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姐，外面有人卖咱们的内推名额，好多人买。”
李梅手里的笔“咔”地断了。
“多少人在卖？”
“好几个呢，微信群、贴吧里也有，刚才我听见有人说技术岗都炒到五千了。”实习生脸色发白，“他们还说跟咱们人事部的人有关系，保准能进。”
李梅心里咯噔一下，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赶紧拿出手机给总部打电话。
周建正在办公室审批扩招方案，接到电话眉头直接拧成了疙瘩。
“内推黄牛？什么时候冒出来的？”
“就这两天，越来越多了。”李梅声音沙哑，“还有啊周总，现场人实在太多了，展馆保安说再这么挤下去容易出踩踏事故。
我们带的简历全发完了，外面至少还有上千人等着投，好多人是从周边省市连夜赶过来的，好多本来应该是外地分公司招聘的岗位，也来我们这里偷简历。”
周建挂了电话，起身就往林辰办公室走。
推开门的时候，林辰正对着电脑看半导体研究院的工艺进度报告，桌上还放着没喝完的豆浆。
“林总，招聘会那边出状况了。”周建把情况一五一十说了，“线下挤爆，线上招聘邮箱也炸了，每天新增几万份简历，
人事部那点人根本筛不过来。现在又冒出来内推黄牛，私下卖名额，还说跟咱们内部人勾结。”
林辰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没立刻说话。
他早料到金融危机下，星辰逆势扩招会引来大量求职者，却没料到乱象会冒得这么快。
2009年就是这样，外贸垮了，工厂倒了，大批农民工返乡，大学生毕业即失业。
大家手里拿着简历，看见待遇好的企业就像抓住救命稻草，自然给了黄牛和骗子可乘之机。
“线下招聘会先调整。”林辰抬眼，语气很稳，“跟场馆方协调，分时段进场，按岗位分区，增加安保人员，绝对不能出安全事故。”
简历先全部拉回来，从行政、财务临时调100个人过去帮忙筛，优先筛半导体、云计算、硬件研发这几个方向的岗位。”
“好，我马上去安排。”
“内推的事，让审计部介入。”林辰手指顿了顿，“从唐山家电厂到中关村总部，所有岗位的内推记录全部拉出来，
凡是私下收钱卖名额的，不管是谁，一律清退，涉及金额大的移交法务。”
周建点头应下，刚要走，又想起一件事：
“对了林总，海外投递的简历也特别多，好多硅谷回来的工程师，还有几个光刻方向的博士。
但是量太大了，HR那边根本顾不上，好多简历压了快半个月了还没拆封。”
林辰神色一下严肃起来。
普工、行政岗晚几天没关系，高端技术人才等不起。现在国内几家大厂都在抢海外回流的人才，晚一步，人就被挖走了。
“把半导体相关的简历全部挑出来，直接送到张江研究院，让陈院士亲自带人筛。”
他顿了顿，补充道，“其他高端技术岗也一样，对应部门负责人直接对接，别在人事部压着。”
“明白。”
周建走后，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林辰走到落地窗前，看着楼下中关村大街上匆匆赶路的人群。
市面上贴满了招聘广告，大多是房产中介、保险销售，薪资写得天花乱坠，底下全是小字套路。
传统招聘行业的弊病，他前世就深有体会。
信息不透明，中介层层扒皮，虚假岗位满天飞，求职者找不到靠谱工作，企业招不到合适的人，钱全让平台赚走了。
刚才听到内推黄牛的时候，他脑子里就闪过一个模糊的念头，只是还没成型。
他拿起桌上的行业报告翻了翻——因为经济危机，智联招聘去年营收下滑18%，前程无忧关闭了三个城市的分站，两家都在酝酿涨价，打算靠企业端回血。
“趁火打劫。”林辰低声评价了一句，把报告扔回桌上。
他暂时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眼下最重要的是先稳住招聘秩序，别的事，可以往后放放。
只是他没料到，风暴来得比预想的快得多。
当天晚上，星辰内部审计就查出了苗头。
唐山家电厂有三个车间组长，私下跟外面的黑中介勾结，每送一个人进厂收八百块钱，五五分账。
人事部有个叫刘军的主管，手里握着技术岗初面权限，已经收了二十多万“内推费”。
消息传出来，人事部内部议论纷纷，都在等总部的消息。
传到林辰耳朵里，他只说了一句话：
“明天早上，全公司通报批评，开除处理，涉案款项全部退还，法务跟进。”
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可谁也没想到，内部的事还没处理完，更大的麻烦已经找上门了。
第二天一大早，唐山星辰家电产业园的正门，就被黑压压的人群堵住了。
第346章 诈骗案发，产业园被围
早上七点半，保安队长老赵刚换完班，端着保温杯正准备喝口热水，抬头就看见一群人顺着马路往产业园门口走。
“交了钱不让进厂，今天必须让他们给个说法！”
男人嗓门极大，一喊，身后的人涌到大门前，把正门堵得严严实实。
有路过的群众停下来，场面一下就闹哄哄的。
老赵心里咯噔一下，赶紧带着几个保安上前拦。
“干什么的？不许闹事！有事好好说！”
“说什么说？我们交了两千块安置费，现在人联系不上了！你们星辰必须给我们退钱！”
为首的男人把收据往老赵脸上一甩，“看清楚！盖着你们星辰的公章！还想抵赖？”
老赵捡起收据一看，心里就有数了。
章是假的，边缘都模糊了，做工粗制滥造，稍微懂点的都能看出来。
可老百姓哪分得清这个。
“老乡，你们肯定是被骗了。我们星辰招工从来不收任何费用，什么安置费、押金，一分钱都不收。”
老赵耐着性子解释，“这是黑中介冒充我们干的，我们已经报警了——”
“少来这套！你们就是一伙的！收了钱不认账！”
人群里有人喊了一嗓子，情绪瞬间就炸了，场面眼看就要失控。
老赵赶紧给厂长张卫国打电话。
张卫国刚到单位，工装都没换就往大门口跑，脑门急得全是汗。
“各位老乡！冷静！冷静一下！我是厂长张卫国！”他站在台阶上，扯着嗓子喊，
“我跟大家保证，这件事我们一定会管！被骗的钱，我们帮大家追！想进厂的，我们现场安排面试！”
“谁信你！昨天还有人说你们内部有人卖名额呢！”
“就是！骗子公司！”
舆论发酵得比想象中还快。
不到一个小时，#星辰集团#的负面新闻话题就冲上了微博热搜前二十。现场照片、视频传得到处都是，评论区已经歪得不成样子。
“我就说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待遇那么好肯定是坑。”
“都这德行，坑老百姓血汗钱，恶心。”
“之前还吹什么良心企业，现在露馅了吧？扩张太快资金链断了，靠招工骗钱续命呢。”
几个带V的行业账号跟着带节奏，明里暗里说星辰管理混乱、野蛮扩张，早晚要出事。
周建一眼就认出来，这几个号平时就没少发黑星的通稿，背后不是美的就是诺基亚。
“这帮落井下石的东西！”周建气得把手机往桌上一摔，转头看向林辰，“林总，现在怎么办？唐山那边快顶不住了，媒体也开始往那边赶了。”
林辰已经拿起了外套，神色平静：
“走，去唐山。”
“您亲自去？这点事我处理就行。”
“处理？”林辰看了他一眼，“现在全网都盯着，而且这事情发生在我老家，我必须去，面对面说清楚，我家人还都在唐山呢，不能因为这事情怀了在老家的口碑。”
车上，审计部发来消息，说已经查实，人事部主管刘军确实跟外面的黑中介有勾结，被骗的求职者里，有三十多个人是通过他的“内推”交的钱。
剩下的大部分，是被街边小广告、假办事处骗的，跟内部没关系。
“刘军那边已经控制住了，他承认收了钱，说是一时糊涂。”
周建叹了口气，“人事部还有人求情，说他平时工作挺认真的，能不能从轻发落，退钱留岗。”
“不行。”林辰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规矩就是规矩，今天他敢卖内推名额，明天就敢卖采购订单，后天就能把核心技术卖了。这个口子，绝对不能开。”
“那……那些交钱进来的员工呢？”
“能力达标的，全部留用，不追究责任，钱由公司退给受害者。能力不达标的，安排岗前培训，培训不过再辞退。”林辰淡淡道，“他们也是受害者，找份工作不容易，别为难人家。”
周建愣了一下，随即心里叹服。
换做别的老板，出了这种事，说不定一气之下把人全开了，哪会考虑求职者的处境。
也难怪星辰员工忠诚度高，林辰做事，永远拎得清对错，分得清责任。
上午十点多，车开到了唐山产业园门口。
这时候围过来的人已经快两百了，不仅有被骗的求职者，还有闻讯赶来的媒体记者，连附近的村民都凑过来看热闹。
警察在现场维持秩序，脸色也很难看。
看见林辰下车，人群“哄”一下就围了上来。
“你就是老板？你说！我们的钱能不能退！”
“我们就想找个正经工作，怎么就这么难！”
“你们星辰这么大公司，怎么还骗人啊！”
保安赶紧上前护着，林辰却摆了摆手，自己走到了台阶上。
他没拿话筒，就站在那，很快在保安的组织下，嘈杂的人群慢慢安静了下来。
“各位老乡，我是林辰，星辰集团的负责人。今天这事，我先给大家道个歉。”
他微微鞠了一躬。
“有人冒充星辰的名义招工骗钱，让大家蒙受了损失，跑了冤枉路，花了冤枉钱。虽然骗子不是我们的人，但我们有监管不到位的责任。对不起。”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了。
大家本来以为老板来了肯定会推卸责任，跟他们掰扯“不是我们干的你找骗子去”，没想到一上来就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