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医院当知青 第79节

  狗熊岭的农民辛苦一年,年底分红的现金也就十几二十元的。

  张大妈接过钱,赶紧藏在口袋里,心中美滋滋:

  “行,你啥时候要偷鸡,大妈给你准备好。”

  石金平自然希望越早越好,反正承包地里的菜苗都已经让人种下去了,暂时也没啥事。

  “大妈,你看下午成不成?”

  张大妈想也不想回道:

  “成,怎么不成。下午我准时把鸡放到院子里,到时你自己进院子抓鸡就行。不过先说好,被大队干部看到了我可不承认的。

  还有,到傍晚的时候,我得上你们知青院门口来骂几句。村里人多眼杂,保不齐会有人看到去举报。

  咱们做戏做全套,你可不要怪大妈骂人难听,都是假的。”

  石金平心想,他第一天到狗熊岭就看到过张大妈大骂偷鸡贼的把几戏,便觉得好笑:

  “我知道了。”

  石金平离开后,张大妈转到屋里,小心将钱藏到了一个墙洞里,然后用砖头堵住,这才转身出了屋子朝后山走去。

  狗熊岭三面环山,用现代人的眼光看来,环境非常恶劣。

  这也导致几十年后,大量的东北年轻人,或者说狗熊岭的年轻人都背井离乡,去外乡讨生活。

  但在六七十年代,偏偏就是这样的穷乡村山沟沟的条件是远远优于城市的,至少狗熊岭的村民们饿不死。

  虽然农田产量极低,但架不住田地多呀,人均十几亩,甚至几十亩,这就是地广人稀的优势。

  实在不行,上山摘个野果,打个野兽,哪怕条件差,总不至于饿肚子,这就是所谓的靠山吃山,靠水吃水的优势。

  这就是东北能养活几百万知识青年的底气所在,也是东北后来成为全国接收知青最多地区的原因。

  而困难时期的城里人,没吃的,那就真的没吃的,像四九城边永定河中的王八都被人捉完了,挖野菜都没地方。

  那是真的山穷水尽。

  张大妈手里挎着一个竹篮子,里面放着一把小铁锹,从村庄出来后,往后山走去。

  一路上时不时能碰到村民,不停热情打着招呼:

  “哟,他张婶,干哈去啊?”

  “能干哈?去挖点婆婆丁,沾点大酱老好吃了。”

  “张大妈,当心狼啊,最近可不太平。”

  “没事,我都一把老骨头了,狼爱吃不吃。”

  “哈哈哈,小心无大错。”

  出了村,进了山,见左右无人了,张大妈的三角眼开始不停转动了。

  只见老太太时不时停下脚步,假装休息,仔细观察着后面有没有人跟着。

  有时候走着走着,突然躲进路边的灌木丛中,反复确认没有人尾随,显得非常小心翼翼。

  一看年轻时也不是个普通老百姓。

  这样走走停停,走了大约一个小时,终于来到了一个无人山谷里。

  如果站在山脚下往上看,看不出啥玩意儿,就是普通的山林。

  但如果沿着一条人踩出来的小路往上攀爬,就可以看到山坡上零零碎碎开出了一些梯田。

  这些田地并不存在于村里的账簿上,这是张大妈全家开垦出来的野地,只有他们一家人知道。

  田里种着一些玉米和地瓜等庄稼,产量不高,但因为不用缴公粮,种出多少产量都是他家的。

  这种计划外偷着开垦的田地,并不是张家人独有,几乎整个狗熊岭家家户户都在偷着开垦,大伙儿都是心照不宣。

  至于大队干部知不知情,这是肯定的。

  大家都乡里乡亲,生活在一起,村里有什么风吹草动大队干部全都知道得一清二楚,只是不想管,也不敢管。

  至于怕不怕有村民去公社举报,这个大伙儿都不担心。

  只要谁敢举报,那就是全村的公敌,走在路上百分百会被打黑枪,甚至全家消消乐也不是不可能。

  狗熊岭解放前本来就是流民、土匪、逃犯组成的“杂姓村”,良善人家在那个乱世根本活不下去。

  别看现在狗熊岭的这些村民们不发威时都是笑眯眯的,但一旦惹到他们,该动手时绝不含糊。

  也就形成了微妙的平衡,连大队干部也不能一手遮天,没有南方大宗族那种一手遮天的弊端。

  (知青这些外乡人除外)

第117章 山里人家的退路

  野山梯田里,有一个老头正在忙着除草。

  张大妈爬上山坡后喊了一声:“老伴儿,歇会吃点东西。”

  老张头停下了手里的活计,扔下锄头,这才慢悠悠走了过来:

  “今天怎么来得这么早?家里出啥事了?”

  老头大约六十多岁,在东北小山村里属于高龄了,可以找借口不用下地赚工分,这才有机会躲到山里干私活。

  事实上,狗熊岭的“私田”的主力军都是老人和半大小孩,反正这批人去小队干活还要被村里人厌憎,觉得是来蹭工分的。

  这也是田间地头很少有老人的原因。

  张大妈接过锄头,帮着除起了草,没有农药的田地,非常容易长草长虫,严重影响产量。

  也就是自家开垦的田地才这么勤劳,要是大队的公田,不偷懒就不错了,谁会这么积极去劳作。

  “家里没事,就是隔壁新来的知青嘴馋了,想跟我买只鸡吃。”

  老张头一听便乐了:

  “嗨,好家伙,咱们村幸亏来新知青了,否则光凭着王铁柱他们四个老知青,口袋里早就空空了,咱们这鸡都卖不出去。”

  张大妈停下锄头,给丈夫分析道:

  “老伴啊,我跟你说,这批新来的知青不得了。

  有好几个是四九城的知青,一个个穿的都是绿军装,下巴抬得老高,绝对是大肥羊,不差钱。

  还有不少是从南方来的,我看这几个人长得都白白胖胖的,估计手里有钱。

  就是这些南方知青跟老炮头他们走得近,老炮头手里有野货,估计不会来我们家买鸡吃。”

  老张头若有所思道:

  “四九城的知青可不好糊弄,别看表面上大大咧咧,其实内心有八百个心眼子,咱们该给多少份量,不要缺斤短两。

  一会儿你额外送他们一些蘑菇干炖汤,咱们要维护好四九城知青的关系。

  只要有人开头,我估摸着后面还有其他知青会跟咱们买鸡吃,饥饿会教他们做人。”

  “行,还是你老头子看得通透,走,抓鸡去。”

  知道有钱赚,老两口赶紧往不远处一个天然山洞走去。

  山洞内部规模不大,大约也就两百来平方,老张家用石头垒起一堵墙,然后用木板做了一扇活动门,山洞就成了一个封闭空间。

  山洞里不仅养着鸡和羊,还储备了不少粮食和生活用品

  这样不仅可以防止野兽把鸡叼走,同时万一发生什么战乱,这个山洞也可以成为全家避难所。

  从战争年代过来的人都明白狡兔三窟的道理,时刻想着怎么活下去。

  同理,狗熊岭的村民们大多数都在山里有自己的秘密基地,谁也不会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

  解放前的军阀、鬼子和那么多战乱深深伤害了他们的心,不会轻易相信当局。

  张大妈进山洞后,里面的鸡群一哄而散。

  张家的鸡虽然是“家养”的,不过家里没有那么多粮食去喂养,所以白天都是在山里散养,吃的都是虫子或者草籽之类。

  这种半家养鸡有一个优点,那就是味道鲜美,肉质紧实。

  但也有一个缺点,那就是特别会跑会飞,难以抓住。

  也幸亏是在山洞里面,老头老太没花费多少力气就抓到一只,这要是在院子里,抓起来就费劲了。

  张老太挑了一只大肥鸡,垫了一下份量,估摸着有个三斤多,这才脚步匆匆回到了村里。

  刚出了山,就迎面碰到了大面瓜和疤瘌眼两个二流子。

  大面瓜嘿嘿一笑,打趣道:

  “张婶,咋滴,你老伴又在山里打到了野鸡?我瞅着这野鸡咋长得跟家鸡一样。”

  疤瘌眼也起哄道:

  “就是,我活了二十多岁,可从来没见过野鸡长这样的,张婶,你哪个山头逮到的,我们也去瞅瞅。”

  张大妈三角眼一咪,听出这两个二流子话中的讽刺,当然她也不带怕的,冷笑道:

  “有脸说我,那你们这两篮子地瓜是咋回事呀?啊呀我瞅瞅,这地瓜咋这么小呐?还没完全熟透,也是野生的?哪挖的?婶也去挖点?”

  疤瘌眼和大面瓜有些心虚的轻咳了一声。

  这地瓜哪里是野生的,分明就是大队种的,是他们偷挖的。

  这要是被逮住,虽然不至于扭送到公社吃牢饭,但被大队民兵们吊起来打一顿是免不了的,他们被打也不是一回两回了。

  大面瓜急忙挥了挥手:

  “行了行了,咱们呀大哥不说二哥,谁家屁股都不干净,赶紧各走各的路吧。”

  张大妈撇了撇嘴,轻啐了一口:

  “呸,小样,还跟老娘阴阳怪气。以后招子放亮点,否则别怪我不客气,哼。”

  看着老太太挎着竹篮快速往村里走去,疤瘌眼和大面瓜也在背后重重吐了一口痰:

  疤瘌眼目露凶光:“呸,什么玩意,投机倒把分子,咱们找个时候跟公社举报一下这老张家。”

  大面瓜拎起地瓜无奈道:

  “举报了有啥用?人家一次就弄一只鸡,卖了就说是被偷了,大队可早就说了,这不属于投机倒把,自己协商赔偿。”

  疤瘌眼不服了:

  “吴会军也是个眼瞎的,这么明显的事情还看不出来。”

  大面瓜冷笑道:

  “怎么可能看不出来,吴会军多精明的一个人,恐怕是私底下没少吃老张家的鸡肉,这才替老张家打马虎眼呢。哼,天下乌鸦一般黑。”

  “就是,否则凭吴会军一人赚工分,全家吃香喝辣的,哪来的钱和票呀?咱们挖点地瓜又咋了,天经地义。”

  “对,反正都是全民的,咱俩不就是全民一分子嘛,这地瓜就是咱们的,挖自家的东西不犯法。”

  两个二流子迅速为自己的偷窥行为找到了借口,理直气壮回村里去了。

  两波人马各自消失在村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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