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文静这时候弱弱地问道:
“玉琴姐,那你,你为什么没选择嫁人?我看你这样子,日子应该不好过吧。”
杨玉琴看了看自己破破烂烂一身灰的衣服苦笑道:
“因为我还没死心,没绝望,我初三毕业就下乡到东北,那时候是15岁,现在8年过去了,我也才23岁。
让我一辈子待在农村,嫁给农民成为生育工具,我不甘心。
所以我准备等10年,如果2年后我还不能返城,我就随便找个老光棍嫁了。”
如果陈九九在场,肯定会给杨玉琴竖个大拇指,告诉她你眼光真准,就是十年。
但林娇、于红、童文静、曾春岚四个新知青看不到呀,一想到杨玉琴的今天就是她们的明天,明显都失落了下来。
就连门口偷听的孙喜玲也觉得一阵绝望。
虽然她的父母都是干部,但现在都已经靠边站了,什么时候恢复工作也不一定。
如果父母一直不能恢复工作,也就意味着她一直都不会有人脉和机会回城,是不是8年以后也要随便找个农民嫁了?
想到这里,孙喜玲眼中的迷茫越来越多,捂着脸,哭了起来。
男知青宿舍里。
大家听王铁柱讲完其他六个知青的下场,一个个都是心情沉重。
迷茫,是这个时代所有知青的共同特点。
屋外,张大妈的骂声还在一阵阵传来,陈九九提醒了一句:
“嗳,王哥,这外面的麻烦怎么办?”
王铁柱、马忠礼、蔡华三人都哈哈大笑起来:
“告诉你们也无妨,咱们的确是吃了张大妈家的鸡,不过不是偷的,而是买的。”
“咦???”
新知青们脑子里都冒出一长串问号来:
“三位哥哥,这是怎么个说法?”
第47章 没有人欢迎知青
王铁柱嘿嘿一笑,食指和中指比划了一下。
陈九九知道这是要烟的意思,于是从口袋里拿出一包浙省产的“蓝西湖”烟来,5分钱一包。
第一支烟递给了王铁柱,然后又散了一圈烟,然后拿出火柴帮着一个个点上。
屋里13个知青,只有6个人是抽烟的,一包烟也足够分了。
石金平和代利杰一看是没过滤嘴的劣质烟,两人都撇了撇嘴扔在了一边,抽出了自己随身携带的小中华。
小中华6毛2一盒,没有一定的级别还买不到。
两人自顾自抽起来,丝毫没有给其他人递烟的意思。
陈九九也没有生气,只是心里暗暗记住了,以后再给这两个纨绔子弟递烟,自己就是个傻X。
王铁柱深深吸了一口烟后,一脸满足的表情。
“好哇,我都好几年没烟抽了,都快忘了这神仙般的感觉了。”
曹文才问道:“王哥,这狗熊岭是买不到烟吗?”
马忠礼吐着烟圈回道:
“村里有一个供销社的代售点,里面有香烟,不过买烟要烟票,这个我们知青就搞不到了。烟票都在大队干部手里呢。”
代利杰不耐烦道:
“行了行了,谁管这事,王铁柱你还没说,为什么偷鸡不算偷?这里面有什么诀窍?”
“对,王哥,你赶紧讲讲,为什么是买鸡?”
王铁柱干咳了几下,这才开口道:
“我跟你们说,咱们知青不受农村人待见,无论你表现再好,人家农村人也不会喜欢知青,知道为什么不?”
陈九九这个懂:“知道,因为我们是来跟他们抢粮食吃的。”
王铁柱一拍大腿:“对,因为我们是外来户,是来分村里的粮食的。”
“粮食就那么一点,就如同蛋糕一样,本来村里人平分就不够,现在又来了我们这群外地知青,还要切走一大块,那村民可分的粮食就更少了。
没有人喜欢跟自己抢食的人,所以我们知青不受农村人待见,大家都把我们当仇人一样看待,你们猜村民们会做什么?”
尚庆亮若有所思道:
“如果从人性的角度讲,就是不断找茬,挑知青的错处,最好把知青都赶走,这样才能保住粮食。”
果然都是这个年代的知识分子,果然没一个傻的。
“对,多少人拿着放大镜盯着我们知青呢?
他们就盼望着我们犯错误,然后就可以名正言顺扣我们的工分,少给我们分粮食。
甚至如果我们做一点点出格的事情,都有可能被批评教育,到时会影响我们的日常考核。
那咱们找哪哭去?爹妈都不在身边,谁会替咱们出头?
但活人嘛,哪有被尿给憋死的?正所谓东方不亮西方亮嘛。
就像我们实在饿坏了,想吃肉怎么办?别忘了咱们可轮不到分肉票,连猎户都不卖给咱们。
真要去村里偷鸡?
你们恐怕是小看了东北人的武力值,按农村的规矩,小偷抓住后打死都是活该。
所以这个偷啊,也要唱双簧戏。
像我们偷了张大妈家的鸡,张大妈现在来吵一吵骂一骂,搞得人尽皆知,其实大家心知肚明。
张大妈是失主,我们是小偷,最后我们赔点钱,把事情了了,这样谁也不用承担投机倒把的罪名,事情是不是完美解决了?”
蔡华也笑道:
“张大妈今年已经丢了三回鸡了,其实全卖给我们了,哈哈。”
韩育人这时候忍不住了,提出了一个大家忽略的问题:
“这样买鸡变偷鸡,虽然不用被抓,但你们这些老知青的名声可就臭了。。
背上小偷的骂名,走到哪儿还不被人指指点点?村里有什么好事都轮不到自己。
王铁柱反问道:
“我们不偷鸡,我们知青的名声就好了?”
韩育人:“不……不好吗?”
“好个屁,我刚刚不是说了,我们是跟农民来抢粮食吃的,那些农村的长舌妇整天就在背后说我们坏话,编造一些谣言,我们知青还有什么好名声?
再说了,有好名声有什么用?
现在大家都困难,公社分给每个大队的钱啊票啊之类的物资本就不充裕,能分到个人的就更少了?
你有好名声,人家会分给你肉票吗?还是你能轮到什么积极分子,先进劳动生产者?
进城名额、招工名额、提干名额更是想也不要想。
我们知青年年连根鸡毛都捞不着,要不是还有家里的一些支援,恐怕我们想要买双袜子都难。
所以名声对我们知青来说根本不值一分钱,屁用没有。
还不如名声臭点好,都知道知青懒,不求上进,平时下地干活也没人逼我们,反正我们就是一泡屎,谁也不愿意多踩一下。”
这话一出,现场所有新知青又都傻眼了,这话与他们以前接触的三观严重不符。
可以说是在重塑他们的世界观人生观和价值观,这个震撼和冲击力太大了。
只有陈九九兴奋地握了握拳头,心想爷爷真是神人,他早在家里就说过类似的话,告诉他名声对知青没什么用,保全自己最要紧。
怎么保全自己?
当然是吃好喝好睡好,养足了精神才能在未来平平安安,健健康康返城呀。
张大妈已经骂了快半小时了,王铁柱这才慢悠悠出了门。
“行了行了,张大妈,鸡是我们偷的,您说吧,要怎么样才肯解决问题。”
张大妈哼哼了两声,得意地冲四周扫了一眼,仿佛是得胜的将军一样:
“一只母鸡去公社卖能卖2元钱,但你们是偷,所以要罚,给我3块钱,否则这事没完。”
王铁柱想也没想,从口袋里拿出3张一元纸币(其实是早就准备好的,不用找零)
“行行行,张大妈,这是3元钱,我们认罚,对不住您咧。”
张大妈知道这戏唱到这里也差不多了,双方都达到了目的,于是接过钱装进口袋里。
差点脱口而出:我家里还有一块野猪肉,5块钱要不要偷?
第48章 妇女主任马春苗
新来的知青们在妇女主任马春苗的带领下,前往大队部食堂。
马春苗今年30多岁,如果在几十年后,这个年龄打扮打扮,还是一个优雅的小少妇。
但在七十年代的大东北,哪怕再天天用雪花膏,马春苗的皱纹还是止不住的长出来。
也幸亏马春苗是个乐观派,性格有着东北人特有的大大咧咧,咋咋呼呼,所以在狗熊岭的人缘一直不错。
再加上她娘家兄弟是县里的一个小干部,于是自然而然就坐上了妇女主任的宝座。
一年,3200个固定工分,抵一个壮劳力。
马春苗跟杨玉琴的关系不错,两人走在前头,悄悄聊着新来的知青。
“嗳,玉琴啊,你看新来的几个女知青怎么样?”
杨玉琴轻声回道:
“那三个头发乱糟糟的女孩儿,别看现在不显,其实这三位是地方戏演员,长得不赖,估计容易引起村里二流子的注意,这个马大姐你得注意。”
每个村都有无赖二流子,这些人不敢骚扰本村姑娘,怕被打。
但是骚扰知青那就没啥心理负担。
甚至还会大庭广众之下对女知青拉拉扯扯,占点便宜同时也想搞臭女知青名声,让对方被谣言击垮,然后找机会拿下娶回家。
马春苗点点头,显然把这事放在心里了:
“成,我明白了,回头跟这三姑娘打个预防针。”
“另外那位看起来像男人一样的短发女知青是越州来的,性格大方,比较好相处。
她还有两个同乡一起过来了,三人比较团结,你看走路都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