应他们的报价，但要求技术团队和专利全部打包，一个月内完成交割，核心工程师必须全部留任，待遇翻倍。”
“还有美国那两家半导体材料公司，报价再压 15%，同意就签，不同意就耗着。他们现金流撑不了多久了。”
“明白！”江川立刻记下，又忍不住问，“林总，雷曼真会倒吗？那可是华尔街第四大投行啊……美国政府能看着它破产？”
林辰望着远处的夕阳，语气很淡：
“救得了贝尔斯登，救不了雷曼。窟窿太大了，填不上。”
“下半年才是真正的高潮。到时候优质资产遍地都是，便宜得像白菜。”
他顿了顿，转过头，看向身后的厂区：
“国内这边也不能停。小鸭的改造加速，智能电视和音箱的产能翻倍，线下渠道继续下沉。”
“危机来了，有人过冬，我们打猎。”
江川重重点头，心里那点担忧瞬间散了。
别人怕金融危机，林总不怕。
人家早就备好了弹药，等着抄底呢。
正说着，张砚的电话又打了过来，语气带着点兴奋：
“林总！好消息！咱们微信支付的商家储值卡系统上线才一周，餐饮和便利店商家的用户复购率涨了 35%！”
“好多商家说，比补贴好用多了，用户充了钱，就总想着来消费。
现在主动找我们接入的商家越来越多，支付宝那边补贴烧得凶，但留存根本比不过我们。”
“正常。”林辰语气平静，“补贴是兴奋剂，会员体系是强身健体。一时的增长没用，留得住才是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