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是不知道,咱们东北这边特别冷,每年到10月开始就要烧炕取暖,一直持续至次年4月,取暖差不多要大半年时间。你们想,烧炕要用到什么?”
曾文岚不确定地回道:“跟火车头一样烧煤?”
杨玉琴笑道:
“烧煤当然好了,燃烧稳定,能整夜保暖。可是咱们这边买不到煤块,烧炕要么用玉米杆子,要么就是山上的木柴。
现在玉米杆子也磨成粉打成了棒子面,还要喂大队里的牲口,宝贵着呢,所以烧炕取暖全部靠自己上山砍柴,这个村里是不管的。
按咱们知青小院的规矩,自家自扫门前雪,烧炕用的木柴都要自己准备,别人没有义务来帮忙。
到时咱们屋5个人,人多力量大,砍柴速度快。
而孙喜玲只有一个人,所有木柴都要她一个人去砍,还要一个人背回来。
所以呀,别看她现在占了便宜,以后有得她哭的时候。”
几个女知青一听恍然大悟,然后都捂着嘴笑了起来:
“那咱们就等着看人家四九城的人上人,能不能靠一身正气取暖了,反正想帮忙砍柴绝对不可能。”
就在大家收拾行李搞卫生的时候,突然听到院子外面有个女人的声音在尖叫:
“狗日的知青,都踏妈给老娘出来,王八玩意儿,敢偷老娘的鸡?”
八卦是人类的天性,一听有人骂街,包括陈九九在内的所有知青也不搞卫生了,全都把头凑到了窗户口,挤成了一团。
就看到一个大约50多岁的村大妈对着宿舍方向大声咒骂着,时不时还跳两下脚。
知青小院低矮的院墙外面,瞬间就聚集过来不少瞧热闹的人。
朱银龙开口假模假样劝了几句:
“张大妈,今天新知青刚来,你吵吵啥?不知道的以为我们狗熊岭人不讲道理呢。”
张大妈却不干了,直接手指点到了朱银龙的鼻子上,唾沫星子都飞出来了:
“狗娃,你听好了,老娘养的鸡,这是踏妈的第三次被偷了。你们说说,老婆子养只鸡生个蛋容易吗?真当老娘好欺负?”
围观的人一听鸡被偷了,一下子都有点生气了。
在农村,母鸡可不是吃的,而是等着下蛋的。
下了蛋,农民拿着去偷着卖,或者直接卖给供销社,能换回来生活所需要的基本物资,比如盐巴。
偷别人的鸡,那就是结仇了,连偷三回,那就是结死仇了。
一时间群情激奋,大家都吵着让知青出来,看那样子是恨不得冲进来打人了。
当然这个知青指的是老知青,而不是新知青。
不过奇怪的是,还有很大一部分村民都是笑而不语,仿佛早在预料之中一般。
陈九九心中没多少惊讶。
而且这事也闹不大,偷了一只鸡,又不是偷了一个人,村民还能真把知青给打死啊?
陈九九冷静,其他知青不冷静,代利杰石金平这种色厉内荏的人又在发抖了。
心想自己刚出了狼窝,这又进了贼屋了?这要是被愤怒的村民们打一顿,去哪说理?
所以有些着急的代利杰看向同屋的三个老知青,责问道:
“你们谁偷的鸡?自己出去自首,不要连累别人。”
曹文才这时候也忍不住劝道:
“三位哥哥,你赶紧去赔礼道歉吧,这可是真报了警察,咱们的档案可是要留下污点的,万一影响将来回城就麻烦了。”
老知青蔡华突然噗嗤一声就笑了出来:
“回城?你们还想着回城?知道我们仨在这地方待了多少年了?
我们一直盼着能有回去的机会?
王铁柱也垂头丧气道:
“放弃幻想,好好摆烂吧,饿不死人就行”
新知青跟后世的大学生一样,眼神清澈且愚蠢,齐齐摇了摇头。
“我们三个都是老三届的,66年第一批下乡,当时来的时候有10个知青,知道为什么现在就剩下咱们四个了吗?”
新知青再次齐齐摇头,但大家都不傻,知道这里面肯定有故事。
而且这个故事不大可能是喜剧,大概率是悲剧。
王铁柱也不管外面狗熊岭村民们怎么骂娘,缓缓说道:
“当时我们来的时候,那心中都是充满了激情,恨不得天天拿着农具去田里干活。
噢,我们叫修地球。
你们也看到了,这狗熊岭呀,真踏妈的荒凉,四周都是连绵不绝的大山,多少豺狼虎豹潜伏在里面,那是真会吃人的。
那是68年的冬天,我们在山里伐木头,突然就从树林里窜出来两头大老虎,伍宁和李汉章就是这么被老虎给叼走了。
等民兵找到的时候,就只剩下了一个头。
大队就在林子里挖了一个坑草草埋葬了,连墓碑都没有,仿佛这个世界上没有来过这两个人似的。”
这话一出,新知青们都吓得发抖了。
陈九九也有点害怕,心想这七十年代的动物保护得太好了吧?怎么猎户还没杀绝野兽?
一看新知青们脸色都吓白了,王铁柱就有些奇怪了:
“你们不是吧?就听个故事都吓成这样?太怂了吧?”
陈九九解释道:
“我们下午在来村里的半路,就遇到了狼群,对我们发起了攻击,要不是大队长和民兵们枪法准,恐怕今天我们几个就交代了。”
王铁柱他们一听都是苦笑了一下:
“那你们是运气好,刚好是有枪法最好的大队干部保护。
可怜伍宁和李汉章啊,我现在还记得他们被老虎叼走时发出的惨叫声,梦里经常因此被吓醒。”
新来的10个知青也是一阵唏嘘。
第46章 熬不住就嫁农民
代利杰心里数了一下,有些奇怪地问道:
“王铁柱,你刚刚说死了两个,那还有四个知青的缺额呢?”
王铁柱悠悠地解释道:
“这里不得不说到两个四九城知青了。
噢对了,就跟你们一样,一嘴京片子,下巴扬得高高的,一副瞧不起任何人的样子。”
代利杰刚想骂娘,被石金平拦住了:“听下去。”
王铁柱也不怕得罪人,现在他和其他两位老知青马忠礼、蔡华,属于活着也行、死了也无所谓的状态,无敌了。
“这两个四九城知青啊,一个叫赵国庆,一个叫吕胜文,两个人长得帅,肯定比我们仨帅,皮肤还白白嫩嫩,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其他人还在思索,陈九九想到了:
“这意味着对农村大姑娘小媳妇的吸引力很大?”
王铁柱竖了一个大拇指:“聪明,就是这样。”
“长得帅,又不缺钱,家里据说又是干部子弟,无论在城里还是在农村,都有优待择偶权。然后这两个家伙就没管住自己的下半身。
具体怎么样,以后你们跟村里人打听就知道了,总之这两个家伙直接就来了个2:1,事后还不肯负责,这事女方家长肯饶了他们?
我可告诉你们,这狗熊岭可是杂姓村,说是解放前后从各地逃荒过来的人组成的,其实里面有不少都是杀人放火在老家待不下去的匪徒。
然后有一天这赵国庆和吕胜文在山里玩耍的时候,就被人打了黑枪。
赵国庆死了,尸体在哪谁也不知道了。派出所来调查好多回,怎么可能查出什么来?
赵国庆报了失踪,那个吕胜文侥幸活了下来,但一条腿也废了,连夜逃回四九城去了,反正后来我们再也没见过这两人。”
屋里的众人齐齐看向了石金平和代利杰。
对这两个二世祖大家内心都不喜欢,所以目光中多少有些嘲弄和幸灾乐祸的感觉。
气得代利杰又忍不住骂娘了:
“看什么看?别人是别人,我们是我们,我们可是来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的,可不是来拍婆子的。”
陈九九却在沉思了。
心想这个故事可以得出一个教训,就是千万不要得罪这些本地村民。
东北人性格直爽的一个副作用就是有仇当场就要报,而且手段激烈,丝毫不会心软。
要么不整,要整就整出人命来。
不像越州人,两男人指着对方鼻子骂半天,却绝对不会动一下手指,这样做人身安全没问题。
此时女知青宿舍里,杨玉琴也在给新来的知青讲述着老知青的故事。
贾荷花急着追问道:
“杨姐,除了这两个被老虎吃了的,两个被打黑枪的,那还有两个知青去哪了?不会也死了吧?这也太可怕了。”
童文静、林娇、于红、曾春岚四人一听,吓得也是脸色一白。
就连站在堂屋里偷听的孙喜玲,这时候也是全身都在打哆嗦了,没差哭出来。
杨玉琴这时候唉了一口气道:
“当初我们十个知青里面,有三个是女知青,包括我在内,还有一个川妹子叫朱小霞,另一个是赣南来的,叫范梅。
我们都是从66年过来的,你们算算,多少年过去了。
说实话农村的日子真的苦,吃不饱,穿不暖,还有干不完的农活。
如果这些还能忍受,但是精神上的空虚,以及看不到的未来,真的很绝望。
咱们是女人,口号虽然喊得震天响,什么女子能顶半边天,可是你来农村试试。
干农活女人最多只能拿8个工分,一般我们女知青有6个工分就算好了。
还有冬天村里组织所有壮劳力去林场伐木头赚钱,那么粗那么沉的木头我们女人怎么背得动?
所以朱小霞和范梅两个都选择农村人嫁了,就嫁在这狗熊岭大队。
不过也万幸,她们两个都没有被二流子糟蹋,朱小霞嫁给了文书洪哲恩,范梅嫁给了一个猎户家,两家男人都不打老婆。”
曾春岚咽了咽口水:“东北男人还打老婆?不打老婆就是好男人,要求这么低的?”
杨玉琴奇怪地问道:“你们陕省男人不打老婆?”
曾春岚解释道:“不打,偶尔会锤两下,额们陕省女人力气大,男人不一定打得过。”
屋里四个女知青都看了过去,看到曾春岚的手臂比她们的大腿还粗,相信了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